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95、第25章 潜意识

　　杜清让暂时没有回应封眠的这个问题，他先是把手中的纸撕得粉碎，揣进口袋里准备回家彻底烧干净以免留下什么后患，做完这一切后方才看向封眠，缓缓开口说：

　　“现在我们都能想到，盒子给你展示的信息不一定是可信的，有可能会是一个陷阱，也有可能是它的某种自保，好让你在正午的窗口期里做出更多异常行为，从而延缓你的清醒时间。

　　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那个‘盒子’主动向你发出信号，甚至直接向你展示可能的出去方法，这件事听上去确实值得怀疑。”

　　说到这里，杜清让垂下眼睛，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但是……从你的描述中，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我注意到，你刚才所描述的，你在盒子里看到的信息，是从第三视角看到‘你自己’在盒子上画这个图案……我想说的重点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自己’在做某件事？”

　　封眠看着杜清让，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杜清让蹙着眉头，一边快速在脑海中推断着，一边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如果是其他人，比如，是‘时遇’在里面给你留下信息，那么你看到的画面应该是时遇在做某件事……就像你在其他梦境里看到的，时遇留下的那些信息一样。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的潜意识里已经将‘时遇’这个名字和身份，跟‘安全’联系在一起，‘时遇’代表的是一个安全信号。

　　所以如果是他留下信息，那么他一定会展示除‘时遇’这个身份，因为他需要让你知道，这是‘时遇’留给你的，好让你的潜意识确认信息来源的安全。”

　　说到这里，杜清让顿了一下，方才似乎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说出了现在的封眠不应该也不可能知道的事。

　　他刚才太着急，一时间竟忘了，每当进入一个新梦境时，封眠都不会存有之前梦境的详细记忆。

　　这个梦境里的封眠，甚至不知道‘时遇’究竟代表着什么，所以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些关于其他梦境、关于‘时遇’的事，对于现在的封眠是未知的，她更不可能知道‘时遇’在其他梦境里留下的线索。

　　但杜清让不一样，在每个梦境里他都陪着她，是保存了完整记忆的亲历者，他自然能很快想清楚，封眠这一次得到的信息与之前的不同。

　　思虑至此，他随即止住话头，看了一眼封眠，见她并没有对刚才所说其他梦境，还有‘时遇’这个身份进行追问，方才自然地将话题转到其他方面：

　　“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次你所看到和听到的信息，是系统留下的陷阱，那么你看到的画面，更有可能是某种抽象的符号；同样，如果是其他人留给你的信息，那么画面则更有可能是某个陌生人在做某件事，而不是看到你自己。

　　我这么说，是基于一个基本条件，那就是‘你自己’在你的潜意识里是一个代表着绝对安全的符号，它们想要在你的潜意识里创造出一个‘你自己”，这件事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别忘了，你的潜意识是无法被它们入侵的，它们不能控制你潜意识的呈现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是否应该说出来，权衡了几秒后，终还是叹了口气，继续道出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信息：

　　“所以，我能确认的是，你看到的画面，并不是一个来自外部的干扰或是陷阱，那些信息，包括那些声音，就是从你的潜意识投射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你说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却没有让你遗漏掉关键词，因为……或许潜意识目前能向你呈现的方式，就是这样。

　　这么说可能你不能完全明白，但我认为，所谓的‘盒子’很可能是你潜意识的一个载体，它的作用，则是在帮你把储存在你自己潜意识里已有的信息，以更加直观的方式播放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看了看封眠，见她脸上仍有疑虑，索性直白地强调道：

　　“我说过，你是特殊的，这个世界与你有关，所以，你的潜意识，当然可以成为绝对重要的判断依据。”

　　封眠听着杜清让的话，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她想起每一次触碰盒子时感受到的那种温暖，那是一种让她觉得安全的感觉，这的确是她能够直观感受到的。

　　杜清让的话听上去也确实有理有据，她没有想出任何漏洞，应该说，这是目前为止最符合逻辑的推测了。

　　自从来到这里直到现在，眨眼间已经快两年的时间，小心翼翼地调查了那么多线索，如今这个线索，是所有出路中唯一可行的路。

　　过了好久，她方才叹了口气，迟疑着开口确认道：

　　“你是在说……画这个图案的方法，还有出去的方法，本来就藏在我的潜意识里？你是说，我的潜意识有可能会影响这个世界？”

　　杜清让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却又点点头，口中轻轻说着：

　　“我只是说，从逻辑推理来看，假设这个盒子给出来的信息是陷阱，或是系统某种不怀好意的误导，那么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矛盾的事。

　　系统不会让我们看到这种明确的提醒，这跟那些可以被验证的信息不同，比如凌晨三点窗口、物资更新、监控失效……那些信息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外部事实’。

　　但是这个图案和那段声音，是无法被外部验证的，只有在你接收到盒子的呼唤、触碰盒子的时候这些信息才会出现。

　　如果系统要给你一个陷阱，那么它的做法应该是用外部事实来包装陷阱，就像凌晨三点那扇门一样，而不是用这种它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只有你能看到的东西。”

　　封眠沉默了一会儿，她很快便明白了杜清让想说的话，口中喃喃着：

　　“你的意思是，这个图案不是系统给我的陷阱，因为这些信息太私人了，系统没有办法模拟出只有我能看到的内容？”

　　杜清让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他看着远处沉睡在黑暗里的7-7，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语速刻意放慢了些：

　　“有些答案，可能需要你自己去发现……但我可以说一件我能确定的事，那就是这个图案的逻辑，和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是一致的。

　　如果它是一个陷阱，那么系统的能力范围简直就超乎你我的想象，它简直可以说是无所不能，这件事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就像你之前对我说的，如果系统能在你脑子里植入信息，那么它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让你相信任何事，它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用各种手段来引诱你，只需要直接在你脑子里植入一个自我了断的指令就好了。”

　　他顿了顿，砖头看向封眠，语气中带着笃定，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所以，是的，我的结论是，你看到的那个图案、那些声音，全部都存在于你自己的潜意识中，只是被你重新唤醒而已。”

　　封眠咬着下唇，蹙眉思考了半晌，终于点点头，表示赞同杜清让的话。

　　杜清让看了她一眼，继续道：

　　“当然，无论我的推论听起来有多天衣无缝，我们依然需要反复确认这不是陷阱。”

　　封眠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还需要再做几次配合，每次我们都执行与这次同样的流程，你要做的是，当你进去触碰盒子的时候，尽可能不要刻意去回忆那个图案。

　　你只需要让自己放空，看它自己会不会重复向你展示同样的图案或是线索。

　　如果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那它就不是外部植入的信息，否则它应该会呈现不一样的信息。

　　因为……最简单的，系统无法得知15秒窗口期内我们做了什么，如果那些是系统故意给出的错误信息，那么当它检测到你并没有按照它给出的错误信息去进一步行动，它就会认定这个线索对你无效，从而换别的方法。

　　如果这也是一个陷阱，那么它需要不断调整方向，来引导你进入陷阱。”

　　封眠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做法。

　　就算是杜清让说的所有推论都没有破绽，但那依然只是推论，只要没有足够明确的事实加以支撑，她心中的疑虑就不可能打消。

　　“那么，我们就再做三次，”她很快便做了决定，“如果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那就是真的。”

　　接下来几次配合，封眠都一丝不苟地重复了同样的流程。

　　她会在杜清让的信号发出后进入7-7，每次都在地下室门后那个时间暂停的空间里触碰盒子，做这一切的时候，她不会刻意回忆那个图案。

　　每一次尝试，画面呈现的形式或许有所不同，但每一次都是她自己，在画着同样的图案，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她那几个关键词。

　　这样的结果，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次他们从盒子里得到的信息，可信度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