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之下》亭敬

2、烂尾

　　那是最冷的几天，寒风呼呼往脖子里灌，庄伊珞痛苦的爬起来，妈妈一早就走了，临走前写了张纸条叮嘱她一定要吃早饭。
　　她是个听话的孩子，匆匆出了家门买了罐八宝粥还有面包，就骑上车去学校出早功。
　　她虽成绩好，但对赤手空拳打高考心里没底，决心在舞蹈专业上多下功夫。
　　她虽是艺术生却身在文化班，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成绩好。
　　不少人开玩笑说她凡尔赛，明明成绩好却还走艺术这条路，偏偏舞还跳的那么好，简直不给其他舞蹈生留活路。
　　可她对舞蹈天生就是有种偏执的热爱。
　　尽管……她大二过后再也没跳过舞。

　　一路上寒风刺骨，离学校越近，回头看她的男生就越多，的确，庄伊珞在学校属于颜值巅峰，加上又会跳舞，被堵在楼梯口告白的事时有发生。
　　可自从意外和沈冠骁成了同桌，表白的人数霎时减半。
　　毋庸置疑，沈冠骁家境好，成绩好，长得帅，身高187，性格酷拽，据说父亲是北京影视公司的高层，母亲是一名心理学家。
　　大概是，都有自知之明，被吓走了，同学们都这样猜。

　　在寒冷中出完了早功回到教室，班里同学也越来越多了，庄伊珞坐到座位上吃早饭，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天闲得无聊和沈冠骁玩小学生才爱玩的游戏——把手心朝下放在桌子上，五指张开，用笔快速戳着指缝间的桌子，稍有不慎便会扎到手，沈冠骁自称此游戏的天才，可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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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疼！”
　　她中指上毫无意外地出了血珠，她疼出了眼泪，而沈冠骁也慌了神，翻出一包纸巾，捧着她的手轻轻地擦，擦去了血才发现
　　——那个蓝点已经无法去除，停留在了皮肤下层。

　　“对不起啊，是我废物。”
　　沈冠骁完全没了平日里酷拽的样，脸上全然写满了不好意思。
　　庄伊珞不想理他，暗骂自己干嘛要相信他，拿过他的纸巾擦了眼泪，就开始写作业，不再理他。
　　沈冠骁几次搭话无果，只能作罢。

　　回忆完，她看了看旁边的座位，他还没来，突然觉得冷，她起身关上了窗户。
　　站起来的一瞬间，她便浑身僵住了，腹部传来不适，她松了一口气，幸好包里有装着卫生巾应急，于是拿上匆匆去了洗手间。

　　重新回到教室，沈冠骁已经到了，正托腮翻看着英语书，见她来了，连忙像欢迎公主一样起身要请她进去。
　　庄伊珞难受的很，不想和他说话，见他笑的吊儿郎当，想起昨天的事，用力锤了他一下，白他一眼，趴在桌子上不再说话。
　　“女王陛下，你手还疼吗？”

　　见她不理他，沈冠骁恭敬起来：“庄仙女，庄大舞蹈家，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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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一动不动，沈冠骁猜到她还在生气，在桌洞里翻了翻，翻出一瓶果粒橙，他拧开瓶盖递给她：
　　“喝，我请你，原谅我吧！”

　　16岁的少年，意气风发，眉宇间带着少年意气。
　　庄伊珞看了一眼便别过了头：“不喝凉的。”
　　“不喝凉的？”
　　沈冠骁愣了片刻，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将果粒橙拧好瓶盖搁在一边，然后就开始观察他的同桌。
　　庄伊珞疼的不想说话，也直不起腰，只能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浑身冷的不行，她很怕冷。
　　“祖宗？”
　　沈冠骁拍拍她问：“你是不是快过去了？”

　　庄伊珞缩了缩手到袖子里，总感觉他很幸灾乐祸，抬起头道：“我要是死了一定拉你一起！”
　　沈冠骁笑了：“不嫌我欺负你？”
　　庄伊珞：“我贿赂阎王一起欺负你，让你下辈子投胎成牛蛙，还要被涮！”
　　沈冠骁又笑了，站起身出了教室：
　　“等着。”

　　约莫五分钟后，他回来了，将一个粉色的暖水袋递给了她。
　　庄伊珞很诧异：“谁的？”
　　“找英语老师借的，我说我冷。她还骂我。”
　　庄伊珞笑了，心里涌进一股暖流：“为什么骂你啊？”
　　“说我一大老爷们还怕冷，给！”
　　庄伊珞伸手接过暖水袋，暖意瞬间顺着手席卷四肢百骸，她将暖水袋覆在腹部，感觉舒服了很多，身上也暖和起来。
　　“谢谢你啊，我会对阎王为你美言几句的！”
　　他笑的肆意：“行，到了地下，还请大小姐多多关照。”

　　他重新翻开英语书，扭头道：“睡会吧，上课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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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瓶液输完了，沈冠骁的再次来到打断了他的回忆，他取下输液瓶，声音沉静有磁性，不温不热：
　　“上午十一点还有一瓶，我一直都在，有事找我。”
　　随后，他整整衣领，离开了病房，庄伊珞就一直看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离开病房，消失不见。
　　仿佛看见了，——那个转着篮球出教室的背影。
　　一切都没变，却又好像翻天覆地的变了。

　　庄伊珞不是青港人，妈妈住在小县城里，她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爸爸虽和妈妈离婚，可还是坚持给她打租金。
　　一场意外，让两人越来越近。又因为一场意外，渐行渐远。

　　“珞珞，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救你的那个特警，我天我好喜欢，他的眼睛好好看！我就喜欢那样的！”
　　刘书然给庄伊珞带了小蛋糕和她最喜欢的芋泥奶，边看她吃边喋喋不休。
　　“确实，那个过肩摔特别有安全感，要不是我肩膀被扎了，就给你要个微信了！”
　　庄伊珞笑说。
　　“得了吧，快别说了，太危险了，可别再有下次了，枫山我再也不敢去了。”刘书然喝了一大口水，又想起了什么，神情很兴奋：
　　“我和护士姐姐聊天的时候，她说了一件怪事。”
　　庄伊珞：“什么？”
　　“你曾经也算半个名人，不少人都看过你的舞蹈和舞剧，这医院里，年轻的护士都知道你，她们就多注意了一下，护士姐姐给我说，你来抢救的那天，这里最为年轻精英的主任医师，居然亲自给你输液！”
　　庄伊珞：“人家负责任呗！”
　　“主任医师哎！搞学术和教学还忙不过来呢，居然亲自来给你输液，还给你拿了一个可爱的暖手宝！而且我听说，这个沈医生是青港三院最帅的男医生！”
　　庄伊珞：“怎么，不想你的特警哥哥了？”
　　“哎呀你怎么老噎我，他年纪轻轻就坐上主任医师的宝座，这人一定不简单！这么优秀，还知道怜香惜玉，可惜我当时去涂药，没见着，等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他的尊容，顺便……”

　　刘书然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冷峻的背影走了进来，刘书然像是某种直觉，用眼神问了问庄伊珞是不是他，庄伊珞无奈点头。
　　刘书然偷偷在背后给庄伊珞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认可护士们的评价。
　　沈冠骁身后还跟了一个年长亲切的女医生，她走上前查看了一下庄伊珞肩膀上的伤口：
　　“好很多了，再养几天，痊愈了以后就给你安排祛除疤痕的手术，你可是未来大舞蹈家，肩膀上留疤多磕碜！”
　　庄伊珞很喜欢这个医生，她温和地笑着，但笑容里带了一丝苦涩：
　　“谢谢林医生，只是——舞蹈家什么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医生很诧异，沈冠骁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握紧了笔。
　　林医生见庄伊珞的神情，知道不能多问，拍了拍她的肩，温和地说：“没事昂，好好休养，天天开心！”
　　“谢谢林医生。”

　　沈冠骁似乎欲言又止，被林医生拉了出去。
　　出了病房门，林医生轻捶他一下：“你小子，你啥心思我可都懂，昨天就看你在电脑上搜祛除疤痕的整容手术了，说，是不是喜欢这姑娘？”
　　沈冠骁笑了笑没说话，林医生来劲了，继续说道：“小姑娘是漂亮水灵，我特喜欢，我女儿以后也能这么漂亮就好了。”
　　她看着沈冠骁笑着说：“要是喜欢，就追，你的人生格言不是什么——宁做尸体，不做废物吗？感情这方面，不能做了废物！”
　　沈冠骁淡淡的神情泛起了涟漪，他垂眸笑了笑：“追不上的。”

　　“林姐，整容手术那边，你多费心，我先走了。”
　　他回了办公室，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庄伊珞的那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样……
　　她为什么不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