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32、第9章 陷阱

　　封眠强迫自己沉住气，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遍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想尽可能找出些优势。

　　身后卫生间的气窗倒是透进来些光，那气窗原本是靠近天花板的，如今倒转过来了，就到了她们脚边，所幸外面依然天光大亮，两个人所处这个位置，倒也不至于完全处于黑暗之中。

　　如若那东西再往这边移动十几米，到了这边光的范围内，两个人就能再次看到它的行动。

　　但那东西移动得很慢，像是还没适应眼下这个状态，行动起来不算灵活，看起来也没有太准确的移动方向，应该并不确定她们的位置。

　　现下它紧紧挂在头顶的地面上，忽左忽右地呈“之”字形移动着，最前面依然还有两个头颅的形状，正漫无目的地缓慢转动。

　　它脸上的皮肤早就被从内部翻出来的光滑腔壁覆盖住，眼珠倒还在脑袋外面耷拉着，徒劳地滴溜溜乱转，想要捕捉到些能看到的景象。

　　她们躲进来后没再发出声音，就连呼吸声也刻意抑制得很低，所以那怪物现在找不到她们的位置。

　　如果就这样僵持下去，不知它会不会自己离开这里。

　　这个想法刚从封眠脑子里冒出来，几乎是同时，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猛地划破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是舒珉乔脚下的石膏板！

　　她脚下那块板似乎是有些松动，力量不稳的时候，身体重心难免向前移动了一些，脚下也只是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动，若是在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声音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但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只那一声，就足以引起前面那怪物的注意。

　　几乎是同时，头顶那种从未间断的“哒哒哒”的敲击声，猝不及防地戛然而止。

　　封眠身上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大气也不敢出，甚至不敢转头看舒珉乔，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又引发了什么响动。

　　一秒，两秒，三秒。

　　那仿佛能吞噬人的黑暗里，却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

　　封眠等了好几秒钟，才敢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借着余光扫向头顶的位置。

　　那东西比起之前已经又前进了十几米，现在身体已经几乎到了黑暗和前面自然光线的交界处，即使不借着手电筒或是灯光，也能勉强看清它的状态。

　　如今它不知为何停在了原地，六条肢体全部吸附在头顶的地面上，两颗头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像是想要再次捕捉声音的来源。

　　但它只是就那样停在原地，并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

　　它在等。

　　一个声音还不足以让它确定猎物的位置，它需要再多些声音。

　　封眠眯着眼看着离她们只有十多米的怪物，电光火石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那东西不是通过持续的声音定位，它需要不断捕捉声音来判断猎物的位置。

　　比如现在，它在等她们再发出些声音，好让它锁定准确的方位。

　　只要有声音，无论多么微弱，都能被它捕捉到。

　　封眠感觉自己头上像是悬着一柄剑，她不敢动，怕衣料摩擦的声音被捕捉到，也不敢稍大口地呼吸，因为不确定那东西究竟能捕捉到多么轻微的响动。

　　五秒，十秒。

　　那东西终于再次动了一下，封眠心脏跟着一紧，却发现它并不是朝她们过来。

　　它是继续沿着刚才的方向移动，但路线却不太一样，是朝着她们的方位过来，但并不十分准确。

　　也就是说，刚才那一声并没有让它准确地锁定她们，只能判断出一个模糊的方向，现在它正在朝着这个方向搜索。

　　封眠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气流尽可能控制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这时，远处猛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声。

　　那声音是从距离她们很远的商场另一侧传来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移动，撞倒了什么货物，然后不断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这个声音显然引起了那怪物的全部兴趣，它的身体迅速转向那个方向，朝着声音来源的位置移动过去，身体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直到那怪物再次隐没在黑暗里，封眠方才松了一口气，脑子里快速思考着远处那声音究竟是什么。

　　是另一只怪物？还是什么机关？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那难缠的东西，现在被引开了。

　　她转头看向舒珉乔，正准备示意后者趁机移动，却见舒珉乔的脸色依然惨白着，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陷阱。”

　　封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后背一阵发凉。

　　为什么恰恰是在这种时候，远处发出声音把那怪物吸引过去？

　　就像是有什么知道她们的困境，在帮她们解围一样。

　　但明明，这个商场里根本不会有第三个活人。

　　要么，就是那边还有另一个她们不知道的活人真的在帮她们，要么就是……

　　那个怪物，它会思考。

　　它知道前面有猎物，也知道猎物不会轻易暴露方位，所以为了让猎物放松警惕，它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制造出了远处的响动，然后假装离开，好让她们两个自己暴露位置。

　　那两个内脏外翻，被融合在一起的“人”，可能并没有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他们可能还“活着”，以某种封眠根本无法想象的方式。

　　那两个人现在看上去早已经没了人形，他们乱糟糟地黏在一起，身体外面挂着原本应该被包裹在体内的器官。

　　可即使以这样的形态倒挂在头顶的“天花板”上，他们却依然还活着。

　　如果封眠自己有朝一日也被这个世界同化而倒转，她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仍然保留有意识，拥有与人类无异的思考能力，然后，成为嗜血的捕猎者。

　　想到这一点时，封眠整个人都被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包裹起来。

　　果然，那怪物只往前移动了大约十几米，当身体全部没入黑暗之后，忽然再次停了下来，整个悬吊在顶上，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奇怪的姿势。

　　见到它的动作，封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下一阵后怕。

　　如果刚才她真的冲出去了，现在又会怎样？

　　她不敢去想。

　　那东西悬在那里，足足等了有五分钟。

　　似乎是没等到什么声音，它有些不甘心，六条肢体烦躁地点着地面，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始移动。

　　而它的移动方向，还是朝她们这边。

　　就凭着刚才的声音，它牢牢记住了大概的方位，虽然不确定，但它依然没有放弃。

　　它渴望猎物，或许是饿了太久，或许是因为体内新滋长出来的嗜血本能，无论如何，它必须要得到她们。

　　那个东西，无论它到底是什么，总而言之，它还保留着属于人的思考能力，但却已经不是人了，变成了某种嗜血的怪物。

　　她不愿再继续想下去，摇头甩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握紧手中的餐刀，大脑飞速运转着，尝试画出那东西即将移动的路线。

　　现下她们躲在盥洗室外的墙后面，左侧几米外有一排倒挂着的柜台，上面倒吊着许多货架，还有好些大大小小的广告牌。

　　那些东西现在全部倒悬在头顶，有些货架已经摇摇欲坠，有些广告牌只靠一根铁丝挂着，看起来并不牢固的样子。

　　如果那东西继续前进，按照现在的路线必然会需要经过那片货架和广告牌区域。

　　如果能想办法让它自己撞上去……

　　可怎么让它自己撞上去？

　　封眠盯着那些广告牌，目光再次落在那怪物身上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她用手电光照过它，它没有什么反应，从这一点应该能推断出，它对光大概率不敏感。

　　但现在她们根本不敢动，如果想要利用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东西来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唯一可行的远程操作方案，就只有利用好手电筒的光。

　　她双眼死死盯着那怪物的每一步行动，思路逐渐清晰。

　　那东西每走一步，都会先用肢体试探前方的地面，应该是在确认那里是否稳固，是否有陷阱，是否能承重。

　　它很谨慎，但这种移动方式，恰恰暴露了它的弱点。

　　这个怪物，它的视线范围受到了限制。

　　它应该是能看到东西的大致轮廓，但由于某些原因，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身体构造实在太不合理的关系吧，它并不能依靠视觉完全捕捉到周围所有事物。

　　这东西，主要是依靠听力，还有肢体的感觉来行动。

　　所以它才会不断用肢体试探前路，那是因为它能看到前面的路，但却并不十分笃定。

　　虽然那怪物还保存着两颗头，虽然那上面也像模像样地挂着四颗眼珠子，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那两颗头转动的角度是受限的。

　　如果它并不是完全失明，那就是说在一定条件下，光线一定能引起他的反应，只是之前的光线还不满足条件。

　　比如说，普通的光线光不一定能引起它的注意，但如果光足够强烈呢？

　　比如说，那些随处可见的镜子，如果角度刚刚好的话，在手电的照射下，就能反射出一道极其刺目的强光！

　　那种程度的强光，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会是极其强烈的刺激。

　　如果她能在恰当的时机制造一道强光，但并不是直接照在那东西的视线范围内，而是让强光突然从它余光里一闪而过……

　　那么，它会不会以为，有什么东西在动？会不会本能地认为自己捕捉到什么可疑的东西，然后转头去看？

　　如果它这么做了，由于它的视线范围有限，只要它一转头，身体就会跟着转过去。

　　如果能让它持续不断地这样乱转，那么，是不是有可能，会有某条肢体，不小心落到不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