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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边界 嗯,我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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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里自然流通有各种各样的易容丹,不费吹灰之力,陆云肆摇身一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他忍不住向众人显摆:“如何?是不是依旧玉树临风?”
此话一出,方珩便觉得他原形毕露。
与泣涟道别后,三人踏上回白莲的路。
方珩还是心有疑虑道:“陆兄,她就这么放我们走了?那她的把柄是什么?”
陆云肆悠哉又新奇地跟在一旁,调笑道:“自然是将我自己的性命递到了她的手中,不过无妨啊,这个交易,我很满意。”
“因为接下来,我就能在白莲会陪着你了。”
他不明说细节,方珩也无法听到他的心声,只能任由好奇发酵,却别无他法。
一旁的沈怀霄自顾自低着头沉默,陆云肆这个不知事情全貌的人忍不住开始招惹:“沈兄,许久未见你怎变得如此沉默啊?哦~不会是因为我得以进白莲和方兄一起,你吃醋吧?”
方珩赶紧给了他一肘,低声喝道:“你闭嘴吧!”
陆云肆非但不恼,还更加兴奋起来:“被我说中了?哎呀,沈兄,眼下大家都是朋友,你可得大方一点。”
方珩扯扯嘴角,想着,是啊,他和沈怀霄这朋友做的值啊,莫名其妙已经亲上两回了,本想等大仇得报后再好好问问他对他们关系的态度,结果现在事态演变得越来越说不出口。
“谁跟你是朋友?”
冷不丁地,沈怀霄抬眸望过来,漠然开口:
“我沈怀霄从今天起,没有朋友。”
说完,也不管方珩倏然瞪大的双眼,转头就走。
好。他沈怀霄可以的。方珩攥紧拳头,却终归是无力地放下。也是,早就该这样了,沈怀霄不把他当朋友是应该的,哪有朋友会报仇报到自家老爹头上的。
这下好了,连演戏都不用演了,他们直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方珩忽视掉陆云肆向他投来的探询的目光,也迈开大步往前走去。
“哎,你们等等我啊!”只剩下陆云肆一个人落在后方,边追边喊。
之后的日子里,方珩还是被安排在炼丹炉旁,和几个装聋作哑的部员一起,只不过不曾再与易稷一同面见过圣上,日子过得一片死寂。
而沈怀霄则是做了弓章的部下,大抵也不是什么研制武器的活,最多让他清扫清扫落灰的古籍书架。
易稷防着他们,自然不会让他们接触到核心机密,至少要等到他完全放下警戒后才有一线转机。
要说陆云肆,方珩表示那是更加见不到人影了。泣元本就在外执行任务,所以陆云肆也应聘了个要时时外出的职务,反正一切解释权归泣涟所有,易稷竟也同意了。
唯一能让三个人碰到面的,只有夜深人静的后院。但是方珩却隐隐直觉有什么在监视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日,趁着炼丹人们还未归来,方珩假借打扫卫生的由头,先是将后院里里外外清理个干净,又分别去了沈怀霄和陆云肆的房里假意帮忙,最后偷摸进炼丹人的屋里。
在易稷口中,这几位部员没有姓名,却担当着在方珩看来最为机密的炼丹的职位,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日日苦心寻找还魂丹的使用方法,本想通过正在服用丹药的陛下探知一二,可现在易稷隔绝了这个机会,他只得从身边人下手。
方珩不敢点烛,摸着黑把床铺翻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他不认命,一会爬上一会翻下,将墙、床板也尽数摸了个透。
可居然还是什么也没有!这怎么可能呢!
只要有人生活过,就一定有生活过的痕迹,方珩能够理解他们怕让易稷抓住把柄,但却不可能把一切都隐藏得如此干净。
随着额角的汗往下淌落,耳边却传来了不妙的、整齐的脚步声。
是炼丹人回来了!
现在出门,怕是要和他们迎面撞上。
情急之下,方珩只好躲到床底。
门一开一合,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知是谁将蜡烛点亮,方珩的视线一下子清晰起来。
这一下,令他的心也随之疯狂震颤。
方珩不得不捂住嘴巴,才能不让自己尖叫出声。他看见床板的下方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泣血的话语。
「我本出身医药世家,身怀制药奇术,反倒招来祸端...易稷灭我满门,割我舌根,囚我于此,此恨永世难消,此仇不共戴天,我势要与姐妹手刃他...」
「若有幸被后人看到,只求记吾辈姓名于一碑上:喻沐、喻瑾、喻晴。」
原来...他们不是不愿与他说话,而是本就无法说话。
方珩只恨自己眼拙,在炼丹炉旁终日,也未曾发现三人是一家的姐妹。
待烛灭后,他又躺了良久,直到确认三人皆已入睡,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回屋后,他飞快地书写了一封信,再度装作起夜的模样,不经意地将信塞入三姐妹的门缝内。
方珩认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有一致的仇人,自然可以结为同盟,故此他在信中将自己的情况也陈述一二,以表诚意。
在白莲会中,能够遇到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实为他的幸运。
这样一来,丹药的使用方法也有了破解的希望,方珩心中欣喜,正欲回屋,却不巧碰上了刚从屋内出来的沈怀霄。
方珩心中还在介怀他之前所说的“没有朋友”,本想装作半梦半醒,从他身旁路过。
结果被沈怀霄一把扯住了胳膊,一路拽回了他屋内。
这人使了蛮力,将他的胳膊拽得生疼,莫不是在生气?借着屋内烛火的光,方珩试探地去打量他的目光。
可是沈怀霄的双眸宛如平静的湖面,一点波澜未起。
到底是何意啊?
“夜深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方珩本就还未设想好要如何面对他,说完正要走,却被沈怀霄一把拽倒在床,两个人得以对立而坐。
沈怀霄眸色沉沉地望过来:“你在躲我?”
躲这个字用得过于单方面了吧。方珩暗忖道,明明是两个人互相逃离的结果,怎么能把责任安在他一个人的头上呢?
但方珩自始至终都觉有愧于他,只好找补道:“眼下我们各司其职,各有各的路要走,不必要的接触...就免了吧。”
其实自那日沈家一事后,方珩觉得也有必要给沈怀霄独自整理的空间。
有的事情,不是越努力越能做得好的,还得讲求时机。就像他现在面对沈怀霄。如果一味地在他跟前晃悠,说不定还惹人心烦。
可是方珩此话一出,不知触动到了沈怀霄的哪根神经,他居然猛地凑了过来,手倒是与身体急切的动作不同,万般轻柔地抚上了自己的侧腰。
“好。啊。”
他先前的平静荡然无存,咬牙切齿道:
“那就祝你大仇得报,此后,我们便各走各路。”
话语里蕴含的千万种情绪,方珩无法尽数辨别,只觉得复杂——
但只有一种他可以立刻感知到,那便是沈怀霄的失落。
自幼时起,他便无师自通地学会在沈怀霄失落的时候接住他,所以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那个人的这一种情绪。
可是沈怀霄在失落什么呢?
方珩的脑海中倏然一闪,想到了他与沈怀霄的信息差。
此前,他虽为了沈怀霄续命一事东奔西走,做了种种努力,可那人却是全然不知。眼下自己草率地要与人划清边界,在沈怀霄看来,是不是算得上另一种放弃呢?
思及此,方珩的心又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才明白,不是沈怀霄习惯了有自己接着,而是他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往下掉。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于是他勾了勾唇,凑近沈怀霄耳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你,需死得其所。”
至少不是为了我。
后半句话,兴许是由于怕人听见,又或者是觉得羞愧,他没能说出口。但是早在许久以前,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替沈怀霄找到续命之法了。如今,凭借着他的努力,目标也得以离他越来越近。
说完,方珩伸出双手抱住了面前人。
他的言外之意,他觉得沈怀霄会懂的。与报仇相比,他自然是将沈怀霄的命看得更重的。
更多的话,他们现在不方便说,只能通过动作来表达。
好在,沈怀霄也回抱住了他,方才的那点惶恐不安,顷刻间平复。
方珩不想在事情还没有完成前就给人希望,但又不忍他天天担惊受怕,思前想后,靠在沈怀霄的肩头,用气声安慰道:
“你再等等我,很快。”
而此话在沈怀霄听来,又不知道会被赋予上多少层意思。他只是将方珩抱得更紧,回道:
“嗯,我只有你了。”
此话,又像是给方珩的心包上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又痛苦,又觉得安心。
是啊,他们都只有对方了。
屋外,在草丛里潜伏多日的鸡冠蛇将二人对峙的话听了去,功成身退,回到易稷的身旁。
“如何?”易稷向爬在肩头的鸡冠蛇发问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一阵嘶嘶声后,易稷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很好、很好...如此这般,想来他们的关系是彻底决裂了。”他抚摸着蛇的鸡冠,阴沉沉道,“那么...是时候要去实现我的大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