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35、第12章 像摘果子一

　　如今两个人这边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封眠也不敢稍作松懈，目光不断在整间大堂里扫视着，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她没有看到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靠近上面，但她必须要找到那种摩擦声的主人在哪里，那东西，同样也是那些怪物恐惧的来源。

　　就这样搜寻了将近一分钟，她终于看到了。

　　就在大堂的一根柱子后面，有一道奇形怪状的阴影，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它漫不经心地攀在大堂一侧连接着弧形楼梯的大理石柱子上，倒着滑上去的时候似乎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就好像地心引力对于它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它拖着身子，缓缓把下半身压在最后三级台阶上，阴影的下半部分很快便与楼梯的形状贴合得严丝合缝，就这样缓慢地前行着，目标便是那些怪物所在的大堂地面区域。

　　它要去到那些怪物所在的区域，它这样速度极慢的前进，似乎根本不担心那些东西有可能会逃跑。

　　封眠死死盯着那一大团阴影，努力想要辨认出那究竟是什么。

　　它始终保持着一团模糊黑影的形态，贴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移动，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但那绝不是错觉。

　　因为随着它的移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粘稠的液体痕迹，就跟刚才自己所见到的那种痕迹一模一样。

　　刚才从她们身边经过的，就是这东西。

　　它一直在她们身边，贴着地面爬行，无声无息，形态任意变化，随时能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始终没有发现那团阴影的缘故。

　　那团阴影可以变成任何形状，如果有人看向它，它可以把自己伪装成身边任何事物的影子，若不是知道它的存在，然后顺着它留下的粘液痕迹去寻找，绝不可能会觉察到它。

　　她眼睁睁看着那团阴影慢吞吞地从最后一个台阶滑下去，整个身体像液体般流到楼梯与大厅地面的交界处，然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用某种她们不知道的方式，去确认那些到处乱转的怪物究竟在哪里。

　　而大厅中央的那些怪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停止了徒劳的挣扎。

　　它们像是大祸临头般全部聚集在一起，挤在大厅中间的一小片区域里，手脚好似再也离不开头顶原本的地面，被某种奇怪的力量紧紧地吸附在天花板上。

　　那团阴影依然慢吞吞地朝它们移动着。

　　或许是因为猎物近在眼前，它不再伪装成影子了，封眠终于看到了它的形态。

　　那是一团颜色浑浊的胶状物质，表面沾着粘稠的液体，就像一只形状任意变化的史莱姆，移动时身体的底部会延伸出两条触手般的突起，探到前方的地面上，然后把整个身体拖过去。

　　每移动一段距离，它就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粘液痕迹。

　　那团阴影速度依然很慢地爬到了距离几只怪物不足几米的距离，那些怪物不知被什么力量定在原地，身体似乎也无法动弹，只有脸上极度惊恐的表情，在表达着它们最深的恐惧。

　　它好像根本不在意那些怪物究竟有什么样的情绪，只是停在了一只怪物面前，一大团身体突然开始频率极高地晃动着，好像是因为极度兴奋而止不住战栗的样子。

　　然后，它将第一条触手抬了起来，犹豫不决地在半空中来回晃动着，就好像是在挑选，究竟哪一只怪物看起来更加美味。

　　那些怪物脸上恐惧的表情几乎已经让它们的整张脸全部扭曲了，有几个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声音像是被强行捂住嘴的婴儿发出呜呜的哭声，或是垂死的动物在恐惧地呻吟。

　　显而易见地，那些声音让那团阴影更加兴奋了起来，它的两只触手在身体前面快速摆动着，时不时碰在一起，好像一只苍蝇在迫不及待地搓手。

　　有一只怪物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绝望，好像是预感到了自己会被那团阴影选中，就在那一瞬间，触手落了下去，尾端如食人花般张开好几瓣裂口，瞬间将它光秃秃的脑袋整个包裹进去。

　　那只怪物穿着一件灰色的保洁制服，还没被裹进去的身体剧烈晃动着，四肢紧紧地粘在头顶地面，像是依然在挣扎着拒绝被全部吞噬进那团阴影之中。

　　可那团阴影却很有耐心。

　　它的触手左右晃动了好几下，就像是在摘取树上的果子，由于果子一时摘不下来，就轻轻地左右晃晃好让它松动些。

　　就这样来回晃了几下，突然间，触手猛地一扯，那个怪物就像被摘下来的果子一样，手和脚依然被粘在地面上，身体却被扯断，从地面上被硬生生“摘”了下来。

　　紧接着，触手尾端开始缓慢地闭合，长长的肢体部分被撑出怪物的轮廓，封眠甚至能从没有完全闭合的裂口中看到怪物的身体蠕动了好几下，然后便不再动弹不动。

　　似乎怪物有些大，要将它整个吞下去并不容易，封眠眼睁睁看着那团阴影的躯体部分一连向后缩了好几下，又连着发出好几声“咕”声，就像是在努力地吞咽着，直到怪物被全部吞进去。

　　封眠努力抑制着翻涌上来的恶心感，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眼看着那团阴影又开始移动，第二条触手抬起缠住了旁边另一只穿着西装的怪物。

　　那西装怪物被“摘”下来的时候，头正好对着封眠的方向，封眠看到，它的眼睛是睁开的，里面根本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

　　可她分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求救或是其他情绪，只是那样空洞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同样马上就要被吞噬殆尽的同类。

　　封眠猛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她不能再被这种足以把人逼疯的画面影响情绪，她现在必须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那团阴影正在忙着将顶上二十几只怪物摘下来吃掉，它的注意力完全在那群怪物身上，根本没有看她们。

　　就好像她们根本不存在。

　　封眠眯着眼睛看着那团阴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仔细想想，从空中走廊开始，这东西就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它跟了那么久，她们根本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如果它想吃她们，早就可以动手了。

　　但它没有。

　　它只是跟着，一路跟到这扇玻璃门前，在她们停在门口的时候，它甚至直接越过她们走进了大堂，开始捕食那些倒挂在头顶的怪物。

　　从一开始到现在，它似乎一直没有很在意她们两个人，就好像，它对她们根本不感兴趣。

　　是的，它对她们很可能根本没有兴趣。

　　至少对于它来说，她们和头顶那些怪物相比，很显然，那些怪物的优先级要高得多。

　　就像那些怪物是餐桌中间那盘珍馐，而她们两个，就只是被放在旁边，放到最后无聊才想起来吃一口的配菜。

　　这种把怪物和她们都当作食物的想法让人很不舒服，但这就是现在她们所面对的事实，她们和那些怪物，同样都是那团阴影眼里的菜，只是那东西现在对怪物更感兴趣，而暂时不打算吃她们而已。

　　封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们还没有被倒转，而那些怪物已经内外翻转，已经变成了某种和这个空间类似的东西；也许对这东西来说，已经倒转的生物更加美味，而像她们这样的正常人，对它并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不管原因是什么，至少，这让她们总算是有了些活着走出这幢写字楼的可能性。

　　那团阴影现在正在进食，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群怪物身上。

　　它表现得慢条斯理，一个一个把那些怪物摘下来，吞下去，然后耐心地等着它们的身体滑过自己腔体的内部。

　　好似在那过程中，那具对它的“食道”来说有些大的腔体，就会被体内的某些东西溶蚀分解成更适合的大小。

　　而在这段时间里，它不会关注别的东西。

　　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封眠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堂，停在头顶大堂地面，她们所在位置的正对面。

　　她早就看见了，那里有一扇门，门上倒着写有“便利店”三个字，那里原本是便利店通往大堂的另一个出入口，方便写字楼里的白领从外面进来，买完东西后直接从这里就能进到写字楼里。

　　那是她们这一次要去的目的地，封眠的计划是在那里补充些东西。

　　现在她背包里的东西已经没剩多少了，更何况无论是刚才商场那两个融合在一起的人，还是现在眼前这些怪物和阴影，这些东西无论是哪一个，凭着她现在手上有的那柄餐刀，都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

　　舒珉乔看起来倒是比她游刃有余多了，好几次危急关头都是由于舒珉乔的提醒，封眠才堪堪捡回一条命来。

　　但她心里也清楚，舒珉乔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她的死活，之所以提醒她，只是因为她死了会连累到自己，以及还不到最危急的时候。

　　可若是下一次遇到的，是无生路的绝境呢？

　　舒珉乔或许真的就会丢下自己，甚至把自己丢出去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