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64、第13章 我抓到你了

　　封眠条件反射地按下暂停，动作顿了一下。

　　D先生看着她，等了几秒，见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封眠摇了摇头。

　　她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但那种感觉也只是她自己的猜测，事实上刚才那个看向仓储室的动作也可能只是巧合……会是巧合吗？

　　封眠不知道，现在没有太多证据，除了……“她”还知道自己白天藏的手机在收银台，并且对着手机说了三句话。

　　但这两件事之间似乎并无太多关联，封眠深吸一口气，重新按下播放。

　　屋顶摄像机的画面继续着，夜晚的“自己”没有探查整个服务区，只是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后面，画面里只能看到“她”走到洗手间门口，停下来朝着那里看了看，然后没有再继续朝仓储室的方向走，而是转身径直朝着公路的方向走去。

　　那个动作……看起来“她”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看看洗手间，而刚才目光掠过仓储室，反而真的只是巧合。

　　封眠并不确定，确实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对仓储室这个地点太过敏感，所以会觉得“她”目光停顿的时候时发现了仓储室，就像一个人腿上受伤，那么当伤口的地方被触碰到的时候，就会更敏感、更在意。

　　她压下心中的种种猜测，继续看下去。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再没有其他响动，摄影机拍摄的画面安静得像是定格一般。

　　01:14:33，“她”从公路的方向回来了.

　　画面里，“她”走路的姿态和离开时已经不一样了，在离开的时候，“她”还是那种努力模仿人类的生硬步伐，现在看起来她的姿势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就好像出去一趟之后，“她”对如何使用这双腿变得更熟练了。

　　除了“她”的姿势，更让封眠在意的，是“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看起来是某种令人不安的灰白色，封眠把镜头放大想看得更清楚些，但“她”走得太急，那东西的角度又总是被“她”的身体挡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究竟是什么。

　　见此情形封眠也只能放弃，继续看“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她”走到便利店门口，没有进便利店，只是站定在封眠的车前，拉开驾驶侧的车门，在前排捣鼓了半天，再关上门时，手上的塑料袋已经不见了。

　　紧接着，“她”站定在车旁边，歪着头，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封眠心下一沉，她今天早上路过车的时候粗略看了一遍，车里应该是没有东西的。

　　也就是说，“她”是把东西放在了前排更隐蔽的地方，要么是两个座位中间的储物箱，要么就是副驾驶位前面的手套箱。

　　画面里的“她”在车旁边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走回便利店，推门进去，门关上了。

　　屋顶的摄像机拍不到便利店里面的场景，封眠立马想起录音里听到的内容，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是在便利店货架之间找东西，从声音判断不出找的是什么、以及最后是否找到，但从画面应该能看出来。

　　封眠快进了一下。

　　02:50:11，便利店的门又开了，“她”再次走了出来。

　　这次“她”手里也有东西，走的不算快，封眠把画面放大就能看得稍清晰了些，但却也并不清晰，只能勉强看出似乎是几个长条形的东西。

　　她想看的再仔细些，但接下来的画面很快夺走了封眠的注意力。

　　“她”走到停车场中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把另一只没有拿东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在做这个动作时，“她”似乎是带着一种类似好奇的触碰，像是在确认这张脸是自己的，或者是在感受皮肤的温度。

　　那个动作封眠实在是太熟悉了，她自己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会做同样的动作，用手指抚摸自己的脸颊。

　　有时候是为了看看脸上的皮肤状态，有时候是自恋，也有的时候，只是单纯的好奇。

　　她想起那些自己因为觉得好奇而触摸自己脸的时刻。

　　那个时候，她这样做是因为看久了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镜子里那个自己好像变得有些陌生，而下意识地作出一些动作，好去确认自己依然真实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那种感觉……或许就像现在画面里的“她”一样。

　　“她”对这具陌生又熟悉的身体觉得好奇，想要去确认，自己现在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封眠深吸一口气，强自压着心中升起的不安，勉强集中精力继续看下去。

　　“她”已经不再做那个动作，转身朝着公路的方向走。

　　画面再次陷入静止般的沉寂，直到06:01:22，“她”的身影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两个人几乎同时注意到，“她”的走路姿态已经完全变了。

　　“她”几乎已经能用大致正常的姿势行走，现在的“她”依然能看出两只脚还是有些许不协调，但看上去已经基本上已经与常人无异。

　　这个画面，看得封眠后背一阵发凉。

　　“她”学会了，只用了三个晚上，从一个只会爬行和滑行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物种，变成了一个能用正常人类姿态行走的，与人类几乎已经没有外在差异的伪人。

　　封眠眼看着“她”用那种姿势走到停车场中间，停下来面朝公路的方向90度弯腰，再转过身面朝便利店的方向左右摆动头部，最后仰起头，抬起双臂面朝天空。

　　这些动作就像一个正在适应身体变化的病人，在艰难地尝试着做康复拉伸。

　　但现在这些动作却出现在凌晨6点空无一人的偏僻公路服务区，出现在那具属于封眠自己的身体上，整个画面看上去既滑稽无比，又有些莫名的诡异。

　　这样做了好几分钟动作，“她”终于停了下来，紧接着，“她”的目光直接朝摄像头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一次封眠几乎能够肯定，“她”的目光绝不是随意扫过。

　　“她”的眼神聚焦在摄像机的位置，盯着镜头足足看了约有半分钟，然后，用那张属于封眠的脸，对着摄像头，嘴角上扬，做了一个礼貌微笑的动作。

　　“她”知道摄像头在那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知道，但现在，“她”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他们，“她”知道了。

　　似乎是觉得微笑的动作不够明显，“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又伸出右手，对着镜头开始一根根地收拢手指，最后是一个握成拳头的动作。

　　那个动作很慢，传递的意思也很明确。

　　封眠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似的，几乎握不住手上的摄像机。

　　画面里的“她”似乎还意犹未尽，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转过身绕过便利店，再次朝着后面那排房子走去。

　　两个人看到这里都是心中一惊，却发现“她”这一次依然不打算去仓储室，而是径直走到洗手间门口，开始……学着像人类一样刷牙。

　　是的，她根本没打算去仓储室，“她”在刷牙，用的就是刚才一直拿在手上那些长条形的东西。

　　封眠猛地想起早上在便利店地上看到的那套拆开的旅行装牙具，看来刚才“她”始终握在手上的就是这个。

　　现在“她”似乎准备好了，慢条斯理地拆开套装，取出里面的牙刷和牙膏，拧开水龙头，用右手接了一捧水，然后像模像样的……开始刷牙。

　　“她”刷牙的动作看起来不太熟练，反复尝试了近十分钟，似乎终于满意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好几分钟，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的头发，磨蹭了近半小时，才慢慢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怪不得今天嘴里的薄荷味道那么重，“她”看起来就像是因为不太熟练或是不太懂，所以根本没清洗干净口中的牙膏！

　　封眠强撑着看完视频，接下来的内容她几乎已经能跟之前的录音衔接上，也大致猜出“她”会做什么。

　　接下来，“她”会径直走进便利店，走到收银台，轻轻趴到地上，尽可能靠近封眠白天藏手机的位置，甚至很有可能把整张脸都贴到放手机的隔板前。

　　然后，她会对着手机，说出那两句意味不明的话：

　　“……他在躲……”

　　“……该我找了……”

　　封眠把摄像机放在地上，D先生也把他手里仓储室那台摄像机先放下，两个人相对无言，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刚才视频里的内容。

　　过了很久，D先生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学会了走路，还有……表情、动作，甚至……刷牙。”

　　封面叹了口气，低声回道：“嗯，我看到了。”

　　“她知道摄像头的位置。”

　　“嗯。”

　　“她在对我们发出信号，那个动作的意思，如果我没理解错，应该是……”

　　封眠抬了抬手，打断了D先生的话。

　　逃避也好，胆怯也罢，她现在是真的暂时不想再听到那句令人脊背发凉的话。

　　她当然知道“她”想要传达的意思，她知道，D先生也知道。

　　我抓到你了。

　　“她”在对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