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蝴蝶》栢岁

4、第 4 章 初秋的风，

　　初秋的风，吹散了夏日的燥，也自带一股萧瑟的寒意。风穿过大开的窗，楼梯间内越发冷清。

　　你在开玩笑吧，陈乔很想这样说，但是她知道秦笙不会，也不可能开这种恶俗的玩笑。

　　她干巴巴地开口：“那怎么办啊，医生怎么说？”

　　秦笙因为一杯温暖的奶茶，幸福地眯起眼：“嗯，应该是要手术吧。”

　　“应该？医生这么说的吗？”陈乔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哪个医生啊，你不会找了个庸医吧！”

　　秦笙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人家可都是名医，我看过好几个的，都这么说。我已经定好手术时间啦。”

　　她说得轻快，陈乔却笑不出来。

　　陈乔脑袋突然空白，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想说的话消失得一干二净。

　　嗓子干巴巴的，她从嗓子眼硬挤出几个字：“这样啊。”

　　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秦笙瞧了眼时间，估摸着陈乔应该也接受了这个消息。

　　秦笙问起她们摸鱼的初衷：“乔妹，你说的大瓜就是吴永恒接晨星案子这件事吗？”

　　“啊，什么大瓜？”陈乔反应了几秒，脑子还有些迟钝，声音也平平的。

　　“哦，也还好吧，不算特别大的瓜，就是岚姐怀孕了，过段时间要休产假。”

　　“什么？！”秦笙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刘姐怀孕都比岚姐怀孕更可信一些。

　　陈岚是秦笙入职以来的导师，秦笙入职的时候陈岚刚好晋升广告一组组长，这段时间正是她巩固职位，做出业绩的关键时刻。

　　早出晚归，是陈岚职业生活的关键词。

　　每天早上八点不到就到了公司，晚上九点是她的下班时间。

　　顶头上司这么拼，连带着下属一起卷生卷死。付出都是有回报的，去年年底总结，广告一组的业绩是广告二组的两倍不止。

　　不过，大概女领导的私生活都管理得比较好。

　　入职这么久，秦笙没怎么听说过陈岚家庭方面的传闻，她一度以为陈岚是那种封心锁爱，一心打拼事业的女强人。

　　秦笙脱口而出：“岚姐，什么时候结婚了？”

　　这个问题，她真的好奇很长一段时间了。但一直没人提，她也只能把疑惑藏在心底。

　　陈乔眼皮微抬，有些奇怪：“你不知道吗？就是你入职的那几天，岚姐请了婚假。”

　　“！！”秦笙确实不知道，也没人跟她说啊。

　　校招生进入公司前期，都会由公司组织统一的培训。为期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都在接受公司文化制度的灌输。而培训结束之后，他们才会正式进入各自的岗位进行学习。

　　“对了，你在培训，还没进入部门。”陈乔想起来了。

　　完美的时间差，主打一个错过。

　　陈乔又道：“没有关系，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反正就是岚姐已经结婚了，怀孕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这么私密的信息，你怎么知道的？”秦笙狐疑地盯着陈乔，陈乔陈岚，两个人都姓陈，难道是亲戚？

　　陈乔从秦笙的表情里读出了她的疑问，直接否定：“想什么呢，我就是消息渠道太多，不小心就知道了。”

　　和公司同事在同一时间点，出现在同一家医院，还不小心得知了她的检查项目，这种只有在电视剧里才可能发生的偶然情节。

　　陈乔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说了。

　　秦笙灵光一闪，瞬间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串了起来。

　　广告三组也许并不会成立，至少不会在现在这个经济下行，提倡降本增效的时机成立。但广告一组却是实打实的，在未来的某一段时间里，需要一个代理组长。

　　“与其将手中的权利交给自己的竞争对手，不如由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代为保管...”

　　秦笙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猜测，说到最后，情不自禁地挥舞手上的卤鸭爪，意图为自己的论点再补充一些支撑。

　　柔和的室内灯光下，赵可儿身上的格纹西装裙都染上家的气息。

　　赵可儿戴着隔热手套，将一大盅深色瓦罐从厨房端了出来。

　　“农夫与蛇，还有中山狼的故事到了现在，更是比比皆是。按你这么说，你们组长才上任两年多，其实不管是谁代管，都不会太安心...”赵可儿摘下手套，悠悠道。

　　资本家利益至上，只有功劳没有苦劳。

　　谁行谁上，不会说特意空着位置等待某个人回来。

　　道理秦笙也懂。

　　就算是她，也不能保证，如果是她接管，自己能够在岚姐回来之后心甘情愿的把位置转交给岚姐。

　　但这并不妨碍秦笙嘴硬：“你说什么呢，我可是好人。”

　　“是是是，秦大好人。”赵可儿敷衍道：“秦大好人，你指定的酸萝卜老鸭汤已经好了，你要不要来尝一下？”

　　秦笙说想吃赵可儿的拿手菜，酸萝卜老鸭汤。

　　赵可儿一大早就跟店家预定老鸭，从下班忙到现在，九点多快十点才终于弄好。

　　老鸭肉质肥厚，长时间的炖煮将鸭油完全煮出，鸭肉的精华全部融入在汤里面。出锅前，赵可儿特意把油汤撇掉。

　　黄澄澄的老鸭汤，醇厚浓郁，酸萝卜的酸恰到好处。一口暖汤，口齿生津，温暖全身。

　　秦笙和赵可儿两个人刚出学校的时候，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依靠外卖为生的当代年轻人。工

　　作两年后，反倒是各自有了自己的厨艺。秦笙擅长做面包，赵可儿则练就了一手的家常菜。

　　秦笙喜欢喝汤，但并不擅长。

　　赵可儿嫌煲汤麻烦，但煲的汤意外好喝。尝过一次就让秦笙念念不忘，只可惜赵可儿并不轻易做。

　　“好喝，就是我记忆中的味道！”秦笙忍不住慨叹：“你这手艺都可以去开店了，我妈做的都没你做的好吃。”

　　赵可儿只觉得秦笙太夸张了，她自己尝过味道，确实不错，但也没有到足以开店吸引客人的地步。

　　“你这样说，阿姨会伤心的。”

　　秦笙不以为意：“有对比才有差异，有差异才能进步。”

　　“......”赵可儿无言以对。

　　上班上疯了吧，竟然把企业竞争这一套用到家里。

　　秦笙嘿嘿笑，一口汤，一口肉，好不自在。

　　休息了会儿，赵可儿看了眼时间，准备走了。

　　“喝不完的汤你就放冰箱里，明天煮面也可以。”她叮嘱道。

　　秦笙点头，想起什么的又道：“你和明杰最近怎么样了？我看见知木的朋友圈了，她今天结婚了。”

　　刘知木是秦笙和赵可儿的高中同学，曾经她们也是无话不说的密友。

　　上大学以后，刘知木留在本省，秦笙和赵可儿来到首都，三人渐行渐远。

　　“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成为只存在记忆中的笑言。

　　刘知木办婚礼，秦笙和赵可儿两个人都没有收到请柬。

　　看婚礼图片，新郎和伴娘是她们不认识的人，大概是刘知木大学同学或者同事吧。

　　“就那样呗，我也忙，他也忙。”赵可儿表情滞涩了几秒，声音如常。她身后的秦笙没察觉到不对。

　　突然想起往事，秦笙还有些感慨：“你说我们怎么就走到现在了呢？”

　　京漂的人成长为看似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留在家乡的人则是成家生子。

　　殊途同归，都是生活，没有对错。

　　赵可儿反问：“我们现在不好吗？”

　　不好，住的是别人的房子，出行全靠挤地铁公交，坐车坐的是别人的车，就连工作也是在替别人赚钱。

　　除了她们自己，没有什么是属于她们的...

　　秦笙想要这样回答。

　　但话到嘴边，她根本说不出来。

　　走进办公楼的时候，向别人介绍自己的专业和业绩的时候，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她是骄傲的。

　　吃到以前从未吃过的美食，认识已经未曾接触的人和事，她发自内心的开心...

　　“就算再来一次，我们也还是会来京市的。”赵可儿肯定地说出答案。

　　“你不要想太多，要是想结婚了，你就先去谈个恋爱。你整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逗生巧，多出去认识几个人吧。”赵可儿吐槽。

　　猛然被叫到名字的生巧，迷迷糊糊地抬起小猫脸，晶亮透彻的眼眸写着无知。

　　生巧紧盯着桌面，时不时舔舔鼻子，看起来馋的不行。

　　秦笙没有回答，埋头又多喝了几口汤。

　　“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赵可儿穿上外套，潇潇洒洒地走了。

　　一声门响过后，屋内只剩秦笙和生巧。

　　秦笙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生巧，眼神没有聚焦：“她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呢...”

　　生巧不知道，生巧舔了舔鼻子。

　　入秋之后，寒风越发凛冽。走到室外，风呼呼作响，将赵可儿身上的衣服都吹得鼓了起来，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单薄。

　　走到小区门口，赵可儿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想些什么。

　　她朝不远处的地铁站看了一眼，转而又大步走向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如果秦笙看见的话，就会知道，去李明杰的家里坐地铁是最优选择，而回赵可儿自己家坐公交车能直达小区楼下。

　　今年年初的时候赵可儿搬去和李明杰同居，在秦笙的强烈建议下，赵可儿保留了自己原来租的房子。

　　赵可儿租的房子，房东人很好，房价也不贵，她今年加薪的部分完全能覆盖多出来的房租。

　　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在这个城市，总有一个属于她的地方。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么快，秦笙的话就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