54、第 54 章 徊廊门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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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琛宙被凌月影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愣。
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当他的目光一触及凌月影那双含着笑意的冰蓝色眼眸，就怎么也挪不开了。
他有些慌乱地避开视线，试图用行动掩饰内心的窘迫，手忙脚乱地想要用身体挡住凌月影看向面前未完成的画布的目光。
“我只是……还没想好要画谁。”
这般慌乱的模样，反而彻底暴露了内心的想法。被看穿心思的羞赧，让宴琛宙的耳根都微微泛起了红。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末端，宴琛宙微微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凌月影的眼睛，嘴上却依旧倔强地反驳着“自己渴望被凌月影找见”这一说法：
“再说了，那是因为月影你很强，精神力那么厉害，肯定有各种各样找到我的办法，这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
看着宴琛宙这副口是心非，试图嘴硬的模样，凌月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凌月影没有戳破他显而易见的掩饰。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去寻找，是怀里这只看似忠于主人的小狮子，悄悄地给自己通风报信，一路指引了方向。
毕竟，精神体是主人内心的投射。
这小家伙的种种举动，无疑透露出宴琛宙潜意识里其实满心期待着被自己找到。
如果把这个真相说出来，恐怕眼前这个本就容易害羞的哨兵，会更加无地自容吧。
凌月影决定暂时放过他，不再深究自己是怎么找到他的这个话题。
他温和地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宴琛宙身前的画板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画得不错，很有神韵。寥寥几笔，就把那种……嗯，难以言喻的气质勾勒出来了。”
凌月影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画布上那几笔尚未完成的线条，仿佛能透过这简单的勾勒，看到画者心中那个完整的形象。
“看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个样子的？”凌月影顿了顿，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凌月影没有追问宴琛宙为什么画自己，而是将话题引向了画作本身。
与此同时，他继续用指尖安抚性地轻抚着小狮子的背脊，小狮子舒服地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不过小狮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窘迫，它抬起头，用湿漉漉的浅红色眼睛望着宴琛宙，然后伸出小爪子，轻轻地拍了拍凌月影的手臂，像是在替主人解围。
这份来自精神体的亲近感，也通过精神链接，无形中传递给了宴琛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安全感。
凌月影被小狮子的举动逗笑了，顺势将话题引开。
目光从画板和宴琛宙上移开，凌月影的视线扫过这片精神图景中的花园，也扫过花园中那些凝结着黑色露珠的微枯花朵。
这些花朵虽然不如外面花园的假花那般艳丽完美，却散发着一种真实质朴的美感，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叶片上带着自然的蛀洞。
“为什么喜欢待在这边呢？"凌月影轻声问道，手指轻轻触碰一朵半开的玫瑰，“外面的那个花园也是你的，那儿不是更明亮吗？”
宴琛宙听到凌月影的问题，身体微微一僵，手指微微收紧，画笔在他手中轻轻颤抖。
“你也觉得这里不够好看吗？”宴琛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失落，“也是……这里的花都快枯萎了。”
他也看向那些挂着黑色露水的花，那些黑色的露珠，像是凝结的阴影，沉甸甸地挂在花瓣边缘，散发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凌月影肯定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吧。
“我倒不这么觉得。”凌月影摇了摇头，“虽然不如外面的花园里的假花那么鲜艳夺目，但这里……倒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就像是沉淀了时光的古典油画，安静又深沉，是别样的一种美。”
说着，凌月影伸出精神力触梢，轻柔地触碰一朵沾染了精神积尘的花瓣，只见那花瓣上的黑色露珠在触梢的触碰下渐渐消散，花瓣也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恢复了些许原本的色彩，清新而脆弱。
“……”宴琛宙看着凌月影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它们很快又会长出来的。”
他说的是那些黑色露珠，不管怎么清理，反正很快就会重新挂上。
“是啊。”凌月影点了点头，他收回精神力触梢，转过身看向宴琛宙，“这些‘尘埃’，就像你内心挣扎留下的痕迹。每一次的清理，都只能起到暂时的作用。”
“光是每次疏导时清理它们，是远远不够的。”
凌月影凝视着宴琛宙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们需要找到它们的源头，找到那些让你内心不断产生‘尘埃’的原因，才能真正地……解决问题。”
凌月影适时地将话题，与他们之前的谈话联系了起来。
“你之前说，感觉自己和队友们格格不入，还被队长否定……”
“......嗯。”
原本在画板上移动的画笔在宴琛宙的指间停顿了一瞬，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喉结微微动了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是么……”凌月影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像是在引导一个迷失的孩子，“你的这些感受，这些让你痛苦的‘尘埃’，它们都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们一定与你过去的经历有关。那些经历塑造了你，让你成为了今天的你。但也可能……在无形之中，困住了你。”
凌月影侧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我想知道，凌云破……他为什么会那样评价你。是某次任务出了问题？还是因为你那段时间的状态不佳？”
宴琛宙的画笔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呼吸微微停滞，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痛苦的往事。
“应该都有吧。”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低声承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宙，为了真正帮助你理解自己，找到问题的根源，我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你。”
凌月影停顿了一下，确保宴琛宙在认真听，目光锁住他的眼睛，毫不含糊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进入你的记忆徊廊看一看。”
听到 “记忆徊廊” 四个字，宴琛宙的瞳孔微微一缩，抗拒的情绪几乎溢于言表。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不想回忆那些事！”
他知道向导提出进入记忆徊廊是什么意思，那将意味着自己的记忆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随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补充道：
“我……我有一些，不想让你看到的记忆。”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微弱，像是在恳求。
凌月影立刻察觉到了宴琛宙强烈的抗拒，没有强行推进，而是放缓了语气，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如同春风拂过新叶。
“宙，别害怕，我理解你的感受。”凌月影的手指轻轻抚过小狮子的头顶，小家伙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我知道，你过去可能经历过一些不愉快的疏导，让你对疏导时进行回忆产生了抵触。”
凌月影耐心地解释：“进入记忆徊廊，并不意味着一定要让你重新经历那些痛苦的回忆。我可以非常非常小心，在你的允许范围内，就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一样，只是去了解那些塑造了你的过去，寻找那些让你不安、焦虑的症结所在。”
“只有找到了那些让你痛苦的‘结’，我才能帮助你一点一点地解开它。”
凌月影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放缓语速，像是在哄他。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你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面对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凌月影继续安抚着，
“我不会强迫你继续，宙。”凌月影接着说，
“疏导的最终目的，是让你变得更好，而不是让你陷入更深的痛苦。”
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凌月影也没忘了留意小狮子的反应。此时它已经回到了主人身边。
小家伙虽然也因为主人的激动而显得有些紧张，但并没有表现出对凌月影的攻击性。反而不时用头蹭蹭宴琛宙的腿，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鼓励他……
鼓励他信任眼前的这位向导，凌月影。
看到宴琛宙眼神中依旧挣扎，凌月影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拉扯，想要解脱却又害怕面对的痛苦。
想了想，凌月影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宙，看着我。”凌月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宴琛宙冰凉的手指，
“如果……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我了解你的过去，而你又不需要亲自去面对那些痛苦的回忆呢？”
宴琛宙听到凌月影的话，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引导你，”凌月影开始详细地解释，“在这个精神图景里，让你进入一种非常深沉、非常平和的放松状态，就像睡着了一样。”
“在你安睡的时候，我会独自进入你的记忆徊廊。我保证，我只会像一个安静的读者，轻轻地翻阅你的过往，寻找那些能够帮助你的线索，绝对不会惊扰到你。”
“这样，我既能获得足够的信息来帮助你，你也不需要再次经历那些痛苦的回忆。”
“你觉得……怎么样？”
宴琛宙看着凌月影眼真诚的眼神，感受着从他指尖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精神力波动，又低头看了看用脑袋蹭着自己，仿佛也在鼓励自己的小狮子。
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他心里明白，凌月影提出的这个方案，已经是作为向导能够给予的最大程度的体谅和让步了。
自己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而凌月影或许就是那个能够帮助自己走出困境的人。
“好……我相信你，月影。”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终于得到宴琛宙的同意，凌月影的脸上露出一个欣慰般的笑容。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是为了建立精神连接，而是轻轻放在了宴琛宙的额前。
“放松，宙，跟着我的引导……”
凌月影的声音如同轻柔舒缓的摇篮曲，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催眠魔力。
他的精神力，恰似温暖的海水，缓缓地将宴琛宙的意识温柔包裹，带着他渐渐步入一片静谧祥和的梦幻之境。
随着凌月影的引导，宴琛宙周围的花园景象开始变得柔和，轮廓逐渐模糊。光线变得更加温暖，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甜美香气。
宴琛宙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就好像轻飘飘地漂浮在温暖的云端之上。
最后映入眼帘的画面，是凌月影冰蓝色的眼眸，犹如宁静深邃的小池，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其中。
最终，他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安详地“睡”了过去。
就连趴在两人中间的小狮子，也打了个哈欠，将脑袋埋进前爪，闭上了眼睛，一同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凌月影确认宴琛宙已经进入了深度的精神沉眠状态，其实比起睡着，这种状态更像被打晕了过去，深深迷醉在了凌月影的精神力里。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表情放松，意识不会被轻易惊扰。
凌月影这才缓缓收回精神力，开始在这片秘密花园中探查，寻找通往记忆徊廊的入口。
散开精神力包裹着整个花园，他仿佛拥有无数双眼睛，数不清的目光开始在这片花园中游移。
找到通往精神世界的更深一层——记忆徊廊的入口并不容易，但凌月影猜测入口应该就在这片象征真实的秘密花园中。
与以往直接以精神力撕裂浅层精神图景，强行暴露出图景之下的意识之海，再潜入其中直接前往记忆徊廊的粗暴方式不同。
……这次凌月影决定采取更加温和的方法。
也不差这一点时间，用那种方式还可能因此惊醒刚哄睡的宙。
根据经验，入口通常隐藏在精神图景中最具象征意义的地标，又或是最不起眼的角落。
凌月影绕过那些微枯的花朵，穿过低矮的灌木丛。脚下的草地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真实花园特有的泥土与植物的气息。
精神力无孔不入的视角在整片秘密花园中不断游移。
最终，凌月影的目光落在花园深处一棵看似普通的大树上，它的枝叶呈现出奇异的灰黑色。
在那棵大树虬结的根部，有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洞口。洞口幽暗而深邃，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凌月影的直觉告诉他，那便是通往宴琛宙精神世界更深层的入口。踏入洞口，凌月影的身影消失在了这片带着淡淡忧郁的秘密花园之中。
只留下微风拂过花瓣的轻响，精神世界的主人在凉亭中静静沉睡。
……
如同坠入无尽的深渊，又像是穿梭在时光的隧道。
凌月影沿着幽深的通道不断深入，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四处飘散着光点的记忆徊廊。
四周是流动的。变幻莫测的光影，无数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情绪光点，如同点点星光般，在黑暗中漂浮游弋。
这些光点，承载着宴琛宙过往的记忆和情感。
自己需要在这里，找到那些困扰着宴琛宙的关键线索。
宴琛宙选择接受第二个提议，同意让自己独自进入记忆徊廊，倒是让凌月影松了口气。
毕竟自己提出的第一个提案，是带着宴琛宙一起进入，并且只察看宴琛宙允许自己触碰的记忆。
这是向导在精神世界主人处于清醒状态时，与主人达成一致后再进入记忆回廊的常规做法，同时也是对精神世界主人隐私的保护。
还好宴琛宙选了第二种，不然自己的好奇心，恐怕就要得不到满足了~
因为除了影响宴琛宙精神状态的真正原因之外，凌月影想在这里搞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
宴琛宙这两年在部队的实际表现如何？他和凌云破之间的那次谈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
他这两年来，一直刻意躲着自己的原因，又是什么？
凌月影曾经想过，宴琛宙之所以会避开自己，会不会是因为凌云破和自己之间的关系。
毕竟，自己和凌云破既是兄弟又是专属哨兵向导，对其中一个人的感受大概或多或少也会影响对另一个人的看法。
可是，根据宴琛宙自己之前透露的情况，凌云破对他表达不满是发生在几个月前的事情，和疏导记录中他的疏导变得更加难以进行的记录时间也相吻合。
但宴琛宙与自己不再交流的时间是在更早之前。
从两年多以前，从高塔毕业时，甚至在高塔学习期间的后期，就已经在刻意地回避与自己碰面了。
这说明其中一定还有别的隐情。
凌月影伸出手，在空中轻轻拂过，搜寻着带有“压力”、“高塔”等关键词的记忆片段。
他需要找到那些能够解释宴琛宙种种行为的根源。
凌月影伸出手，触碰时间顺序在前的记忆片段，随着指尖与光点的接触，一道柔和的光芒瞬间将他笼罩。
记忆光点的光芒骤然绽放，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凌月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熟悉的环境，那是他们在注射诱变剂后，三年间学习的高塔。
周围的装修风格十分简约，高大冰冷的金属墙壁，宽敞明亮的训练场地。
一切都如此真实而熟悉。
但是……
凌月影愣了一下，他发觉自己并不是在“播放”记忆片段，或者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出现在这段记忆中。
他看到的景象，感受到的情绪……
竟然是以他自己的视角呈现出来的？
这说明，这段记忆，不仅仅是关于宴琛宙自己的。
居然，也和自己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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