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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终身信仰于一身2(回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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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阳光从百叶窗帘的缝隙散了进来,吹过一些和煦的微风。天界这阵子夜里凉,白日正午十分却是暖洋洋的,阳光烘烤着整个天界,只有高耸入云的宫殿背面才是乘凉的最佳处。
这间坐落在天界角落的小楼阁,被太阳无死角的照耀,墙壁有些空隙,全被光亮填了进来。躺在床中的冥将长袍掩盖在头顶,还是受不住炎热,无奈的拿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睛,从百叶窗射进来的光束打在床边,昏黄的光夹杂着一些细小尘埃颗粒。
顺着那光源望去,香喷喷的餐饮搁置在桌面上。上方覆盖一层拱形薄膜,看样子是故意留下来的。片刻,冥缓缓起身,有气无力的支起脑袋,照比昨日脑袋倒是清净了不少。他试探性的从床上坐起,两脚踏在地板上,如他所愿,站起来走路是不成问题了。
向百叶窗外望去,挂在正上方的太阳焦金流石,冥拍了拍脑袋,他这是一觉睡到大中午啊。随即坐到桌前,冥单手拄着脸,另一只手戳向拱起的那层薄膜,轻轻触碰之际,这层薄膜便破裂开,炸开在空中随后消散不见。貌似是隔绝温度用的,来确保食物不凉。凌晨那会儿冥在床上依稀听到细微的吵闹声响,使者是在那个时间段离去的,整整过了一个上午,实木桌上的餐饮仅剩余温。
看着面前的食物,冥索然无味,与其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虽说有吃的有住处,还不如让他和行俭使者待在一起来得舒畅。无奈是伸了个懒腰,后又缓缓的收回两手臂,昨夜睡得他格外的踏实,冥从记事起就从来没有睡得如此舒服安稳。
眼下餐盘中餐饮任由挑选,冥胃口毫无随手拿了个苹果,刚咬了一口放在嘴里,却感觉不到任何味道。质疑的看了一眼外表红彤彤的苹果,可能是他自身的原因吧,吃什么都感觉不到味道。
出于怀疑,冥转手拿起一旁的花白奶乳,小抿一口还是没有味道,舌腹之间像是多了一层屏障,除了能感受到食物在口中的存在,其余气味以及味觉通通都消失不见。他慌了神,拿起一旁的汤饮,依旧没有任何感知,这圣火虽然没有将他躯体内的血液完全烧毁,却将他舌腹的味觉通通散的一干二净。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如今变成这样。冥不敢相信的两手捂着头,恍恍惚惚自说自道:“伏耳甘是要杀了我不成?!!”原本只知道神明魂魄不散就不会销亡,但他若是持续被那天界圣火侵染,怎能一直完好无损下去。冥不知圣火的危害,那常年看管圣火的伏耳甘岂能不知圣火侵蚀的严重性。他一介神使,区区蝼蚁一般的筋骨身躯,在圣火之下连尘埃灰烬都算不上。昨晚若不是圣光使者伸手相助,三百日过后,冥怕不会真成一缕魂魄在天界荡漾。
想到这里,冥单手怒拍桌沿:“妈的!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迫害于我?!”一心想在天界立足,有头有脸的生存下去,哪怕只是一辈子做神明手下的神使,他也心甘情愿,到头来连这渺小的机会都不肯给予。究竟是什么,冥很想知道真相,是他那不起眼的身世?还是命中注定只配做低三下四的神使?原以为天界神明各个慷慨大方,待人真诚友善,哪怕是路过的蚂蚁都要施舍一分。事到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神明为何偏偏有着这么狠恶的手段。
思忖片刻,冥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所以然,霎时一阵急促洪亮声响,听门外一阵敲门声,随即一声令下:“还请圣光使者开门,我乃伏耳甘神明的部下神使,前来此地想见冥一面。”
按照这个时间段,使者理应已经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现如今人应该在地界。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回应道:“使者没在天界...我就是冥,你找我何事?”
话音刚落,那门外神使停顿几秒后豁然开口一阵笑意:“哈哈哈哈哈,这便好办了...”
刹那间,一簇冰冷烈火涌出,单薄的原木门被那火焰凶猛撕裂,四分五裂的散碎在空中。锋利的木条凸出的尖锐顺着那力道“嗖——”的一声,直奔冥的眼睛,为了躲避,冥单手挡在面前,还是迟了一步,他索性眯起眼睛,防止那长条原木戳破眼睛,突然一阵疼痛,那尖锐一端直接划开眼尾的肌肤,鲜血溢出。火势来的凶猛激烈,没等冥反应,桌子木椅被烧碎了一地。
定神一瞧,这神使不是别人,正是和冥同级的神使,因泄露他掌握火种神力一事,令他惨遭圣火烘烤三百日的那个可恶神使。至于名字,冥压根不会刻意铭记,他从来不对不熟之人下任何功夫,即使是知道名字,冥只觉得更加恶心。
如今眼下,掌心溢火的神使反而也会这操控火种的神力,好一个贼喊捉贼,栽得一手好赃。冥冷静片刻,支起两臂从地面上坐起来,这间小屋子可经不起烈火这番折腾,那原木门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边缘的木板栽栽歪歪依歪在墙壁上。冥直起身子冷道:“你想做什么...杀了我?”
面前神使收起掌心烈火,两唇一抿微笑道:“原本是想借着三百日圣火将你这杂碎除掉来着,谁知这半路杀出个圣光使者,如此一来伏耳甘将你转手让给其他神明,我怎会让你过得舒服?”
冥静在原地顿道:“你已经掌握火术,还多此一举杀我做什么?”
那神使反而开始自讽:“几百年了,我在伏耳甘身边几百年都没有学会这神力,岂能让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孩学会?!我岂能甘心?!这天界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掌控此神力,绝不!”
听到这里,冥发自内心觉得眼前这个较比自己大上几百岁的神使更像个孩童,幼稚的令他发笑。冥两手抱胸道:“几百年你没有掌握是你愚笨不够刻苦,除了你以外不能掌握此术可见你身为神使是有多么自私自利,你好歹也是天界神使,说出这种言论惹人发笑。”
话音刚落,神使脸色青白扭曲,掌心霎时涌出一团烈火。为了躲避,冥上半身歪了过去。那烈火翻涌袭来,一瞬间将身后的小破木床烧毁得一干二净。停顿半刻,冥回头呆呆的望着那张破旧不堪如今连灰烬都没剩下的小床。这张床只能睡下一个人,自然他也明白昨晚使者为了给他腾出床,忍着潮气睡在地上。
还未等他细思沉想,一阵滚烫再次袭来,麻木灌溉全身,烈火霎时侵染他的脊背,皮肤和布料被烈火焚烧粘连在一起,钻心腕骨的疼痛蔓延至大脑皮层。忍受不住这番炎热烈火,冥两膝跪在地上,汗水浸湿他的眼眶,刺痛着双眼。他所掌握火种的神力蛮不过是个基础皮毛,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何止能聚来火种,就连火苗他都挥不出来,只能任由着面前刁蛮的神使在此地发狠撒野。
神使像是吃到了甜头,抓起冥身后皮肉与衣服粘连的地方,狠狠地朝前甩了出去。力道很足,冥整个身子失力直接栽倒在地。脊背撞到低处的理石墙面,整个后背失去了知觉,细汗布满额头。
神使慢慢靠近数落道:“你看看你这副狗样子,身在低处就别总想着向上攀爬,就算你今日死在圣光使者的住处,以天界办案那副狗德行,死都不会猜到是我作为,那些该死的邪祟才是替罪羊,你就安心死在这里吧。”
话罢,冥勾唇笑道:“哈哈,你如此愤恨邪祟,怎么不拿这本事去塔耳塔洛斯杀邪祟,反倒看见我要比看到邪祟兴奋啊,你一个神使杀神使,这有点颠倒是非了...”
一个染火巴掌顺势而下,一口鲜血从嘴中迸溅出来,冥半张脸被灼烧的滚烫,鲜血从嘴角不听使唤一般直流而下,他那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神使的脸,下三白充满血丝。神精麻木,数百条交织在一起冲晕了他的头脑,这种烈火焚身的疼痛如今他只能默默承受,手无寸铁的他没有一丝喘息的可能。
长时间被圣火炽烤,冥身体里的血脉未全然养回。从口中流出来的血呈现绀蓝色,这伏尔甘真是要了他的命,当真烤上三百日,这血的颜色只会更浅。
神使再次一击:“妈的,都快死了就别再嘴贱,狗东西!”
烈火直冲腹腔,肋骨碎了三四根,冥忍着剧痛,五脏六腑好似被火焚烧,他眼角奔涌溢血,这一冲击,好似置他于死地。
神使单手狠狠地拍着他白皙的脸颊,好似在有意无意的嘲讽他的无用。
冥的嘴角却迟迟没有放下:“无所谓了,我这在天界狗屎一般的存在,死在使者的屋舍早已心满意足...你这个狗生的傻*东西,他妈的...你什么身份地位敢烧圣光使者的屋...”
还未讲完,一个巴掌再次袭来,冥被扇的头晕眼花,朦胧溢血的眼睛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这间小屋子已被摧毁得不成样子。
神使怒道,连连挥手:“妈的,死吧!!!”
霎时,一阵阵疼痛酥麻灌溉全身,冥破口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给老子等着,等着哪天老子把你千刀万剐,尸首分离魂飞魄散...”那副神情仿佛疯癫了一般,两眼流血嘴角恶狠上扬微笑。
这副模样倒把面前的神使吓了一大跳,停了片刻随即再次连连挥手:“妈的,死死死!”
谁料神使打的越发力,冥越是兴奋至癫,两眼泛白嬉笑怒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使手段残忍,冥浑身上下尽是绀蓝血浆,可能是方才他从未停止那放纵的笑声,将神使惹怒了些许。烈火一烧就从未停下,眼瞧火势越来越大,那神使骑在冥的身上貌似看出了端倪,但收手收回烈火的同时,却发觉那火种持续燃烧硬是收不回来,连试了五六次也不起一丝作用,神使乱了阵脚慌忙起身离开此地。这间楼阁坐落在天界角落,火势从屋内蔓延到楼阁外,不大不小,自那神使离开后,烈火烧了一会儿就自行熄灭。
冥奄奄一息躺在楼阁之中,两眼死死的盯着门口处,眼下从眼眶流出来的血液已经干涸变为泪痕,冥静静地注视前方等待着只属于他的天神归来。
……
夜半时分,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伴随着重重的呼吸声。行俭仓促的出现在被焚烧的楼阁前,望着残败不堪的楼阁,以及被血液灰烬包裹着的冥,在黄道十二宫就听到一些神明窃窃私语述说圣光使者所居住的楼阁失火,万分担心之下他这才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眼前的一幕,行俭的心都揪在一起了。清晨那会儿还好好的,如今那具如同尸体一般苟活的冥活生生被木板死死的压在下面。行俭甚至听不到一丝喘息声,他连忙奔至冥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挪开压在他身上的漆黑木板。
这时,不知是什么支撑着冥的意识,他的双眼缓缓睁开,泪水忽然无力的全部涌了出来。冥两手残败不堪,大片烧伤映在原本白净的胳膊上,整个脊背血肉模糊。行俭皱着眉头,见冥缓缓起身,那两条染血的臂膀缓缓的拥了上来,他任由冥纤细的身躯栽倒在怀中。冥无声的哭泣,两条胳膊没了力气,只能将身子依在行俭怀中。
示意让他安稳下来,行俭抚着他的脑袋:“我回来了,没事了冥没事了。”
冥自暴自弃哽咽着:“使者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为何这么多人想让我死...我从出生那时起是不是就是一个错误...”
行俭摇头道:“没有,冥没做错任何事...冥,以后你都会没事的,明日我会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你不要再担心了。”他只能安慰着眼前遍体鳞伤的冥,况且相比起来,冥确实是一个悲惨的孩子。
怀里的冥哭的越加悲痛,行俭不敢抱紧他,脊背焚烧血淋一片,那滋味他岂会不知,活生生的身躯被烈火焚烧,换做是谁都承受不住。光说这身躯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光是承受疼痛早就昏倒晕死过去,现已经是夜半,行俭不禁感叹,冥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冥两手紧紧的搭在行俭的肩头,生怕一个松手,行俭再次离他而去。
行俭安抚摸着他的头,温声细道:“冥,你先松开我,我先找个干净的地方铺好衣衫,替你疗伤...”
冥将头死死的贴在行俭的侧脸上:“不,使者别再离开我了...我不要…我魂不散就不会有事,我不要疗伤,使者...可不可以抱着我睡觉,我只求使者这一件事。”
被他这番话语冲昏了头脑,这算什么事,从刚开始拥抱自己,举动过于亲切,行俭没当回事,况且和自己相差几百岁的小孩子,的确是他太敏感避讳了。无奈之下行俭开口道:“好,那冥先松开我,我铺好床冥再抱着我可好...”环顾四周一圈下来,别提床了,连床腿都看不见,只能在找块干净的地板铺上长袍睡上一觉了。
闻言,冥这才惺惺松开臂膀。行俭起身褪去外穿的长袍,铺在地板上,已是夜半时分,他这间破楼阁被烧的支离破碎,但其实也能将就住人,只不过又要花些费用重新修葺了。想到这里行俭当头一棒,他一个穷鬼,哪来的钱翻新修缮,光是翻修楼阁就要花上几年光景。
没了昏暗的灯光,铺好衣袍,行俭转手拍了拍,今日有些幸运,地板还不算潮湿冰冷。铺好他躺了下去,随后朝着冥挥了挥手道:“过来,明日我就先不去地界游历了,替你疗伤顺便再给你找个去处。”
冥朝这边缓缓走了过来,他轻轻的将脑袋倒在行俭的臂膀处,温声细语道:“我可不可以一直和使者待在一起?”
这也不是难事,只不过他没日没夜天界地界来回往返,他更不想今日之举再次发生,何况他还未追究是谁如此大胆在天界纵火,今日清晨天界早会已经和玄天以及伏耳甘述说清楚明了,但放肆之事还是果断发生,接二连三未解决的事情涌上思绪。行俭顿言:“如果条件允许,我可以把你留在身边,但我觉得我不足以教会你更多的东西,很抱歉冥,你不能继续待在我身边。”为了确保此事不再发生,行俭不得不将冥送到更加安全的地方,今日之举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虽说神明魂不散不会销亡,但这皮肉之苦难免太过于痛苦。
言毕,冥两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肢:“使者等我,我会乖乖听话的。”
行俭先是愣了一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笑了一声将下颚抵在冥的头顶道:“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成为天界的神,我会等到那一天的。”
冥的脸抵在他的胸前,哽咽道:“使者等我...”清冷的微风拂过,冥的臂膀抱的更加紧凑,就像扣住了他一生的向往与信仰,牢牢的镌刻在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