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想篡位》鬼灯点松花

19、七夕 徐叶哭了。

　　“我去京城有些事要办，顺便给你找家人，总不能一声不吭就给你带去漠北了吧。”徐叶将小元宝放到桌上，坐直了身子，“还是说你不想找家人了，我怎么觉着你一点也不着急啊。”

　　过了好一会儿，徐树才开口，声音有些艰涩：“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家人不同意我去漠北怎么办？或者说，如果我家中人不认同我们我们这桩婚事你当如何？”

　　“其实你是想说若是你家里人觉得我配不上你该怎么办吗？”徐叶没跟他绕弯子，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隐喻。

　　虽说她平日里对很多事不上心，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听不懂一些话背后的含义，只是她懒得去深究罢了。更何况在她答应与徐树成亲之时沈迩和季如钢就反复提醒过她以后可能出现的境遇，她早就料想过后面的解决方法。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徐树原本是想试探她一番，直接被拆穿后他也装了，直接问道：“那你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

　　徐叶翻了个白眼：“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他们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呗，不同意咱俩婚事就作罢呗。反正咱俩没有夫妻之实，届时从村长那把摁了手印的承诺书拿回来撕了就成。况且出了这个村，也没人知道咱俩啥关系。”

　　徐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嗤笑道：“好歹我们也朝夕相处了数月，我每日买菜做饭好生侍候你，你竟说得如此绝情。徐叶，你有良心么？”

　　徐叶冷笑一声，反问他：“那你呢？你一直说你家人怎么怎么样，你有说你自己想怎么样吗？你既如此问，不就代表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吗？又何必假借家人之口说出这些？”

　　徐树噎了一下：“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更何况你买菜做饭不过是你自己看不上我烧的饭菜罢了，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若如此论，我当初给你买药治病的钱完全够我找个厨子专门烧菜了，更何况我还给你提供了休养的场所，当初那些恩情我早就还清了。”他想轻巧地把这茬揭过去，徐叶可不给他机会，这几日她本就因小福心烦意乱，徐树还偏在这个时候找事，她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你既然对我的反应不满意，那你想要我怎样，想让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哭着求你同我去漠北？还是想让我整日在你家门口大喊你是与我拜过堂的夫君，不要丢下我？”

　　这么一段话说完，徐叶嗓子有些干，她拿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嗓：“那只能说抱歉，这些我通通做不到。我徐叶拿得起放得下，你爱咋咋滴，我不奢强求。”

　　她彻底说完后，徐树一直没说话，只是脸色沉得可怕，拳头攥得指节啪啪响，就当徐叶以为他要跟自己打一架时，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想的倒是周全，但我觉得我还没好清去不了京城，你且等着吧。”

　　他说完就回自己房中去了，还把门用力一关。徐叶看了眼桌上吃了一半的菜，瞬间也没了胃口。昨日将银子花光，也没去采草药，没钱买菜，今日吃的都是从张兰家菜园摘的青菜。徐叶就着菜将碗中剩了一半的粥喝完，随后将剩的所有菜连同徐树没喝完的那半碗粥一同倒掉了。

　　那日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晚的谈话，日子还是像从前那般过，俩人也还是像从前那般分工，但两人关系却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徐树觉得徐叶又变成初识时的模样了，不再和他说那么多话，对什么事都表现的淡淡的，唯有和小福玩耍时才偶尔露出激动的表情。

　　徐叶还把那个小元宝还给了他，让他自己收着，徐树心里满不是滋味。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脱离掌控了。

　　眼见着快到七夕了，徐叶从山上回来瞧见院子里堆了些东西，走近一看竟是些焰火。徐树正给小福喂食，她问道：“你买这么多焰火做什么？”

　　徐树把装着肉片的碗放置在笼子上，站起身来面对着她：“马上就要到七夕了，听说这里还挺重视这个节日，我今日在街上逛时刚好瞧见有卖焰火的，就买了些回来等七夕晚上放。”

　　徐叶“哦”了一声就迈步往屋内走，徐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上次是我说错话了，我真的没那么想，你能别生气了吗，我们好好相处成吗？”

　　“我没觉得我们相处有什么不好的。”徐叶将手抽了回来。

　　“七夕之后我就随你进京寻亲，”徐树垂眸，声音里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剩下的这几日，我就想我们能像从前那般相处。”

　　徐叶摊手：“我是真的觉我们相处得挺好的。”

　　“你这段时间都没从山上给我带浆果了。”

　　徐叶长大了嘴巴：“那是因为现在是夏日，只有一些不怎么好吃的浆果了，如果你不介意它的味道，那我明日就给......”

　　“不介意。”徐树抢着道。

　　徐叶挑了下眉：“那行，我明日给你摘，你若是吃不完你就完了。”

　　徐树笑了一下：“行。”

　　次日徐叶从山上带了些与从前不一样的浆果，还特意洗干净端到徐树面前。徐树坐在她对面，被她这阵势给唬住了，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看着那血红色如鸡蛋大小的果子心里竟有些紧张。

　　“吃啊。”徐叶催促他。

　　一共有四个，徐树捏起一个放在面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咬咬牙塞进了嘴里，牙齿轻轻一压，口腔中瞬间又苦又涩。他下意识地想吐掉，察觉到徐叶看笑话的眼神后，他硬是皱着眉头吃完了。

　　等他将四个都吃完，牙都要酸倒了。

　　徐叶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笑眯眯地问：“明日还要吗？”

　　“要！”徐树被酸的眉目扭曲，那也不愿意在口头上吃一点亏。

　　徐叶点点头：“行啊。”

　　等徐树缓过来后，他把手伸进怀中掏出个物件，手心朝下举到徐叶面前，手掌张开，食指上勾了一个吊坠。

　　徐叶伸手接住，墨色丝绦尾部系着一个用沉香木雕的平安扣，表面有些划痕，倒是不像新的那般光滑。徐叶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向徐树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我在镇上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就当送你的七夕礼物了。”徐树说道，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这个还挺贵的，你要好好收着啊。”

　　徐叶有些疑惑：“镇上有卖这玩意儿的吗？”

　　“可能是赶巧了吧，”徐树眨了几下眼，飞快地转移话题，“我给你戴上吧。”

　　他从徐叶手中接过那个平安扣，绕至她身后，将平安扣置于她身前，将丝绦的两头系在一起。

　　“今日我在街上逛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么久以来，我们还没一起去镇上逛过。”徐树将徐叶的头发拢到丝绦外部，坐到徐叶对面，声音有些温柔，“七夕那天你能空一天出来吗？我们一起去镇上逛逛呗？”

　　徐叶正捏着那个平安扣看，她不接思索道：“行。”

　　七夕当天两人一早就要去镇上了，走之前徐树还背上了徐叶平日采草药背的那个大箩筐，徐叶不解道：“你背它做什么？那草药用个小筐拎着就行了，哪要那么大的背篓？”

　　徐树笑笑：“我们多逛逛，给家中添置些常用物件儿，拿大一点的方便些。”

　　“那你有钱么？那日你给我的坠子不是说很贵吗？”

　　“够的，你放心吧。”徐树安慰道。

　　虽说提前沟通过，徐叶还是被徐树的行为惊到了。徐树见到东西就买，也不管用不用得上，就像是捡到钱了一样。徐树还拉着徐叶去了衣服铺子，给她挑选了几件徐叶平日里压根不会穿的鲜亮衣服，徐叶拒绝的都没他付钱的速度快。

　　徐叶：“你买了也是浪费，我不穿那种衣服的。”

　　徐树：“那就摆在家中观赏。”

　　午时两人就在街上找了个面馆吃了一顿，吃完又接着逛，直到背篓装满，两人手中再也提不下任何东西的时候，徐树才提出回家。

　　走在路上，徐叶看着满满当当的商品，她皱眉问道：“这几日你到哪抢钱去了吗？”

　　“你太瞧得起我了，”徐树斜睨她一眼，解释道，“我从沈迩那预支的。”

　　“沈夫子那么有钱吗？”徐叶震惊且不解，“而且你老是预支工钱他也同意？”

　　“或许是他觉得我的能力配得上吧。”

　　徐叶：“......”

　　到家后，徐叶将新买的东西收拾出来，徐树去烧饭。等徐叶忙活好，才发现徐树竟做了一大桌子菜。

　　“你把今日买的菜全烧完了？”

　　徐树将最后一盘菜端到桌子上：“好歹过节嘛，偶尔奢侈一下也没什么的。”

　　徐叶盯了徐树半晌，最后说:“你今天有点奇怪。”

　　徐树愣了下，随即笑道:“你想太多了，快来吃饭吧。”

　　吃饱喝足后，徐树问：“有梯子吗？”

　　“没，你要梯子做什么？张婶家有。”

　　“等会放焰火，我们到屋顶山去看。”徐树眨眨眼，“我去借梯子。”

　　徐叶想说她可以拉着他跃上去，但没来得及说他就跑了，徐叶便去找了两个酒盅，把酒葫芦拿出来挂在腰间。徐树把梯子搬回来靠在屋檐边，又去把焰火搬到后院摆放好，他笑着朝徐叶招手：“你快上去，我准备点火了。”

　　徐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踩着梯子上了屋顶。等她坐好，徐树就吹燃了火折子，点燃药线后顺着梯子爬上房顶坐到她身边。他刚坐下，只听一声闷响，随着一道道流光刺破夜空，万紫千红的流光在空中铺散开来，点亮整片黑暗的天空。

　　周围的邻居小孩们也被这声响吸引，纷纷跑出来看。徐树借着烟花的光辉侧头看了眼徐叶，她全神贯注地仰头看着天空，脸上却有一丝落寞的神情，徐树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等到光华散尽，只余袅袅硝烟时，徐叶将早就倒好酒的酒盅递到徐树面前：“来一杯？”

　　“行。”徐树接过九中与徐叶另一只手中的那个酒盅碰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

　　徐叶也没犹豫，她也仰头饮尽，喝完她接着倒酒。她给徐树倒第三杯时，徐树摆手：“不喝了，再喝就醉了。”

　　“那行。”徐叶也没劝酒，徐树不喝她就直接拿着葫芦喝了。

　　在她猛灌一大口之后，徐树拉住她又要把葫芦往嘴边递的手腕：“别喝了。”

　　徐叶把他的手挣开，又灌了一大口后，她扭头看徐树：“我已经很久没过过七夕了。”

　　“你看我让你别喝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徐树笑道，“你从前又没成亲，和谁过七夕去？”

　　徐树话刚说完就愣住了，因为徐叶头转回去的时候，她脸上滑过一丝亮光。

　　那是被月光照耀到的泪珠。

　　徐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