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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秘事 但愿吧,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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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凌云沿着踪迹一路追到崖边的时候,周围只剩下打斗过的痕迹,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走到崖边,碎小的石块落入崖底,随即便消失在江水中。他望向那滔滔不绝的江水,水流的速度与崖底的高度,若是普通人落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凌云看了眼天色,估算了一下时辰,得立马赶回去将情况汇报给大人。
赵毓来到望江楼的一处包厢找到顾言蹊的时候,他正望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赵毓走近一瞧,顾言蹊手里拿的是一枚女子的耳坠。
坠子通体碧绿色,水头很好就是样式普通不似京城贵女所戴的那般讲究。
“这是哪家姑娘的?”
顾言蹊一听是赵毓的声音,立马将耳坠隐于袖中。
低垂的眼睑抬起看向坐过来的人,“你怎么来了?”
赵毓一听这话就不太乐意了,“就许你来,我来就没个正事了?”
顾言蹊自顾起身摇摇头,“说吧,何事。”
赵毓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到了一杯凉茶,茶虽凉了却犹有余香,这望江楼的东西可真是不差京城分毫。
“刚刚有人来报,这李府里可是乱了套了,派出好多府兵出门像是在找什么人。”
顾言蹊闻言皱眉道,“不会是在找李胜的儿子吧?”
赵毓一拍大腿,“嘿,怀玉你可真是神了,你是怎么知晓的?”
顾言蹊回忆起昨晚的情形,昨晚的房中除了那名唤三娘的女子应当还有一人,只不过没太在意。
如今细细想来在望江楼的天子一号房内除了那位李胜的那个纨绔儿子还能有谁?
“人找到了吗?”
赵毓点点又头摇了摇脑袋,“算是找到了,只不过人已经没了。”
“没了?”顾言蹊有些诧异。
他记得昨晚离开时,那个男人好似还是活着的。
赵毓起身趴在他耳边道:“你猜怎么没的?”说着他顿了顿,朝下面看了一眼,幽幽道:“这死法有些放浪形骸,据说——弹尽粮绝……”
顾言蹊闻言,眉头轻皱压的眼眶都低了些。
昨日房中并没有任何催情香的味道,难道不是她杀的,是别的人?可是在荆州城中有谁会去碰一个这样的纨绔?这样的死法更不像是买凶杀人……
“明日我送首辅大人一份礼物……”那女子的声音仿若犹在耳畔。
礼物?!
她说的礼物莫不就是这位李公子的尸体?
顾言蹊低头失笑,那这可真是一份好礼啊……
“怀玉,那我们……”
顾言蹊声音有些冷硬道:“便做一回渔翁。”
“啊?”
“……”
赵毓一脸懵的被顾言蹊拉近马车里,去往李府的路上,凌云便追了过来跳进马车。
赵毓对于凌云这来去无声的功夫已经见怪不怪了,低头摆弄着袖口。
“大人,人没追上。”
顾言蹊闻言头轻点,像是早早料到一般。
那女子的身手一看就非凡品,举手投足间彰显着几分洒脱,想来不是谁家豢养的死士一类的,看起来像是江湖人士。
既是江湖人士也不缺乏拿赏金完成任务的可能性。
这女子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若她是宫里那位找来的……
凌云的再度出声打断了顾言蹊继续往下思路。
“但是属下追到树林间发现,还有一波人在找那东西并且有打斗的痕迹。发现了一枚袖箭。”说着凌云从腰间将那枚袖箭掏了出来呈给顾言蹊。
紧接着又道:“这袖箭的箭头看起里像是官家制作的样式。”
顾言蹊拿着袖箭细细端详了一阵,而后“唔”了一声缓缓开口,“没错,是宫里出来的东西。”说着随手丢给了赵毓。
“你也看看。”
赵毓接过东西没有作声只是用指腹摸了摸。
凌云紧接着又道:“但属下在崖边也发现了一些碎石脱落的印记,可能是有人从崖边坠落入江中,是否需要派人手从到下游搜寻?”
“不必。现在我们应该做的是找到那名女子,她手里才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马车将将行驶到李府门口就听到了里面那哭天喊地的声音,万分哀嚎。
顾言蹊刚走下马车,就看见李府门前的匾额上已经挂好白帆,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敢抬起眼睛来,府内充斥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顾言蹊对门口的管家拿出一枚令牌,管家会意带着一行人往内厅走去。
“老爷,贵人来了。”
李胜转过身的刹那间,顾言蹊眉宇间的诧异一闪而过。
昨日还精神烁烁的一个人,仅过了一晚便像老了十几岁一般,身形也有些佝偻。
顾言蹊见此情形心中不免冷笑,来荆州前就听闻过那李公子的事迹,到了荆州后顾言蹊自要考察考察搜证一番,只不过一直没有由头。
看见李胜这般顾言蹊的眼底多了丝嫌恶,装腔作势假惺惺,那些被他儿子害死蒙冤含恨的少女呢,他们的家人又如何自处?
虽然心里这般想但还是要先做做面子的。
“李大人,请节哀。”
李胜开口道:“真是劳烦大人还专程来一趟。”
顾言蹊扫了一眼屋内布置,在中间的位置赫然竖着一块排位——爱子李览之灵位。顾言蹊视线顿了片刻便弯腰从案桌上拿起一束香,接着烛火点燃插在香炉里。
“虽说逝者已逝,但凭李大人为官多年来的经验不觉得令公子死的很蹊跷吗?”
李胜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了,眼睛微眯,好似在掂量眼前人此番话的用意。
“不劳大人费心,犬子荒淫无度,只不过这次……”李胜微微一顿,“应当是意外,属实没想到会这样。”
顾言蹊看出李胜暗藏的意思,也没有继续打哑谜,而是顺手拿出一枚耳坠。
站在一旁的赵毓一眼便认出这是顾言弃刚刚盯着看的那枚坠子。
顾言蹊再度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李大人不妨看看,这是我在案发现场找到的,不知令府以及认识的人中可有戴此耳坠之人?”
李胜伸手想将耳坠拿上前来看,谁不想顾言弃并不打算直接给他,而真的只是让他单纯的“看”。
李胜咬咬牙,“大人是在哪里发现的呢?难道去过案发现场?”
顾言蹊听着李胜的话也不恼,“只不过清晨路过进去看了一眼,在角落里发现的。”
“顾大人费心了,我这就把附上所有女眷叫来排查。”
顾言蹊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盏府上下人刚煮的茶。浅尝一口茶香在舌尖回甘,唇齿留香,懂行的人一品便是上上品,这口感都可以与宫里的媲美了。
顾言蹊轻放下茶盏,一只胳膊支在椅子上撑着额角,眼皮一掀看向旁边的李胜,唇角扬起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李大人,贵府的茶不错。”
李胜一听微僵,笑道:“大人谬赞,我这小地方的茶能得大人青睐是我的荣幸,若是大人不嫌等大人离开时给大人稍上些?”
顾言蹊没回话,正巧管家将府中有耳洞的大小女眷领着过来,“那就多谢李大人美意了。”
李胜见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你们都看看可是你们的物品?”
下人们紧紧盯着李胜手上的耳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互相摇摇头。
只有一名年龄尚小样貌不是特别起眼的婢女,悄悄抬眼看了看李胜又撇了下坐在首位的顾言蹊,眼底有些犹豫。
顾言蹊很显然注意到了这点,抬手看向那名婢女道:“你可曾见过?”
“我……”婢女有些支支吾吾的。
一旁的李胜有些等不及,语气一时忘了收敛,“你这贱婢!说!你到见没见过这枚耳坠?”
那小婢女好似被这生硬的语气吓住了般,浑身都有些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道:“奴婢……奴……奴婢见过大公子曾经拿过这样一副耳坠子去望江楼。”
听到望江楼李胜身形几不可闻的一僵,楼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顾言蹊起身示意赵毓去将耳坠拿回来,“李大人,看来这望江楼是要好好彻查一番了。”
说罢径直走过去,朝着大门走去。只留下李胜一人浑身发冷脸色铁青的站在那儿。
……
寒江浸骨,血色洇散。起初谢蕴还能在刺骨江水中保持清醒,但彻骨寒意混着失血的虚弱,她只觉得有些恍惚。浮沉不知几时,令谢蕴的眼皮越来越沉,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睡,若是眼睛闭上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知自己是不是回光返照,脑海中被隐藏在最深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人席卷。
在那白骨森森的乱葬岗上,有人踏着腐土将她拽出尸堆时,她当真以为遇见了渡厄的菩萨。
起初她以为自己绝处逢生,竟能从乱葬岗那种地方侥幸捡回一条命。
可是后来她才明白这世上岂会有赔本的买卖?
她被人带回一个村落之中,家家户户皆植一株梨树,每逢春日,梨花竞放,宛如皑皑白雪覆满枝头;及至花谢时节,花瓣纷飞,又似片片雪花轻盈飘落。故而这个村子有了一个应景的名字——“雪落村”,听到这个名字必然会令人浮想联翩,自有一番诗意与画意。
村子里的人看起来都很质朴善良。
那将她自乱葬岗救回的人,村民皆尊称其为“庞大夫”,也是附近十里八乡唯一的大夫。
但凡是他看过的病人,仅一贴药便能药到病除,而且看诊从不收费,因此他也成了村民口中的“活菩萨”。
就是这样人们口中的活菩萨将谢蕴捡了回来。
耳边似乎还是江水击打石块的声音,她觉得脑中的画面极其扭曲模糊似真似假,想要抬手拍头让自己清醒些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不受控制,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这具□□中抽离。
谢蕴心想: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这要是传出去好像有些丢人哪……
谢蕴转念又想:若是这么一走了之……貌似也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灵魂抽离的后遗症,她竟然能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脸,耳边还有人在大喊大叫。
“喂!醒醒啊!小师叔你快来看看这有一个人!”
若是自己醒着一定会给眼前这个人从头顶来一记暴栗,可是这份念头刚冒出来就已经昏死过去。
可眼前的少年人全然不知这份心思,只是一味的喊着小师叔。
“十安!都说了让你认真找药,又在这里偷懒是吧!”
被喊小师叔的是名年轻人,身后背着一个药篓,衣袖翻卷起来缚在上臂,手上和衣摆上都沾了些泥土。
陆鸣听到小师侄的声音急匆匆赶过来,以为他又是嫌累想偷懒。谁料当自己感到的时候还真在这在河滩上看到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受了伤的女人。
陆鸣放下身后的药篓蹲下身检查伤口,伤口在左边的肩胛处,贯穿伤,短箭还留在皮肉中,皮肉的周围除了红肿外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青紫色,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明显。
这显然是中毒的迹象,只是……这青紫正向着心脉蔓延,他扭头朝着十安急切的道:“快,将你的玉露丸拿出来!”
“师叔!你知道这玉露丸我制一颗有多不容易吗?你还总抢我的……你自己明明也有……”
十安嘴里碎碎念念的很不情愿但还是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陆鸣。
陆鸣将药丸抵在谢蕴的舌尖上,然后将她的下颌轻巧的一抬,药丸顺着咽喉滑进去,看着人将药丸吞下他才松了一口气。
“走,回小草屋。”
陆鸣二话不说的背起谢蕴朝不远处的小草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对十安吩咐道:“你把我的药篓拿好了。”
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十安留在原地不情愿的拿起药篓,跺跺脚:“我就不应该为了偷跑出来玩上了你的车!”发泄完气哄哄的跟在陆鸣的身后。
陆鸣回到小草屋将人放下后,立马着手准备,在现有的条件下找来了些简单的器具,还有一些从谷里带出来的东西。
一应物品准备齐全后他看向一旁的十安,“一会我会先将短箭拔出来,你需要立马按住伤口替她止血,然后我进行缝合,要不然没被毒毒死先血流而亡了。”
十安点点头,陆鸣深吸一口气道:“准备好了吗?”
十安收起先前玩闹的样子眼里全是认真,“准备好了。”
陆鸣将短箭拔出的那一刻如先前所料一般鲜血直接喷涌而出,谢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痛楚,细眉轻皱,发出一声痛呼的呜咽。
十安动作麻利的撒药粉拿着布按压止血,陆鸣将先前备好的羊肠线和缝合皮肉时所用到的针拿出。
他事先手把针放在烛焰上炙烤过,现如今给眼前的人细细的缝合着伤口。
待伤口缝合完毕陆鸣额前的汗水已经尽数落下,还有几滴滚落在长睫上,陆鸣随手摸了一把脸,十安也长舒了一口气。
陆鸣将手搭在谢蕴的手腕上,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本来蹙起的眉宇松动了一分,可转念又想是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样小师叔,人救回来了没?”
陆鸣点点头,“人是救回来了。”又有些狐疑的道:“只是这体内的毒却好像消失了。”
“消失了?不会是我的玉露丸太厉害了吧!”十安扑闪着两双大眼瞧向陆鸣。
陆鸣却摇了摇头,“可是在最初检查她伤口的时候,毒素明显是马上就要蔓延至心脉的迹象,你我都知道就算服了玉露丸也不是万无一失的,也需要进行后期的解毒。”
他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但是她刚才的脉象明显的告诉我毒素消退了,可是我还没有进行任何解毒的手段……”
陆鸣眼神认真的看向一旁的十安,“这很奇怪,很像我之前在白长老的藏书阁里看到的东西……”
“什么?”十安一脸急切的望向他,眼中充满了好奇。
可陆鸣像是很快的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最终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应该是我想多了,当年的事早就已经了了。”
十安明显是一个不染尘埃的少年人,行事简单,听到陆鸣这么说也没多想,只是出言宽慰了他几句,“说不定人家已经事先吃过了什么解毒的药丸,再加上玉露丸双管齐下,所以已经无事了。”
陆鸣点点头,喃喃道:“但愿吧,但愿是我想多了。”
陆鸣看着床上躺着人,倏而觉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子不由得多了份神秘。
想来他的疑问只能等待人醒了才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