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有雨》倾十六

1、第 1 章

　　“喂，放学留下。”

　　几个女生出现在高二七班门口，气焰嚣张跋扈。为首的扯一嗓子，喊住正在收拾书包的喻耽。

　　喻耽从书堆里抬起头，扫她们一眼，手中的动作不停。

　　对方心中不爽，眉头微皱，冲她大声囔道:”没听见我说话吗?”

　　班里剩下还没走的同学见气氛不对，连多一个眼神都不敢在班里留下，匆匆从后门溜走，唯恐波及自己。

　　教室很快空了。

　　喻耽听见外面的鸟鸣声，很清脆。走神之迹，脸上忽然挨了一个巴掌。

　　疼。

　　视线重新聚焦与眼前，喻耽脑子里冒出第一想法。

　　耳边的鸟鸣模糊了，一阵一阵的眩晕。她身子不稳地晃了晃，像树叶在风中攀着枝条微微颤抖。

　　喻耽花了好几秒时间让自己站定。

　　“你是聋子吗?我说的话都不应!”

　　“在。”喻耽看着眼前人，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不行。

　　“哼哼。”

　　对方从鼻子里面出了两声气，没轻饶她。下一秒，喻耽被她们拽住头发拖到楼梯口。

　　她只觉得头皮好像随时就要脱落下来。

　　“求你、松手。”喻耽哀求道，她半迁就地跟她们走。

　　她们打算把她带到天台上，但门锁了。

　　“妈的，怎么把门锁了。”

　　扇她巴掌的那个女生狠狠咒骂了一通。几个人挤在楼道里。

　　喻耽稍稍往后挪了一小步，不着痕迹地避开她喷出来的口水。

　　“这次能不能快点放我走。”

　　喻耽冷冷问。她心底急着回家，实在没有太多耐心奉陪。

　　女生们你看我，我看你，又四处看看。

　　确定楼道里无人打扰她们的恶行后，为首的那个女生挑起一抹坏笑:“行啊。今天我们玩换装游戏，如何?”

　　喻耽双手交叉，干脆利落地掀起校服上衣，露出并不饱满的胸脯，还有一件内.衣堪堪罩住最后的脸面。

　　人群里发出哄堂爆笑。

　　“土粉色，丑死了。”

　　“我奶奶都不会那么穿。”

　　“笑死我了，我要拍照留作记念。”有人说着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彼时到夏秋交替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方向刮起凉风，刺激地喻耽身子一颤。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慢慢捏皱手中的校服，指节用力地发白。喻耽跟着她们扯出一个凉薄的笑。眼里却是一滩死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难过吗?

　　不。

　　她早就应该习惯了。

　　喻耽任由她们拍照。

　　有人点击录视频，故意大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不是说好的换装吗，怎么还有衣服?”

　　她们脸上带着嬉笑，等着她把衣服脱干净，赤.条条地展现自己。

　　或许还有更过分的。

　　喻耽咬住唇肉，猛然抬头，用眼睛诅咒说话人去死。

　　情绪暴露只一秒的时间。

　　喻耽机械地抬起手，摸到背后内衣排扣，一颗一颗地解开。

　　喻耽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还剩一颗扣子的时候，有人的闯入打断了喻耽的动作。来者顶着一头红发站在楼梯口。

　　“你们在干什么?”红发问。

　　谁也想不到放学这个点了校内还有人，又恰恰好好撞上了这场景。

　　更巧的是，那红发是无人能管，上天入地的霸王陆廷。

　　这货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嚣张的不行。

　　陆廷原本只是回校来取落在课桌里的机车钥匙，路过这里。

　　以陆远的聪明劲，很快意识到她们在干嘛。

　　“欺负同学啊。”陆廷意味深长道，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女生们很快慌了，忙道:“没有，没有。”

　　异口同声。

　　陆廷懒得跟她们废话，长臂一伸直接抢过其中一位的手机，他扬扬手机，展示上面刚拍下来的照片，佯装不懂发问道:“这是什么?”

　　无人敢作答。

　　陆延低头，手指在屏幕上一通操作，一气呵成地删干净全部照片。他还不忘在照片回收站里仔细检查一番。

　　“想要走的话，把照片删了。”

　　陆廷把手机扔回去。

　　其余的人手忙脚乱地删掉照片。

　　例行检查，一个个放走，只留陆远和喻耽。

　　陆廷盯着她脚下的水泥地板两秒，背过身去，叫喻耽把衣服穿上。

　　“为什么不反抗?”他问。

　　“习惯了。”

　　她不是没反抗过，但反抗挨的打更疼。喻耽垂眸，手伸到后面，又在心里默数。

　　一颗。

　　二颗。

　　三颗。

　　她沉默把校服穿上。

　　“以后你还受她们欺负，可以来高二二班找我，我叫陆廷。”

　　“谢谢。”

　　“你应该说好的。”

　　喻耽微愣，随即改口道：“好的。”

　　一比一复制。

　　陆廷道：“我不怕她们，可以帮你。”

　　“……谢谢。”

　　喻耽垂眸掩下翻涌的情绪，自顾自回教室里把收拾到一半的书包收拾好。

　　外面忽然下起了瓢盆大雨，不要命一样，下起来就没停了。

　　刚走到楼梯口，男生还在那里站着没离开。

　　他问：“带伞了吗？”

　　陆廷一边说，一边往外看。

　　喻耽顺着他的视线跟着往外看，世界像是打上了马赛克，根本看不清什么。

　　他要向她借伞吗？可惜，这么小一个忙，她都帮不上。

　　“没有。”喻耽答。

　　陆廷变魔术一般，从背后掏出把黑色的伞，扔给她。

　　喻耽脑子没转过来，但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冷硬的伞柄钝到胸膛上，但不痛。

　　“借你的。这么大的雨，你没带伞估计不好回家。”

　　喻耽抱着黑伞，眼睛都忘了眨。

　　回神时，雨小了一点，厚厚的水汽被风吹开。

　　透过栏杆，能看见陆廷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手里甩着机车钥匙玩。修长笔直的腿一迈，跨坐在那辆和他一样酷的机车上，扬长而去。

　　喻耽钉在原地，目送他离开。视野里陆廷的身影渐渐浓缩成一个黑点，直到完全消失。

　　喻耽慢慢走回家中。

　　一开门，她弟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爸妈今天回来没有?”

　　“没。”

　　他们的爸妈在外地打工，很少管他们两个，每个月唯一的交流是转生活费。去年过年，亲戚问今年多大了都迷糊，只好随口报个数字，搪塞过去。

　　喻耽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放好，径直往厨房走去。

　　锅里有盘冷掉的菜，好吃的早被人挑着吃完了，剩下的只留筷子翻动了几下的。卖相不怎么好。

　　喻耽直接从锅里端出盛菜的盘子，也不热，就着冷饭一起吞入肚中。

　　一团米粒落在餐桌上，喻耽注意到，用手拈起放进嘴里，舌尖感受着淀粉的香甜。

　　饭后，喻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两个字:“陆廷”。

　　像着魔一样，这个名字在脑里不停盘旋，勾的喻耽不自觉回想起那一头耀眠的红。

　　跟他人一样，嚣张跋扈，敢公然挑衅校规。

　　喻耽对陆廷有印象，她曾从同学的口中得知他家很有钱，以至于他什么也不怕。

　　她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像米粒一样细细地抿。

　　心中情绪怪异。

　　喻耽从角落头里翻出日记本，记录下今天的事情。

　　10月15日雨

　　今天遇见了陆廷，看起来酷酷的，人很好。

　　才写几行字，喻耽搁下笔。收起日记本，转而掏出一张文稿纸。

　　她给陆廷写了一封感谢信。一笔一画，全都是真诚。

　　*

　　喻耽比平常还早十分钟醒来。

　　刷牙，漱口，洗脸。一日一日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喻耽做好弟弟的早饭，自己空着肚子就出了门。

　　她先去学校旁边的商店买了信封。

　　路边的小贩，有一个买饭团的大姨来的最早。喻耽每天的早饭都是在这里随便对付的。

　　“要一个两元饭团。”

　　大姨和她熟，可怜她，偷偷多添了一点米，做好才递出去。

　　到校内，喻耽直奔教学楼后的草丛里去。

　　“喵喵喵。”

　　喻耽低声唤着，草丛里霎时长出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一只橘猫和一只狸花听见呼唤钻出来，讨好似地蹭喻耽的裤脚。喻耽明白它们想要什么，分了二分之一的饭团，挑了片干净的落叶，放在上面。

　　橘猫吃得欢，狸花有点儿挑食，但也弓下身慢慢吃。

　　喻耽指尖插入猫毛里，给它们抚顺。

　　猫咪们得了好处，不反抗。

　　喻耽看着它们吃了一会，站起身来。

　　校门口陆陆续续来了人，喻耽收回视线，回到教室里上早读课。

　　平静一直持续到下课。

　　昨天扇喻耽巴掌的女生出现在门口，亲切喊着她的名字。

　　不了解实情的同班同学推了喻耽一把，提醒她道：“你朋友在门口找你。”

　　喻耽讽刺地扯扯唇角，淡声说了句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对上女生的视线，问：“找我干什么？”

　　喻耽压着语气，让自己听起来不要太凶，以免惹毛了对方。

　　“放学别走，教学楼后面等你。”女生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盯着她。

　　又是这句话。

　　她们到底想让她怎样。

　　迟钝的麻木从心底一路往上，喻耽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打响。女生通知完她，撩起头发就走，发梢末端有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干什么，杵在这里。”有人骂了一句。

　　喻耽轻声道歉，转身回到座位上。

　　这节是难听的数字课，喻耽没心情地发呆。

　　她单手撑着下巴，倚着窗户，在草稿纸上涂鸦，画出一堆各有各的丑样的小人。

　　“咚咚。”

　　有人轻轻叩响窗户，吓得喻耽僵成一块木头。

　　“主任这么早来上班吗？”喻耽疑惑心想，小心分去一点余光偷瞄，看见一抹红。

　　窗边站着的是陆廷。

　　两人贴的极近，就隔了道玻璃窗。

　　陆廷逃过早读课，现在才上学，结果走错楼层。

　　他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单手插进口袋里，另一只手拽着书包带子。

　　陆廷黑眸中细碎的光亮落在喻耽身上，转眼又盯着她的草稿纸看，带着几分欣赏的意思。

　　班里开始有人回头看。

　　陆廷意识到，在窗边没呆多久。

　　一个小插曲过去。

　　第一节下课，喻耽捏着信，握着把黑伞，走到陆廷所在的班级。

　　“同学——”喻耽叫住眼前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能不能把它们给你们班的陆廷同学。”

　　“行呀。”男生笑了下，露出一排白牙，但没收下东西，“稍等，他就在班里。”

　　喻耽没想到男生会直接把人叫出来。

　　喻耽尴尬地站在原地，面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关节仿佛生了锈，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抬起来。

　　“你的伞。”

　　喻耽把信藏在伞下，没几个人能看到。

　　她盯着他的脸，张了张嘴。喻耽想向他求助，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算了，还是别麻烦人家了。

　　喻耽把话咽回肚子里去，背影落寞又孤独。

　　一边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陆廷，调侃道：“借人家姑娘伞。”

　　陆廷面无表情转身，没理他。

　　男生追着他不放。陆廷实在被他缠得烦了，踹了他一脚，“随手帮的忙，滚。”

　　*

　　放学的铃声像推着喻耽走向刑台，她又是班里最晚走的那位。昨天那批人早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

　　喻耽慢慢腾腾地过去。

　　她就算不来，自会有人跑过来抓她来。

　　还未走近，烟味扑面而来。

　　“昨天让你运气好撞到陆廷了，但是今天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喻耽装哑巴不说话。

　　的确，昨天是她运气好。

　　“现在没人能救你。”

　　女生一边说，一边把烟灰按在喻耽的手臂上。

　　灼烧的痛。

　　喻耽发出闷哼。

　　像是触发了开关，草丛里忽然跑出两只猫咪，正是喻耽早上喂过的。它们弓起身子朝欺负喻耽的人哈气。

　　女生们不以为然，还嬉笑着。

　　其中有一个人蹲下来，问橘猫：“你也要当救世英雄吗？”

　　橘猫听懂了人话，被惹炸了毛。它趁其不注意，亮出爪子，抓伤了女生的手臂，刚好跟喻耽被烫的位置一模一样。

　　“臭猫！”

　　女生恼羞成怒，抬脚用了狠劲一踢，橘猫像保龄球一样咕噜噜滚出千里远。

　　狸花吓得拖起受伤的伙伴逃走。

　　之后的一段时间，喻耽再也没有看见这两小只。

　　10月17日阴

　　我在校园里找了半个小时，没听见一声猫叫。也不知道橘子还好不好。

　　橘子，是喻耽给橘猫取的名字。

　　找不到猫，喻耽就发疯似地疯狂找。

　　最后，她崩溃地蹲在校园外的绿化带旁抹眼泪。

　　天已经黑了，人早就走干净了。喻耽让自己放肆地哭一会。

　　身边忽然递过来一张纸，“哭啥嘞。”

　　喻耽错愕地抬起头：怎么这个点还有人？

　　仔细一看，是校门口那个卖饭团的阿姨收完摊，准备回家，恰巧碰到了自己。

　　喻耽之前帮过她的忙，两人之间认识，关系还不错。喻耽把她看成一个年长的朋友。

　　见喻耽傻呆呆看着自己，妇女用纸替她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全部擦走。

　　下手有些没收住力道，弄的喻耽有些疼。但这受的疼和之前受的疼全都不一样。

　　心里暖暖的。

　　“姑娘，有什么好哭的嘞？”她说话还带点口音。

　　这不说还好，越说喻耽越想哭。

　　“我猫不见了。”

　　“什么猫？”

　　“一只橘猫和狸花。”

　　“你是说学校里跑出来的那两只吗？”

　　喻耽狠命点头。

　　“我看见有个男生把橘猫拿回家养了，狸花怕人自己跑掉了。”

　　喻耽的心一半放回肚子里。

　　妇女又给她擦了一把泪和鼻涕，脸上皱纹皱起，嘴上嫌弃道：“哎呦，哭的那么邋遢。”

　　喻耽不由地想象到自己模样，莫名其妙被戳中笑点，噗呲一下笑出来。又哭又笑，看起来怪的很。

　　卖饭团的阿姨陪她待了一会，把手里的纸巾全塞她手里，叮嘱道：“阿姨要回家做饭了，你也早点回家。”

　　“好。”喻耽乖巧应道。

　　难过的心情总算好了点。

　　*

　　10月23日阴

　　连着好几天的阴天。我今天又抽空在学校周围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橘子它们两个。听门口卖饭团的阿姨说看到有人把一只橘猫领走了，应该是毛线球。希望它遇到的是个好人。

　　10月24日小雨

　　今天看到了煤炭在一家鞋店屋檐下躲雨，身上还剩点猫粮全给它喂完了。它看起来好几天没吃饭了，吃的很急，可惜我不能把它带回家。也不知橘子还好不好。

　　见着失踪几天狸花，喻耽的生活才重新有了色彩。

　　她花几天找到了它的新住所，在学校旁边一处偏僻的巷口。

　　每天给猫咪喂点饭团，跟它聊聊天，吐露烦心事。猫咪这个时候总是停下进食，用绿色的瞳孔静静看她。

　　喻耽会伸出手给它顺顺毛，然后继续说，说完留猫咪在原地，她自己独身一人去上学、放学。

　　又一节数学课，喻耽依旧不喜欢听，悄悄埋头在本子上画画。

　　坐窗边有个危险，就是时不时要关注背后。

　　一个没注意，喻耽被巡堂老师抓了。

　　巡堂老师跟班主任报告了一下，很快，她下课被叫去办公室。

　　“怎么回事儿？听别的老师说你上课不听课，在那里画画。”

　　喻耽不解释地垂下头，默默听着教育。

　　“你也高二了，关键时期，不该拿自己的前途去任性。该听听的还是要听，喜欢画画的话可以课后去画。”班主任苦口婆心道。

　　“我上课的时候也发现你状态不对劲，是有什么心事吗？可以跟老师说说。”

　　班主任如水般温柔的目光放在喻耽脸上，她拉住喻耽的手，轻轻地拽了拽，示意喻耽抬起头来。

　　“是受到欺负了吗？还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一句话，像一把叉子，戳到喻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喻耽一瞬间眼眶酸涩，喉头发哽。她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把泪逼回去。

　　喻耽认为在别人面上哭，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她才不要干。

　　喻耽眨眨眼，“老师，我没事，只是单纯不喜欢上数学课。”

　　“这样是不对的，到头来影响的还是你。”

　　“我翻了下你高一的数学成绩，怎么也有八九十左右。老师希望你好好去学。”

　　“知道了。”喻耽闷声闷气说，“我会改的。”

　　这时候，门忽然被人推开，冷风直往里灌。

　　“报告——”男生腔调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正经。

　　喻耽看过去，有些意外在这里能碰到陆廷。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在一起。陆廷的眼神明晃晃的，不带一点杂质，就这么看着她。喻耽有几分慌张地错开视线。

　　陆廷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

　　喻耽想。

　　下一秒，陆廷笑道：“同学，那么巧？”

　　他记得她，但是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以同学相称。

　　“你们认识啊。”班主任有些惊喜。

　　“……嗯。”喻耽本来想说不熟，但考虑到本人在这里，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陆廷走过来，两人挨的很近，问，“您叫我来干什么？”

　　“哦。”提醒过后喻耽班主任想起事来，递出一沓资料，“把这沓资料交给你们周老师。”

　　接着她转脸对着喻耽道，“喻耽，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上课吧。”

　　喻耽离开办公室前，听见陆廷带着几分玩笑道，“您把我叫来原来就这点事，我还以为我又犯了什么大罪。”

　　喻耽闻言，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廷站的笔直，脊背挺的板正。

　　只一眼，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瞬间将喻耽吞没。

　　晚上，喻耽趴在书桌边。

　　日记本空空的，上一个记录日期停留在10月24日。

　　11月19日阴

　　今天又遇到了陆廷。

　　她写了一行字，不知道继续该写什么，于是把陆廷的模样画在旁边。抓起红笔，给纸上的小人涂上标志性的颜色。

　　喻耽画完，盯着日期发呆。

　　原来这么快就要到自己生日了。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许下生日愿望：愿我新的一岁少受欺负。

　　这行字的上面，有写到一半改掉的“不受欺负”四个字。

　　*

　　翌日，喻耽睡醒，发现起晚了十五分钟。她顾不上什么，火急火燎奔去学校。

　　校门口，跟喻耽熟识的卖饭团阿姨叫住她。

　　“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喻耽还没说话，她的肚子先打了招呼。

　　喻耽有些难堪地挤出一个笑容，“起晚了。”

　　“没吃早餐是吧。”

　　阿姨包起一个饭团递给她。

　　喻耽摸摸空扁的口袋，“我不能要。”

　　她今天忘记带钱了。

　　阿姨一眼看穿了她的窘迫，只笑笑，找了个理由把饭团塞她手里，“阿姨这是谢谢你上次帮忙。”

　　喻耽有些不知所措，只会愣愣道谢。

　　“快走吧，上学要迟到了。”

　　阿姨掐亮手机屏幕，意给她看清楚时间。但喻耽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上面的锁屏，是她和她女儿的合照。

　　喻耽只觉得眼熟，定睛一看，心中升腾起无限的荒谬。

　　那是经常欺负她那群人中的其中一个女生。

　　喻耽不可置信，反反复复确认。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一个坏种。

　　饭团阿姨见小姑娘愣愣盯着自己手机看，疑问道，“怎么了吗？”

　　喻耽拉回神来，勉强扬起一个微笑，“没什么，你女儿真好看。”

　　“哈哈哈哈哈，谢谢你的夸奖。她是个特别乖的孩子，改天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多交一个朋友。”

　　好乖一孩子，喻耽听着只觉得讽刺。

　　她机械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面对面前的人。手里饭团像烧红的炭一样烫手。

　　喻耽不想揭开对方女儿的真面目，但自己心中痛苦的扭曲。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要帮伤害自己的人隐瞒真相？！

　　心底有一个小人撕心裂肺地问。

　　喻耽垂眸，长睫掩盖眼里汹涌着的情绪。

　　“时间不早了，阿姨再见。”

　　喻耽一时无法处理好，最终选择逃避。背影有几分狼狈和匆忙。

　　也许是老天怜悯喻耽平白遭受这一打击，今日无事发生。

　　讨厌的人没来找她麻烦，讨厌的课她开始有在好好上。

　　放学时候天忽然变脸，下起毛毛细雨。

　　喻耽一路小跑着找到狸花。

　　早上没喂，它现在估计饿坏了。

　　她放下半个饭团，狸花偏过头没吃。

　　怎么越长越大，变的越来越挑食。

　　喻耽心底小声地吐槽。

　　看来，她要多攒一点钱买猫粮。那才是猫咪的食物。

　　喻耽伸出手拍拍它的脑袋，示意自己要走了。

　　猫叫了一声，像是挽留。

　　喻耽脚步一顿，没停。

　　日子过了好几天，喻耽放的饭团一直摆在一边没吃。雨淋过，受了潮。

　　但是一见到狸花，它喵喵叫精神的很，不像饥饿的模样，每根毛都写满了兴奋。

　　难道，同样有人喂着它？

　　喻耽猜想。

　　她看着猫咪，身子圆了一圈。

　　喻耽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渐渐减少了来看狸花的次数，由两天一次，到一周两次。

　　某天，狸花比往常都要兴奋。

　　它咬着喻耽的校裤，把她往前拖着走。

　　喻耽：“？”

　　她头顶着问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跟着橘猫走。

　　猫咪的对话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楚。

　　“喵——”看看谁来了。

　　“喵。”我知道。

　　另一头，熟悉的猫叫声响起，应上狸花的呼唤。

　　橘子！

　　喻耽浑身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抬起眼，注意全放在男生臂弯里窝着的一只橘猫。它从男生怀里跳出来，奔入她怀。

　　喻耽像以前一样，把五指插入猫毛里，动作轻柔地抚。

　　她想让时间静止，永远停留在此刻。

　　“喻耽。”头顶上响起一道男声。

　　尾音像是带了把钩子，钩的喻耽心里一痒。

　　不用抬头，喻耽就知道是谁。

　　陆廷。

　　喻耽有些吃惊。

　　她问：“这么多天以来，一直是你养着它吗？”

　　话里指手掌心里的橘猫。

　　陆廷用鼻音“嗯”了一句。

　　“后来它好了之后总往外跑，我没拦着，一路跟过来，看见这里也有一只。”

　　喻耽转而冒出另一个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上次。”

　　“哪次？”

　　地上蹲着的少女不解，微微仰起头来，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