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笼中鸟07 为了阮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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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宅内初见天光，人心惶惶。
街头小巷却不管这一家的倒霉事倒霉人。
人人都爱吃瓜，人人都有八卦。
正值休假，镐京最繁华的茶楼里便是喧嚣不断。
茶客们议论纷纷，什么娘娘公主，王孙贵族，也逃不过他们的“好”嘴。
天子脚下，谁还不是个皇亲国戚。
先说张家长李家短，又说李家长张家短。
左不过些亲戚妯娌，官场是非。
说到无聊了，再拿出些猛料来润润口。
“你听说了吗？”一人压低嗓音故作神秘。
“什么？”这人也配合着，把头压低，把音压弱。
“阮家的那个。”
“她怎么了？”
“好了！”
“好了？”
讶异声一下传遍整个茶馆。
“怎么好的？”
“哪里好的？”
“谁治好的？”
“不是说那边不许大夫去吗？”
本来有些昏昏欲睡或很是安静的茶客也都竖起了耳朵。
阮家近几年颓势明显。
连原本定好的何尚书家的亲事竟也隐隐有些高攀了。
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和阮小姐定亲的何三公子两年前还是个极其勉强才能入道的废柴。
前几天，竟摇身一变成不世出的天才了。
现在都说这阮小姐旺夫，就是自己的气运有些差了。
何家多少年本家没有出现真正的修仙问道之人，这下便是动了歪心思。
更何况，世人皆知，修仙问道，求神问卜才是大道！
士农工商人……这些只是凡人妄图修仙的制衡之道，都属小道。
听说，阮小姐之前与人定亲，中间都要生一场大病。
那就让她彻底一病不起吧。
为了何家，为了阮家。
何家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这又是一只看似软绵无害的羊，一只新的恶魔。
只是它更庞大，更有好名声，更让人难以想到。
绵羊要大开杀戒。
先前的那些人家真不知道阮小姐旺夫克己的特性吗？
他们当然知道了。
他们知道，阮老爷也知道。
这是一场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阮小姐真是幸运，他们说。
于修道一事上横竖是没什么天赋了，不如惠及一下家族。
什么，你说要她走小道？
小道难成，更何况若是她于此道天赋难掩，现在早声名鹊起了，还用等到现在。
阮家已经有阮老爷了。
要她再入小道，阮家已经日薄西山了，谁来供应？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所以，阮小姐真是幸运，她旺夫，她旺族。
先前他们其实是没有这种心思的，可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瓶颈的未婚夫郎救得，那天资欠缺的未婚夫郎可否救得，天资欠缺的未婚夫郎救得，那没有大道天资的夫郎能否救得？
他们拿阮小姐做实验，可他们又看不起阮小姐本身没有天资。
这会污染我们的天才，他们讲。
于是，他们拿家里天资不佳的男孩来。
这些人也在被做实验。
世家心照不宣参与了这场关于阮小姐的围猎。
人如浮萍，顺水而流，一个又一个，一家又一家。
阮小姐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瞧，我们还帮了她呢！
世家们谈笑着。
但，被撑大的胃是不会只吃一口这种稀世美味的。
没有大道天资的夫郎能救得，那能否助他再进一步呢？
定我家族，入我门楣，为我宗妇，是我儿媳。
那么，就请你再多多贡献一点吧。
何三公子的成功史无前例，何家率先感受到了这是一个大宝物。
他们肯定守不住，阮家能护得住她吗？
估计也不会的。
那还是我们来当这个好人吧。
毕竟她会是我们的宗妇，我们的管家，我们的儿媳，我们的奴仆。
无人救她。
我们来拯救她！
所以，那就毁了吧。
我们毁了她！
我们救了她。
让我们再做最后一次实验吧。
亲爱的阮小姐，请你体体面面的一病不起，然后长眠不醒，久居我们的陵墓吧。
我们会迎你入府，迎你入门，迎你入宗祠，迎你牌位，迎你尸骸。
我们会将你迁入祖坟，迁入族谱，迁入家族，迁入何三公子的心中。
他会为你守身，为你守节，为你守丧。
我们会保证他的心中永远会有你一人。
你至高无上，你受人敬仰。
我们是你的恩人，你是何三的妻子。
所以，你快快去吧！快快去吧！快快，去吧！
何家也疯魔了。
他们买通了阮家的下人。
或者说，世界没有不能买通的人，有人为利，有人为名，有人为义，有人为情。
情义，名利。
人有家人，人有亲情，人有友情，人有爱情。
爱人之心最为紧迫。
爱人之心让人两难。
下人们有亲人，有家人，有所爱之人，这是人之常情。
可下人们护不住亲人、家人、爱人，这是显而易见。
他们以这几个下人的家人作威胁，这点他们能做到的。
不从，死路一条。
从，也不见得是活路。
可不从，家人怎么办，亲人怎么办，爱人怎么办。
他们只能从。
所以，对不起，亲爱的阮小姐。
你任性，你跋扈，你张扬，你罪有应得。
你聪明，你美丽，你尊贵，你秀外慧中。
你有宝物在身，你无人守护。
怪只怪，怪只怪。
你，你本身是个宝物。
我们是逼迫的，我们没有办法。
他们这么想着，他们这么说着。
为了阮家，为了何家，为了大家！
请你，请你！
请你沉没！
请你长眠！
请你一病不起！
请你怜悯世人！
于是，阮小姐便入了湖。
阮小姐美丽修长的脖颈上有了淤痕。
阮小姐昏迷了三天三夜。
所以，佳节人多病。
佳节无良医。
所以，你该病情延误，你该与世长辞。
亲人会回归，何家会昌盛。
为了何家，为了大家。
这是最好的结果，这是最佳的路径。
可惜，异世之魂来到了阮小姐的壳子里。
异世之魂来到了阮溪的壳子里。
一切白费，一切虚无。
他们会恼，他们会怒！
他们生气，他们没有得偿所愿，那么谁都别想安生！
乱起来，乱起来。
事情未成，我们便再来一遍。
趁着无人发现，趁着一切还在原点。
乱起来，乱起来。
让我们浑水摸鱼。
让我们螳螂捕蝉。
事情就又回到开始。
茶客们自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反正都是来过过嘴瘾。
名人如菜，名人如肉。
只是他们涮火锅的食材。
火候正好，便涮上一涮。
食材入锅供众人等待，食材入口供众人品尝。
显然，众口难调。
于部分人而言，这勉强算是一道开胃小菜，无什么新鲜。
说上两句，到最后也只余叹息。
但于部分人而言，这确实一桩巧事。
阮溪坐在茶客中间，静静听着。
今天是农历十五，元宵节。
小姐昨天醒后听闻不知又受何惊吓，又是闹得人仰马翻的。
听说郑大夫前脚刚出大门，后脚便又进来了。
如今小姐只能静养，不得出门见风。
府下其他人却仍要为今晚做准备。
其实这是早早便要备下的。
但因前几日小姐病危，就算想到这日子将近也无人敢在老爷面前提起。
于是一拖再拖，竟拖到了佳节当天。
好在镐京繁华，元宵节当天坐贾行商只多不少。
食材要新鲜的，衣物要时兴的，各房的采买便都出动了。
小姐出不来，那就你这贴身丫鬟代小姐采买些衣物首饰、吃食小物。
这茶楼占据坊市繁华之处，周旁自然也都是挣钱的店铺。
阮溪采买完，便来此处歇脚。
歇脚之余便是收集消息。
毕竟她要摸清时代，了解基本常识。
这方便她的扮演，方便她的伪装。
阮家之事，听到实属偶然。
但也侧面反映了，阮家如今确实处在舆论中心。
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着，关注着。
阮溪又为自己昨天没有露馅感到庆幸。
她不是阮小姐，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能修炼的丫鬟。
异世而来本就是隐患，她要隐藏，要好好隐藏。
阮府之内不能轻易打听，原主生于此张于此，太容易暴露。
阮府本身的八卦圈子更不好融。
那，去哪会最容易打探消息呢？
闲聊消遣之地！
便是茶楼。
茶客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不过不是冲着阮小姐了，而是阮老爷了。
确实，娇娇小姐未出阁，除了婚事难定，无甚天资，嚣张跋扈，再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况且这又不是一日两日，大家听也听腻了。
人要往大了谈，瓜也要吃大口的才过瘾。
风流韵事大同小异，无非是打乱一下顺序，变换一下人名，无甚有趣。
佳节氛围的烘托下，大家放松着，大家起哄着。
一年的闲心全用在此处了。
有人想到了一则妙闻。
这是好早之前的事情。
久到现在的一些人完全不知晓。
瓜，好瓜。
这是好瓜，这才是新鲜的瓜！
那人便谈了起来。
在这之前，他要起一下范，先是拿茶润了润嗓。
还不够，这茶得喝上三次，这谱得摆上三回。
众人急了，都催他了。
这才是谱摆够了，款装够了，过足了装腔作势的瘾了。
他拿着帕子擦擦嘴角，这才开口。
可一个字还未出口。
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地敲碎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流言蜚语。
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大家被吊坏了胃口，都去围在茶楼的窗边，露台边，瞧新事物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