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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子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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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月姐姐!”
一个身着桃粉色襦裙的少女兴冲冲地穿过君子集后院的长廊,敲响了宛月的房门。屋内的宛月听到了少女的喊声,忙放下手中的眉笔,起身开门。
房门向内打开,少女红润可爱的脸映入宛月的眼帘,她的鼻尖沁着点点汗珠,却难掩脸上的兴奋。还不等站稳,她便拉住宛月的手道:“姐姐、姐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宛月探出身朝四周张望了一下,随后将少女拽入了自己的房间。关好房门后,她拉着少女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这才道:“看你跑的,满头是汗。”
少女鼓了鼓腮帮,接过宛月递来的帕子抹了抹额头,对着宛月撒娇:“哎呀,好姐姐,我这不是想早点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嘛!今日的集贤宴,叶公子也会来。”
听了这话,宛月的眼神亮了亮,她一把抓住少女的手,激动地问道:“小桃红,这消息可保真?”
小桃红咯咯笑着,向宛月眨了眨眼道:“姐姐放心吧,这是程公子特意告诉我的,程公子为人敦厚端方,又是叶公子最信任的朋友,他必不会戏弄我的。”
宛月倏地站起身,激动的在屋内转一圈,可很快她就又垂下了头,有些失落地说到:“可是,霞姐如今已不许我在集贤宴上露面,叶公子即便来,相必也会失望而归吧。”
小桃红听了宛月的话,眼珠转了转,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伏在宛月耳边对她道:“姐姐别担心,程公子说了,今夜叶公子会扮作他的小厮,和他同赴集贤宴。待到戌时,众人酒酣耳热,叶公子便找个由头,绕到后院,自你屋旁角落假山后面的月亮门钻进来,你们便能—— 神不知鬼不觉的相会了。”
宛月边听着小桃红叙述叶公子的计划,边在心中勾勒与爱人相会的美好蓝图,听到最后,她不禁掩唇笑了起来。
“姐姐!姐姐!回神啦!”小桃红叫了她半天,她才刚回过神似的,拉着小桃红走到了梳妆台前。
“妹妹此番辛苦了,多亏了妹妹,我这心,才算安定了。”说罢,宛月打开了桌上的一个紫檀木盒,挑了一对水晶材质的桃花形耳坠,放到小桃红的手心里。“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妹妹快些收下。”小桃红用拇指摩挲了几下手中的耳坠,抬头冲宛月嘿嘿一笑道:“姐姐既然这样说,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小桃红转身,蹦蹦跳跳的跑到门口,在离开之前,她又回头冲着宛月道:“祝姐姐和叶公子百年好合哦~”她话音刚落,宛月的脸顿时羞红了,作势要去打她,她冲宛月做了个鬼脸,随后拉开门高高兴兴的跑了出去。
没走出几步,她便又低下头看了看攥在手中的耳坠,低声念叨了一句:“真好。”忽然,她眼角的余光中似乎掠过了一片红色的衣角,她抬头看去,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她急着回去好好把玩新得的耳坠,来不及深究,只是摇了摇头,以为自己看错了,随后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宛月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她在榻上坐了没一会儿,便又站起身在房中绕圈子。她眼角瞥见了桌上的铜镜,又走到镜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凑近镜子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脸庞。看着看着,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趣事,眼神痴痴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直到腰开始隐隐有些发酸,她才直起身,走到了房间别处。
宛月的居所是君子集内最大的一间房。君子集是淇北城的有钱有闲的贵人们潇洒娱乐的地方,这里的女子个个能歌善舞、才貌双绝,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皆通。她们当中最有名的便是被誉为扬州第一绝的宛月。
很多达官显贵千里迢迢来到扬州,一掷千金只为搏佳人一笑。可宛月却不领情,对任何人都是以礼相待,只与他们谈诗论赋,兴起时也会为其歌舞一番,但不做任何逾矩之事。
曾经有位京城来的贵人看中了宛月,一心想纳她为妾,不仅花高昂的价格与宛月见面,还多次私下里向宛月送贵重的礼物,但这些东西都被宛月退了回来。他见这条路走不通,又转而去求君子集的老板霞姐,结果遭到了霞姐的严词拒绝。他见二人油盐不进,便动了强抢的心思,可他手下的人却被君子集雇的打手打了回去。
他见此情形恼羞成怒,转而去拜访淇北郡的郡守。他先以重金贿赂,随后又亮出自己的身份准备以势压人。可谁知此地郡守为人正直,非但没有收受贿赂、畏惧权势,反倒是将他赶了出去,并警告其不准在淇北惹事。这人见势不好灰溜溜的回了京城。
自此之后,君子集的名声越发大了起来。每日庭前车马络绎不绝,俨然成了淇北最热闹的地方。
今日是君子集每月一次的集贤宴,这场宴在每月十五的夜里酉时半开始,亥时结束,宴请的皆是常来君子集,品行端方的贵公子。如今已至申时三刻,客人们陆陆续续的到来,老板霞姐正站在大厅迎客。
一个容貌端方,气质温和的青年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处,霞姐手里捧着他的宴客帖,眼神锐利的打量着他。
“您就是罗益,罗公子?”青年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答道:“正是在下。”霞姐狐疑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进去。“罗益”如蒙大赦,连忙带着身边的小厮走入了宴客厅。
待彻底脱离了霞姐的视线,“罗益”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小厮感叹道:“这霞姐看着倒是个厉害人物,刚才她那眼神,就好像看透了我一般。还好我与罗益都没怎么和她接触过,不然早就被发现了。”
他身边的小厮没接茬,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煤灰,露出了一张俊秀清逸的脸,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镜子,对镜理了理头发。“罗益”见他不搭理自己,有些气闷,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知道的以为你去偷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成亲呢。”
叶廷将头发理顺,抖了抖衣袍,终于开了尊口:“程裕,你若是无聊,就去别处消遣,少拿我寻开心。”程裕见他真的计较起来,这才拍了拍他的小臂,说道:“诶,我开玩笑的,您大人有大量,别与我一般见识。”
两人正说着,却瞧见不远处有个人摇着扇子,正朝他们走来。此人还未到近前,便远远的冲他们做了个揖。
此人名叫安少洺,是桑林县县令的儿子。这位公子哥常年在淇北城内居住,他的县令老爹在经济上从不慢待他,希望他能在淇北城广结良友,最好是能让自己的仕途更进一步。而他也没有辜负老爹的期望,每年都会将老爹的钱财挥霍一空,在城里交了一大堆酒肉朋友,并光荣的获得了“人傻钱多”的名誉称号。
程裕与他是在花朝节认识的。安少洺虽然豪爽大方,却明显的能看出此人就是个没用的绣花枕头。程裕内心十分看不上他,但出于礼节,还是陪他聊了几句。程裕本不愿与他有过多纠缠,可这人是个自来熟,又没多少眼力见,每次遇见程裕,都热情的凑上来与他聊天,这让程裕不胜其烦。
程裕一见安少洺,头立刻疼了起来,但他还是压住了心中的不耐,礼貌性的回了一礼。安少洺见他回礼,心中更是高兴,亲热的上前揽过他的肩膀。
程裕挪了挪步子,不动声色的从安少洺的胳膊下挣脱了出来,又凑到叶廷身旁,向他介绍道:“这是桑林县县令府上的公子,名唤安少洺。”叶廷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少洺,随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安少洺此刻也注意到了程裕身边这个气度不凡的小厮。他将手中的扇子一合,用扇柄悄摸摸地戳了戳程裕,压低声音道:“你从哪里买来的小厮?此子气度不凡,恐怕非池中之物啊!”
程裕见他问起来,便伏在他耳边低声冲他耳语了几句。安少洺听完,脸上换上了一副恍然的神色,口中连连称道“好、好、好。”接着将脸转向了叶廷,露出了有几分猥琐的笑。还没等他说什么,便见远处有人在向他打招呼,他当即冲二人一拱手,转身往远处走去。
叶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回头看向程裕,问道:“你都对他说了些什么?”程裕将手一摊,表情似是有些无奈:“还能说什么,据实相告呗。”他见叶廷面色不好,又连忙对他解释:“你不了解,这安少洺是淇北出了名的交际草。这人闲得很,终日和他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四处闲逛,你呆在淇北的时间说长不短,少不得要与他撞见,今日说清楚,也免了日后的麻烦。”
叶廷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二人凑近一看,最前方的高台上垂下了四张白色的轻纱,明亮的灯火照在舞台上,映出了四道婀娜的身姿。看台下瞬间沸腾起来,出场的正是君子集内有名的梅、兰、竹、菊四君子。这四人各有所长,梅霜擅舞、蕙兰擅琴、听竹擅书画、菊英擅棋。他们四位的才貌仅次于宛月,被众人称为“扬州四艳”。
这四位君子在台上翩翩起舞,台下早有貌美的侍女为在座的客人添酒。不知不觉间,台上的歌舞已经换了好几轮。众人喝的兴起,安少洺摇摇晃晃的靠近了程裕,一副喝多了的样子,趴在程裕的肩膀上,指着对面的叶廷,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去、去后院,给、给爷拿酒来、拿酒来!”
身边的侍女在旁边劝道:“这位爷请稍等,我们有专人为您添酒,不用劳烦您身边的人。”安少洺一把甩开了身旁的侍女,一副撒泼耍了的样子,指着叶廷坚持道:“不、爷、爷我就要他去拿!”侍女环顾四周,见霞姐不在大厅里,也不敢对着安少洺硬来,只好带着叶廷向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