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62、第11章 放心，我还

　　这一次他们先去了仓储室，仓储室的门是上锁的，但封眠在员工休息室找到了一串钥匙，可以打开整个服务区里所有门、柜子……甚至加油机的锁。

　　这方面他们从来没费心过，一切想要的东西、想去的地方……这个空间全部都会为他们准备好。

　　她走进仓储室，这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房间，里面放着一排排结实的货架，上面放满了商品，同样没有日期，也同样在拿取东西后很快就会重新补货，就跟外面的便利店一样。

　　这个房间只有靠近屋顶有一扇很小的气窗，剩下的出入口就只有一扇门，门上的锁很结实。

　　D先生站在门口，检查了一下门上的锁。

　　“插销可以从里面插上，外面打不开……除非暴力破门；外面把手上有铁链和锁，看样子应该也可以上锁，你走之前从外面帮我锁上，记得把钥匙藏好，不要被‘她’找到……还有，记得明天一定来找我。”

　　最后一句他说的时候有些不确信，封眠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从外面给房间上锁，那就意味着他能否出去就只能靠封眠，如果封眠起了异心，他就会被关在这里一直出不去。

　　但换句话说，这对于D先生自己也算是一种保护。

　　前两个晚上的视频里，两个人醒来的先后顺序是不固定的，有可能是“D先生”先醒，也有可能是“封眠”。

　　那么今晚又会是什么情况？万一是“封眠”先醒来，或是万一“D先生”干脆醒不来呢？都有可能。

　　在这两种情况下，昏迷不醒的D先生面对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封眠”，将会十分危险。

　　而仓储室这扇从外面极难破开的门，就能很大程度阻止“她”对“D先生”的直接威胁。

　　藏在这里，总比他们两个人绑在一起，或是D先生自己离开服务区，然后在荒郊野岭里昏睡着面对其他可能的威胁要安全许多。

　　封眠也没什么异议，这扇上锁后内外都需要蛮力打开的门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算是一层保险，从里面插上插销后外面打不开，意味着“封眠”进不来，从外面上锁，也意味着“D先生”自己出不去。

　　如果D先生没问题，第二天她自然会救他，但如果她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那么D先生被关在这里，总好过她赤手空拳制服他。

　　她点点头，轻轻说了一句：“放心吧，我还需要你，不是么？”

　　紧接着，她从口袋里拿出第二台手持摄像机递给D先生，口中嘱咐道：

　　“你用它拍你从插上门之后的所有事情，电池是满的，应该够一整晚。”

　　D先生接过摄像机，想了想还是抬起头，看着封眠，眼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

　　“你呢？”他迟疑着问道，“你一个人在便利店，要面对……”

　　“没关系，”封眠摆了摆手，快速打消了他的担忧，“不用担心，她用的是我的身体，她能对我做什么？伤害她自己？”

　　D先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封眠知道他想说什么，夜晚的“她”行为实在怪异，有可能会继续对她造成无法预料的伤害，今天早上那只兔子就已经让封眠恶心得一整天都不太好，明天她又会面对什么？没有人知道。

　　好在“她”用的是封眠的身体，那她总不能极端到用封眠的身体去自杀——退一万步说，如若“她”真的疯到那种程度，这样一天天在这里待下去，死不死也只是早晚的事。

　　“你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我也一样，”封眠说，“明天见……如果我们都安然无恙的话。”

　　D先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仓储室。

　　封眠跟到门口，看着他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眼见D先生把墙角堆着的几个空纸箱搬开，露出后面的墙壁，又检查了天花板下方唯一的气窗。

　　“没有别的出口，”D先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封眠说，“只有这扇门、还有墙壁上面的气窗，气窗我看过了，一个成年人根本无法通过，想要从那里进来根本就不可能。”

　　“那就这扇门。”封眠点点头，赞同道。

　　D先生走到门口，尝试着从里面插上了插销，又拉了两下，确认门纹丝不动，然后才重新打开，对着外面的封眠点头示意道：

　　“等会儿我再关上门，然后你从外面锁上，钥匙你拿着，明天早上，如果你先醒，你来开门，如果我先醒，我会敲门，你听到声音再来开。”

　　两个人又确认了一遍所有的细节，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封眠退到门外。

　　“那我锁门了。”她说。

　　D先生站在门内，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封眠能从他一闪而过的眼神里看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是不确定的。

　　封眠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想了想还是对着他笑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是在告诉他，别担心，我会来找你。

　　然后，仓储室的门关上了，又在外面被上了锁。

　　封眠在门口站了快有一分钟，她能感觉到D先生的欲言又止，他知道她并不信任他，可他自己呢？

　　封眠不知道，从D先生的表现看来，他确实是信任她的，否则不会任凭自己被关进这间房间，然后把决定权放到她的手上。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最坏的可能是，或许他有别的办法可以逃出来。

　　过去的封眠从不会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他人，但现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充满了猜疑。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不记得了，好像有一段时间了。

　　封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过神来，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封眠赶紧回到便利店开始准备晚上的工作。

　　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依然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那就是关于D先生这个人。

　　说实话，她并不是完全不相信白天的D先生，她相信他也在找出口，相信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相信他看视频时的惊讶不是装的。

　　但“相信”和“信任”不一样，相信是基于证据的推断，信任是无条件的交付，她对D先生只有前者，没有后者。

　　所以，她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手。

　　封眠先是在货架上找了一把折叠刀，然后走到收银台后面蹲下来，在收银台底部摸索了一会儿，很快便摸到了一颗松掉的螺丝。

　　她昨天检查便利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颗螺丝，它比其他螺丝要松一些，费些力气就能拧开。

　　紧接着她将折叠刀的刀刃卡在螺丝的十字槽里，轻轻拧了几圈螺丝便松了，掉在地上，她没有停下动作，用指甲抠住金属面板的边缘，把它掀开，面板后面就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刚好能塞进一样东西。

　　封眠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昨天充过电，现在显示电量还剩百分之91，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录音功能，按下录制键，然后把它塞进面板后面的空间里，再把面板按回去，拧紧螺丝。

　　这是她的备份，她不相信“她”能想到手机藏在这里，如果D先生的摄像机和屋顶的摄像机都被毁了，至少这个录音还能告诉她一些事情。

　　做完这一切，封眠慢悠悠走到距离柜台比较近的货架旁边，先是从货架上拿了几瓶水、几袋面包、几包饼干，贴心地把东西的包装全部撕开，然后放进一个购物篮里。

　　紧接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把购物篮放在自己即将坐下的位置面前，刚好就在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伸手就能触到的地方。

　　如果今晚“她”需要食物，“她”会先看到这个篮子，那么也许……“她”就不会再去外面找那些奇怪的食物来吃。

　　封眠并不确定这种干预究竟能不能成功，事实上她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她总觉得晚上的“她”之所以吃那些东西，并不是因为没有食物。

　　便利店里到处都是食物，“她”那么做如果不是单纯想要恶心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只是凭着本能，觉得饿了，就随便抓点东西来吃，在“她”的概念里，并不知道什么是食物。

　　但封眠总得试试，万一呢？毕竟“她”很快就学会了关手机录制，万一她发现了这是食物，就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去吃那些恶心的东西呢？

　　做完这些，封眠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来开始绑自己。

　　绑好之后，封眠坐在货架之间地面的正中间，面对着便利店的大门。

　　日光灯开始闪烁，熟悉的感觉从意识深处涌上来，浓稠的黑暗朝着她袭来，汹涌的困意袭来，来不及多想，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