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鸟语

2、第 2 章

　　池塘里的莲花早谢了，春去冬来，人间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又如期而至。
　　一大早，小叶就一瘸一拐的溜进青华宫。胜芳一愣，笑得憋屈，使劲咬着唇不敢出声。
　　小叶哀怨的直嚷嚷：“瞧把你乐得，我这是谁害得啊？没良心的。”
　　胜芳清清嗓，正色道：“这…..还真是辛苦你了。”终究没忍住，笑意从唇瓣溢出。
　　“哎，得，我呀，是来告诉你一声，今个花灯节我是不能陪你去了，你是不知道啊，幸着我逃得快，老爷子也真狠得下心，一招手，就是一个响雷，差点没把我给劈开来。”
　　“你家老爷子不也是给你气的，你刚修炼那会，早干嘛去了？修个仙术，好好的祥云你不招，却偏偏招来了个乌黑黑的云团，下场雨把你老爷子给气得直哆嗦，没被你气死啊，已算是侥幸了。”
　　小叶叹口气，眼珠子乱转了一圈：“你们家那位主儿呐？”
　　胜芳眼皮也懒得掀，淡淡道：“寻欢。”
　　“哦，把你给晾一边了，怪不得心里不痛快了。”小叶了然的阴笑道。

　　“原是如此，怪不得，胜芳总是如此薄情待本君啊。”不知何时，青华已倚在那棵杏树下，衣摆翻飞，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小叶忙缩头缩脑的立于一旁，胜芳也从石凳上移开，垂首行礼。
　　青华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
　　“咦，方才在说着什么？那么欣喜，也让本君乐乐。”青华一撩裙摆座了下来。
　　小叶探头探脑的看了看胜芳，心里叫苦。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平常琐事罢了。”胜芳倒了一盏茶水，置于青华前。
　　“哦，是嘛。”青华端起茶，低头浅饮，淡淡的瞟了小叶一眼。
　　这一眼，看得小叶心里没来由的发麻，赶紧寻了借口，撒腿溜了。

　　胜芳想了想，开口道：“你作甚吓他？”
　　青华颇觉委屈的望着胜芳：“哪有？”
　　这几十年的相处，早让胜芳摸透了他的脾性，但凡不是太过，青华君也是个挺好相处的主，更多的时候，俩人也不似主仆。倒不是说胜芳以下犯上，实在是这个上仙，简直是没个上仙的模样，平白的叫人怀疑，这和当年叱咤风云，响彻三界的将军，可是同一人？
　　见胜芳又不再开口，青华状似无意的继续嗔道：“瞧你，又神游太虚了，你啊，就是护短。”就没见他对自己这么上心过。
　　胜芳垂眼笑道：“小妖不敢。”
　　青华也不再言语。
　　一时间，四下安静得静谧，远处似乎传来月老的哀嚎：：“我说这些个凡人，是要累死我一把老骨头，方才安心啊，怎么都堆这段了，我说，哎哎…..”
　　青华勾了勾唇，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开口道：“这月老，一惊一炸的，不就是个花灯节么？”
　　胜芳也觉好笑，接口道：“凡人就爱这些个佳节，老爱说什么姻缘天定，自然是要求求月老了。”
　　“你也喜欢？”青华想起了溜走的鲶鱼精，“不如，你我也去凡间一遭，凑凑那俗世的热闹。”
　　胜芳抬头瞧他，颇感讶异，往年这个时候，他不是总和这个宫的宫娥，那个苑的仙子厮混去了嘛。
　　见胜芳看着他不言语，青华心里划过一丝惆怅，面上却不露半分，淡淡道：“你若不乐意，那便罢了。”
　　胜芳这才回过神，忙摆手：“怎么会。”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忙垂首又低低回道：“自然是愿意的。”
　　青华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本君就知，还是胜芳最好。”
　　无端的又被戏弄，胜芳心里不禁暗骂自己狗腿。

　　长长的街道，各式各样的花灯悬挂于周遭，千门灯火将凡间的夜点得似昼，也衬得灯下的胜芳幻灭不明。
　　看得青华君一时心神荡漾，不禁又起了逗弄之意。
　　“可要跟紧了，要是丢了，本君可是不负责的。”青华一面缓缓走于身侧，一面回头对胜芳低语，。
　　身侧的凡人多如牛毛，亦不乏深闺中的年轻女子，一看见如此丰神俊朗的俩人，早就羞红了脸，将绣帕绞得快裂了来，更有甚者频频回头张望。
　　看着身侧之人尤不自知，一脸勾魂摄魄的媚笑，没来由的让胜芳心里黯然。
　　突然凑近来的灯火，吓了胜芳一跳。然后就是青华君一张放大的脸，满心满眼的欢喜： “喜欢吗？我第一眼就相中了它，我料你该喜欢。”
　　的确喜欢，上面描着一朵白莲，纤细摇曳，两三笔就勾勒出了一身的清华。
　　“胜芳。”低低的呼唤在耳侧，如此温柔。
　　胜芳迷糊的抬头看着眼前之人，不料那人却突然俯身，一个亲吻就落在了脸侧，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俩人间荡漾开来。
　　胜芳定定的看着青华，墨黑的眸子里，仿佛有着蛊惑，让人再也移不开眼。
　　也不知是谁推了一把，人潮突然开始涌动，胜芳差点一个踉跄，待站定后，却没了青华的身影。
　　心里一急，也忘了使用法术，居然就挨着人群仔细的寻找开来。
　　正慌乱中，有人从后面环住自己：“我在这。”
　　明明方才还很混乱的周遭，却突然没了声响，颈项里都是那人的呼吸，方才的惊慌也慢慢的被平复开来。
　　身后之人开口，藏不住的欢喜：“原来，你还是将我置于心上的，我还以为……..”
　　胜芳却突然狠命挣开来，对着身后之人凶狠道：“我可不是那些个仙人妖女，招惹了之后还要真心相待，上仙未免看错了小妖。”
　　身后之人一僵，环着的手臂渐渐放下：“你就是这般看我的？”
　　胜芳微许的颤抖，垂首默然。
　　青华扯着嘴皮，苦笑道：“原来….原来是我痴妄了。”
　　说完，抬脚而去，徒留给胜芳一个萧索的身影。
　　胜芳呼吸一滞，握于手中的花灯滑落，“呼….”趁着风，转眼就烧了花灯大半的底座。
　　猛然回神，用袖口拍打那火，熄灭后，也只剩了半边花灯，晦暗不明。
　　胜芳抱着那个花灯，呆呆的立于街口，茫然不知去处。

　　上界最近有些热闹，青华宫的主儿，这几日无端的张狂，据说连九天玄女那也跑去叨扰。
　　连着天帝也看不过去了，堂上对着青华君道：“上仙乃是上界个中栋梁之才，切不可因小失大，恣意妄为啊。”
　　青华绷着个脸，不咸不淡的回道：“不劳天帝费心。”
　　一句话，把天帝给憋气得直跳脚。
　　回到天宫，冲着天后嚷嚷：“瞧瞧你那好外甥，老子总有一天要灭灭他威风。”
　　帝后凤眉一蹙，对着天帝劝慰道：“或许是遇着烦心事，那孩子不至于不知分寸。”
　　天帝一听，又想骂句脏，瞧着帝后，又改口道：“哼，都是被你惯的。”
　　帝后柔柔一笑：“瞧你，多大的人了，还和晚辈一般见识，堂堂天帝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
　　天帝又是鼻子里哼哼，心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颜面，看老子不整死他，哪由着他去了。

　　胜芳驾着翔云，一路慢慢的踱去月老宫。
　　熟门熟路的推开门，一脚还没踏进，就听月老直哼哼：“那谁？别踩着了我的红绳。”
　　胜芳看着满屋满顶的红绳不禁摇头，这个月老，也不怕弄乱了人家的姻缘。
　　细细的跨过那些红绳，胜芳才唤道：“月老，安好，小妖是青华宫的，奉命特来…..”
　　“那儿，那儿，别挡着我老头子做事了。”也不待胜芳说完，就急着打断。
　　胜芳了然的笑笑，拿过桌上之物，就恭请告退。
　　月老大手一挥，连头也顾不得抬，就将胜芳挥出了大殿。

　　回到青华宫，推开那人的房间，果然还未归来。
　　不由一声叹息，将从月老拿来的东西置于案头，便退了出来。
　　下到院落，胜芳抬头，今日的月夜甚是明亮，照得满殿都清凉不已。
　　转身，不期然看见那立于暗影之人，胜芳心头一跳，低眉颔首道：“青华君。”
　　青华没出声，踱着步，慢慢从阴影里走出，立于那宫阶亮堂之处。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胜芳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往常这时，这主可没这么早归来。
　　于是暗暗思忖，是不是该唤尧儿来伺候青华就寝。

　　仿若是猜透他心中所想，青华丢下一句：“来伺候。”就抬步往自个的宫殿去。
　　胜芳忙不迭的小跑追上，心想，这又是哪惹他不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