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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不见了,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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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昙身子有些僵,走得却愈来愈快,她来到无人的池边,颤巍巍蹲下,宫灯被衣袖翻落在地。
夜很静,一阵凉风忽然迎面袭来,耳边尽是“呼呼”声,灵昙微抬脸,宫灯照映在她脸庞,眼眶泛红。
放他走,的确是在和父皇,甚至风国作对。
可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
对她而言,他不仅仅是太子文钧。
大婚前一日,明山从宫外取来做好的宫女衣裳,灵昙看着托盘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服饰,伸手亲自接过,端去偏殿。
灵昙缓步走进内室,看到了镜中人。他坐在镜前,一袭青衫,墨发如瀑,身形挺拔,神情庄严。
灵昙放下托盘,一步一步走近他,站在他背后。
她拿起案上的木梳,看着梳子上的云纹,喃喃道:“明日一早,明山会来为你梳妆成宫女模样,你随她走便是。”
她抬眼看向镜中闭目之人,道:“你是我得意的侍女,也是我送给三皇姐的贺礼。”
他自她说话开始,便闭上了眼睛,虽看不清他眼中情绪,但灵昙知道,他此刻很不高兴。
是啊,她一直都在毁了他的计划,他又怎会露出笑颜。
灵昙低下身子,凑近他的脸,她生平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他,视线被眼下的叶子吸引住。
这三片叶子刺得栩栩如生,仿佛彼此初见那日,竹叶被风吹到他脸庞,不肯离去。
再看,叶子底下藏着浅浅的粉色疤痕。
原来如此。
当年那场大火,他并不是全身而退。
她看着他的脸庞,无声地开口,说了两个字,“珍重。”随即转过身子,大步离开。
这夜过得极为漫长,灵昙没有入睡,她坐在榻上,手里攥着玉石。
直至天蒙蒙亮,她才僵硬地躺下,闭眼休憩。
待明山敲门入内,她才动了动脖颈,撑起有些酸软的身子起身,窗外已是大好天光。
虽是三皇姐大婚,可她仍在禁足中,出不了长泽宫。她没有梳妆的心思,长发随意披散着,换了一身简单的浅色衣裙便去往偏殿。
她懒懒地坐在花树下,瞧着远处默默无言。
明山动作很快,半个时辰不到就从内室出来了。灵昙垂下眼睫,没有朝屋中望去,站起身来,对明山道:“这副头面是父皇赠我的,就将它一起送给皇姐了。”
明山捧着雕花盒子的手一紧,微微点头。
灵昙看出明山有一丝紧张,轻声安慰道:“无需担忧,即便我现在不受父皇待见,但这长泽宫里放走一个人,还没人能拦得住。”
明山无话,低了头。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灵昙转头看去,他穿着梳妆与明山一模一样,谁知雌雄。
灵昙没再看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走吧,皇姐应该快到了。”
灵昙挺直脊背走在前方,这些日子她仍是瘦了不少,好似一阵风来就会被吹倒。
外面守着两名侍卫,灵昙停下脚步,瞥见仪仗徐徐而来。
轿子停在灵昙眼前,灵昙施了一礼,“多谢皇姐探望,灵昙身在禁足之中,无法亲临,备了一份薄礼送予皇姐,愿皇姐一世长安。”
望淑公主没有出声,扇子自帘中伸出,微微一扇,灵昙示意明山带着琴师前去。
灵昙一路都没有看他,他从她身边径直走过,彻底跨出长泽宫,她抬眼,看着他的背影隐入仪仗最后面。
他站定,抬眸,目光与她相接。
那眸中是一片沉寂,一片忧伤,如孤山中的一棵枯树,零落,再零落,什么也不剩。
灵昙心犹如被什么悄然攥紧,浑身一颤。
她恍惚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雪天,他跪在雪地上,她塞给他温热的海棠酥。
不见了,再也不见了,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和他见面相识。
这辈子都不要见了。
天高路远,天涯海角,请尽情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吧。
灵昙勉强抿着嘴角,对着他微微一笑,他收回目光,随仪仗而行,她低了头,直至余光中再也见不到一丝身影,转身离开。
她没有让任何人跟着,又回到了偏殿。
灵昙等了两炷香左右,执起蜡烛,点燃床幔,再扔在被褥上。明山说将东西藏在了外面,她找到屋外角落里的油坛,将屋中洒得遍地都是。
这个陪了她十几年的地方,如今要亲手毁掉,与过去的一切告别了。
灵昙站在门外,手中油灯轻轻一摔,地上火焰瞬间燃起,待浓烟滚滚再也藏不住,她合上殿门,面目冷静,行至花树下,靠坐着闭目休憩。
不多时,一声声“殿下”急切传来,两三个宫人慌忙赶来,见到在树下睡着的灵昙,神色顿时缓和不少。
“走水了!快救火啊!有人还在里面!”
“殿下!殿下!”
灵昙眼珠一动,睁开眼,佯装被吵醒,回过神,惊恐地看着眼前大火,“救……救火……”
所有宫人都赶了过来,也不过五六人,火势越来越大,只凭几人根本来不及了。灵昙往后退去,隐藏所有心绪。
不知为何,头又疼了,她抚上额头,揉了揉额角。
这一揉,她瞥见明山正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明山神色淡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提水救火,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似在守着什么一般。
灵昙望着她,忘了手中的动作,她想她知道明山是哪个宫的了。
还能有谁呢,只能是东宫了。
她是那个曾给她传话的宫女。
明山朝她会心一笑,灵昙渐渐放下手。
原来皇兄一直都知道她在做什么,并且在暗中帮她。
灵昙眼眶温热,视线模糊,只见明山上前与几位宫人低语几句,众人便依次退下了。没过多久,明山又来了,两个她没见过的宫人抬着一具黑布裹着的长物跟在后面。
明山捂着鼻子打开残缺的殿门,身后人将黑布包裹着的东西丢进了殿内。
大火很快将其席卷。
那两人又快速退下,明山朝她走过来,将手里的衣袍盖在她身上,遮去所有脏污。
“殿下,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