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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二十二章:松本树(上) 平成十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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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十三年的初夏,日本关西的晴日带着淡淡的暖意,没有盛夏的燥热。
细碎的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樱树枝桠,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木质廊檐上。
庭院不大,却被收拾得格外雅致。
矮矮的竹篱笆圈着一方青石板小径,两侧铺着薄薄一层青苔被晨露浸得发润。
几株修剪整齐的杜鹃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轻轻晃落在下方铺着的白色碎石子上。
松本树坐在木廊享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在他的身旁还有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
“阿树,在看什么呢?”
衣着和服的妇人走到松本树的身旁,她伸出手轻轻揉搓着松本树的脑袋。
“真是的,别再这样了啊母亲大人。”
松本树嘟起嘴有些不满地将脑袋从妇人的掌下移开。
“在看杜鹃花,我马上就要去东京上学了吧?可能以后再也看不到它了。”
妇人手指轻轻弹在松本树的脑门上。
“说什么呢,东京也是有杜鹃花的啊。”
“况且你又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松本树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妇人。
“母亲大人,疼...”
“真是的,阿树是男子汉的吧?”
尽管妇人这么说,但她还是温柔地在松本树的额前吹了吹。
“痛痛飞走咯~”
听见妇人这么说,松本树才展露笑颜。
妇人宠溺地抱住松本树。
“真拿阿树没有办法啊,去了新学校记得跟同学们好好相处。”
年仅九岁的松本树要独自一个人去东京上学,身为母亲她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多嘱咐几句。
“我知道了母亲大人。”
就在这时松本树的身体微微僵住,不由自主地将头埋进妇人怀中。
“那个东西,又看到了吗?”
松本树点了点头,抱得更紧了。
从记事起,他就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一直很害怕,因为那些东西长得很恐怖。
身边的大家,谁都看不见那些东西,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尝试去摸了一下那个东西。
他想,如果是自己的问题,那些东西并不是真实存在的,那他一定接触不到它们的吧?
然后,松本树被那个东西咬伤了。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感受到疼痛。
松本树胡乱挥着拳,试图挣脱开那个东西。
在强烈的恐惧下,他的手上竟奇迹般地冒出了蓝色的光芒。
随后,那个东西消散了。
自那以后,只要感受到疼痛松本树就会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但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母亲大人。
他不想让母亲大人担心,所以谎称是出去玩的时候被小狗咬伤的。
不过很快松本树就后悔了。
因为说是小狗咬伤的,他就被母亲大人抱去扎了很疼很疼的针。
自那之后,松本树就确信那个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它们。
鬼?妖怪?怪物?
但其实松本树根本不想知道它们是什么,他只想跟大家一样,看不见它们、接触不到它们。
很可怕啊。
为什么只有他是特殊的?
身边的人只要知道他能看见他人看不见的东西,都会下意识地远离他。
“不要跟他扯上关系会比较好吧?”
“跟那个爱哭鬼玩什么,我妈妈说那个人被诅咒了,所以才会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这样的话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逐渐变多了。
松本树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了两年的校园时光。
每当放学回家后松本树都会委屈地找母亲大人哭诉。
又不是他想要看见那些东西的,大家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聆听着松本树的哭声与委屈,妇人心如刀绞,于是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让松本树转学,去到前夫那边换一个环境或许才是正确的。
时间匆匆流淌过每一个人的心扉,十五岁的松本树站在校门口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树君!”
女生从学校里跑出扑到松本树身上。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松本树宠溺地抚摸着女生的头发,像是小时候母亲大人曾做的那样。
“没有等很久,而且我正在看你前段时间给我推荐的书,刚刚读到了很精彩的一段。”
女生好奇地接过松本树递来的书。
“啊!是川端康成的《雪国》!”女生有些惊喜,“树君真的去看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感兴趣呢。”
“怎么会,我觉得这是本非常有意思的书哦。”
女生展开书籍,通过书签翻找到了松本树阅读到的地方。
“这里写的是列车车窗那段吧?镜子里映着女子的脸,和窗外的雪景叠在一起。”
她指间轻轻划过书页,眼里闪烁着松本树看不懂的光亮。
“嗯,我觉得这里的描写很有意境。”
女生连连点头,她很惊喜松本树跟她有相同的感触。
“我第一次读到这里的时候愣了好久呢。”
“总觉得有些东西看着很近,却怎么都触及不到。”
两人手牵着手一边闲谈着《雪国》的内容,一边向着街道走去。
女生名叫花崎惠子,是松本树的同校同学,两人目前正在交往中。
事情的起因都要从上个学期说起。
午休时间,因近期时不时就有学生失踪,学校内的气氛有些奇怪。
“你听说了吗?三班的佐藤也失踪了。”
“诶?真的假的?明明前不久我们还约好了暑假一起去北海道玩的。”
“笨蛋!你们两个别再说这件事了,翔一是佐藤的男友。”
“啊!真的假的?翔一抱歉...”
“啊?啊...我没事的,你们继续说吧,我也想多...再多听听佐藤的事。”
松本树拿着便当面无表情地从这些人身旁经过。
这种类似的事情在校园内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
今早甚至有警察来到学校找人问话了。
与大家不同,松本树知道那些人的去处。
他们都死了。
他并没有直接看到那些人的死亡,但是他看到那些人去了学校的废弃仓库。
松本树之前去过那个地方,他是被同班同学拉去探险的。
在那里他又看见了那个东西,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了它们,但这次不一样。
数量太多了,宛如成群结队的蜂群。
那些如同爬尸般的怪异存在,仅仅只是朝他看了一眼,松本树就感觉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正在不断加快。
必须要跑!
松本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拼尽全力迈开了双腿朝着远处逃离。
身后是不明所以的同学发出的呼唤,但很快那呼唤声就变成了嘲笑。
之后松本树再也没有见过那名同学,他失踪了。
“诶?这不是松本君吗?”
“真巧啊,你也是来这边吃便当的吗?”
松本树停下脚步,眼前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手中正举着一个粉色的便当盒。
这个女生松本树认识,他们是同一个社团的,因为她平时待人很和善,松本树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嗯,高木桑也是吗?”
“是啊是啊,我们要不要一起吃啊?”
一起吃午餐?
松本树有些意动,他本来就想找个安静的小角落解决掉便当的,现在有个伴或许也不错。
“好——”
刚要说出口的应答卡在喉间。
松本树惊恐地后退两步,瞳孔下意识微微收缩。
高木的身后,一只爬尸正在不断地向她靠近。
那个方向是...废弃仓库?
为什么会爬出来?
现在应该庆幸只有一只爬了出来吗?不然恐怕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杀死吧?
不对!现在的问题是高木要被杀死了吧?
要怎么办?
“松本君?”
高木有些困惑地看向松本树,不明白他这是突然怎么了。
爬尸缓缓向着高木伸出手,抓向她的脚踝。
情急之下,松本树推开了高木。
“诶?干什么?松本君你怎么了?”
高木一脸惊恐地看向松本树。
从刚才开始松本树就表现的很奇怪,现在还突然推了她一下。
他们之间的动静很快就吸引到了其他人的注意。
“那边是怎么了?”
“刚刚那个男生突然很用力的推了那个女生一下。”
“呜哇!好差劲。”
松本树喘着粗气,他没有时间回应高木,也没有时间去为自己辩解,因为爬尸已经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他身上了。
爬尸的嗓音像是漏风的管道,它嘶吼着朝松本树扑去。
松本树只好发出怪叫堪堪躲开。
“喂喂喂,那个人怎么回事?”
“噗!不知道,刚刚那是什么?叫的好好笑。”
“我说,他脑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个人我认识,二班的松本树,从以前开始就经常神神叨叨的。”
松本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想想办法,不然他会死在这里的。
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貌似解决过一次这种情况,当时他只是不断挥着拳,那东西就消散了。
要怎么办?
那么恶心的东西,他不想直接用皮肤去接触啊!
松本树握紧拳头,在爬尸啃咬过来的时候,一拳打在爬尸的脸颊上。
好硬!
松本树的拳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而他的行为很显然已经彻底激怒了爬尸。
“那个人...在打空气吗?”
“不会吧?好可怕。”
“精神出问题了吧?喂!谁去叫老师过来。”
不行,根本没有用啊。
是因为没有那个蓝色的光芒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快点回想起当时的感觉啊。
松本树相信,那个蓝色的光芒一定是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
他身为唯一能看见这些东西的人,一定有着什么独属于自己的特殊之处。
但是——好可怕。
泪水情不自禁地溢出眼眶,松本树扔下便当,胡乱地朝着眼前的爬尸挥舞拳头。
爬尸不躲不避,利爪轻易地撕破了松本树的血肉。
手臂处的剧痛促使松本树挥舞拳头的速度加快,似乎只有不断挥拳才能将他心中的恐惧全部抒发出去。
这时,蓝色的光芒宛如奇迹一般覆盖在了他的拳上。
那一拳将松本树的恐惧尽数打出,蓬勃的咒力将爬尸击飞。
爬尸砸落到不远处的地面,它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双腿竟撑在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松本树怔怔地看着覆盖在自己拳头上的蓝色咒力,冥冥之中好像知道了什么。
好像那是他本就应该会的。
没有迟疑,松本树用手指在伤口处沾了些血,他要遵从自己的本能行动。
这或许就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他从口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刀,举在左手掌心,右指不断在自己的脸上书写着什么。
爬尸跃起,两只铁拳朝着松本树的方向捶去。
好了!
虽然因为时间关系,咒文并没有完全书写完,他只完成了其中最基础的一部分。
但现在应该可以用了。
拜托了,我的直觉!
由恐惧而引发的咒力,现在就像是电力被注入到了家电中一样。
【空间咒法芥宇尔尔】
由自己的血液书写的咒文效果会更强,松本树将手拍在脸上,咒文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开始蠕动起来。
他狼狈地向前奔跑两步,下一刻身后就传来了巨响。
地面被爬尸砸裂,松本树扭身将笔刀刺入爬尸的太阳穴之中。
爬尸扭动着头颅,哪怕只是这样松本树都没有握住笔身,笔刀脱手而出。
可行的。
我是特殊的。
一定有什么事情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
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是——我必须要在这里将它杀死!
松本树右手在空中虚握,直直朝着爬尸的胸膛刺去。
下一刻他握住了笔刀。
是的,原本插在爬尸太阳穴的笔刀,此时此刻来到了松本树的手中。
蓝色的咒力裹挟着笔刀,径直地将爬尸刺穿。
爬尸的嘶吼戛然而止,身躯迸发出紫色的血液,紧接着它的身体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