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冬日牛角包

4、第 4 章 他还是更喜

　　黎穗上班已过半个月，适应得还算可以，公司不大，这批新入职的算上她有五个，再加上谢飞从自己学校拉过来的几个师弟妹，全公司总共十三个人。

　　今天是公司全员到位后的第一次聚餐。

　　烟熏火燎的烧烤摊旁，苏晓雯喝一口冰冰凉的啤酒，兴冲冲地打气说，我们公司这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顾青甩了甩齐耳的短发，冷哼道：“可不五脏俱全吗，你自己就占了仨。”

　　苏晓雯又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下来，长叹声气：“谁我上了谢师兄的当，当初说好是让我过来管财务的，现在倒好，财务人事行政三合一全都加在我头上，以后请叫我苏大总管。”

　　顾青斜眼睨她：“你确定你不是上了美色的当？苏大总管。”

　　苏晓雯脸一红，扑过来捂住顾青的嘴，又看黎穗，眼里闪着羞赧，希望她没有听到。

　　黎穗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水，对上苏晓雯的目光，她放下水杯，摆出些茫然：“你们跟我说话了？我刚才想事情，走神了，没听到。”

　　她这个样子，苏晓雯也看不出她是真没听到还是假没听到，她索性挽上黎穗的胳膊，歪身凑过来，分享自己的秘密：“我来公司就是冲着谢飞来的。”

　　黎穗倒没有太意外，谢总样貌不差，性格又好，说话风趣幽默，确实容易招到女孩子的喜欢，只是那位谢总的心眼比马蜂窝还多，苏晓雯和沈般般一样单纯，要是两个人真在一起，黎穗都怀疑谢总会把她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客观回道：“好眼光，谢总长得确实好看，气质也好，人又聪明。”

　　苏晓雯脸更红，别人夸谢飞就好像是在夸她，顾青看不得她这个花痴的样子，抬手给了她个脑瓜崩，苏晓雯不甘示弱地挠上她的痒，可她不是顾青的对手，没几秒就见了败势，转头躲到黎穗身上，向她求救。

　　黎穗没有和别人这样一起玩闹的经验，也不习惯别人这样主动的亲昵，开始身体有些僵，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后面又将苏晓雯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护在怀里。

　　不远处的冰柜旁正在拿串的几个男生扭身看过来，目光全都定住。

　　白白胖胖的秦宇道：“咱们公司虽然只有三个女生，但是各有各有的好看，苏晓雯是个萌妹子，顾青是御姐范儿，黎穗……”

　　他话到嘴边又顿住，黎穗给他的感觉有些复杂，他有时觉得她柔柔软软的，没任何城府，某一个瞬间又觉得她满身戒备难以靠近。

　　旁边的蒋峰接过话来：“我觉得黎穗最好看！”那一头又黑又长又直的头发，简直是照着他梦中情人的样子长的。

　　范建拿手指扶了扶自己厚厚的眼镜：“可不最好看嘛，她要是没那张脸，能当上咱叶总的助理。”

　　蒋峰瞪他：“你什么意思？”

　　范建瞧不上蒋峰这个傻大个，看他像是看傻子：“你不知道，她高中都没毕业，咱公司虽然小得不起眼，但两位老板用人的要求也不低吧，她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又是怎么进来的，你没脑子想也没眼看，你没瞅见咱叶总看她的眼神不一般，你那点小心思还是快收起来，和自己老板抢女人，我看你是嫌自己工资拿高了。”

　　蒋峰嘴笨，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秦宇最烦范建这个阴阳怪气的劲儿，直接怼回去：“我瞧着叶总看谁都一个眼神，怎么就你看出了不一样，别不是你这一千多度的近视眼又长了吧，有时间赶紧去配副新眼镜，省得回头走夜路看不清道儿再跌一跤，把脑子给摔坏了。”

　　打嘴仗范建就没输过，只是他还没开口，小腿上就挨了一脚，要不是他及时扶住了冰柜，真要应了秦宇的话摔个狗吃屎，他满心恼火地看过去，刚要骂人，被旁边一双漆黑的眸子不轻不重地压过来，浑身的气焰直接萎了大半。

　　刚踢过人的盛晖十分有礼貌地道歉：“抱歉哈，刚才不知道打哪儿飘来一股子臭水沟的味道，我被熏到了，没看清前面还有你这么一个大活人，你没事儿吧，需不需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顺带检查检查脑子。”

　　范建听出了他的指桑骂槐，虽然他不清楚自己哪儿得罪了他们，但他能看出这两个人的身份不一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没说话，瞪了盛晖一眼，转身走到一旁继续拿串，惹不起他躲得起。

　　盛晖混不吝地笑了笑，不屑再跟这么一个怂货计较，拿胳膊拐身旁的人，眼睛盯着黎穗那头：“咱不过去跟弟妹打声招呼？”

　　陈屹南暼他一眼，淡声道：“你想去就去。”他径直走进店内，随盛晖想去干什么。

　　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去，又不是他弟妹，他都不确定黎穗记不记得他是哪一号，盛晖朝在碳火旁忙活的老板点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他是这家烧烤店的常客，尤其是夏天，一想喝酒了，就往这里奔，要搁他自己，他肯定要坐街边，吹着小夜风，喝着小啤酒，看两眼路过的美女，偶尔碰到隔壁桌鬼哭狼嚎的男人，还能不花钱就听一段狗血又悲催的失恋故事，就着烤串吃得别提多有滋味儿了。

　　可惜他们这位陈大少爷喜静，别说是坐在大街边，要不是他仗着自己今儿是寿星公，撒泼打滚地耍赖，这顿烧烤都吃不成。

　　不过坐屋里也有坐屋里的好处，二层临窗的位置，将楼下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盛晖吃一口新烤出来的腰子，又看一眼正在给同事们倒水的黎穗，问对面的人：“咱弟妹什么时候出来上班了？早知道她想上班，让她去我那儿啊，我还能给她安排个轻省的活儿。”

　　陈屹南皱眉看他，还有完没完了，他坐在这儿十句里有八句都在提“咱弟妹”。

　　盛晖识趣地打住：“行行行，不说弟妹的事儿了，知道你不待见人家，不招你的烦。”

　　陈屹南懒得搭理他这茬儿，自顾自地喝着酒，一个烤串都不碰。

　　盛晖也不招呼他，陈大少口味儿矜贵，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向来不沾，他自己一串又串的吃得起劲，突然想起什么，眼里起八卦：“你跟康雪咋样了？”

　　陈屹南眉心又蹙：“我和康雪有什么事情？”

　　盛晖咽下满嘴的腰子：“不是，外面传的你俩办事儿的日子都快定下来了，你这当事人还不知道。”

　　陈屹南道：“就吃过一顿饭。”

　　得，看这样子这康大小姐也没戏。

　　盛晖不禁有些好奇，他一杯啤酒干到底，给自己壮了壮胆儿，抻过些脖子，压低声音道：“我也不问你这些年究竟有没有哪个姑娘得了你那么一两分的喜欢，我就问问有没有姑娘进过你的梦。”

　　陈屹南一顿，随即恢复如常，面色更冷了些。

　　盛晖火眼金睛，没有错过他这一秒的反常，他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喜形于色：“看来是有！”

　　这他就放心了，咱哥们儿起码身心健康，身边一直没女人怎么了，那是咱哥们儿洁身自好，宁缺毋滥，肯定不是外界传得那些乱七八糟的。

　　陈屹南冷声道：“吃腰子也堵不住你的嘴。”

　　盛晖最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他拿起一串腰子喂到对面：“你也吃一串，这玩意儿劲大着呢，一串吃完，今晚再做一个梦，梦一梦好姑娘。”

　　陈屹南放下酒杯，背懒懒靠到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盛晖的狗鼻子嗅到了危险，心里一咯噔，立马收起了自己嘚瑟的嘴脸，上一次他也是得了他这样一个眼神，转天就被他爹发配到了非洲，一去就是小一年，这其中少不了陈老板的手笔。

　　他怎么就记不住教训，这人长着一张能迷惑小姑娘的脸，其实心最黑，手段也最狠。

　　盛晖得了警告，老实夹起了自己的尾巴，反正今晚他已经收获了一条劲爆的消息，这顿烧烤吃得也算是值了。

　　只要一想到这事儿，盛晖就忍不住地翘嘴角，他哼着口哨到厕所放水，放到一半，忽地觉出哪儿不对。

　　要是真有哪个姑娘进了陈老板的梦，喜不喜欢先放一边，肯定多少有些在意，不说他的身份家世，就光凭他那等样貌，什么样的姑娘也能分分钟拿下，何至于到现在还单着。

　　该不会……

　　盛晖撒了一半的尿都憋了回去，他拉上裤链，洗了把手，转脚就往外面奔。

　　陈屹南叫服务员来结完账，楼下传来一阵热闹的欢呼，他漫不经心地掀眸看过去。

　　叶新成和谢飞因为晚到，被罚喝交杯酒，两个人虽是老板，都没什么架子，也不推辞，胳膊挽着胳膊就喝了起来，一杯喝完，桌上的欢呼声更大了些，其中苏晓雯和秦宇起哄得最厉害。

　　黎穗站在最后面，眼里也有放松的笑。

　　公司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好得多，大家伙都是年轻人，工作的时候拼着一股劲儿，到了玩儿上又格外放得开，同事间的相处也不错，尤其是苏晓雯和顾青，她很少会得到别人主动释放的善意。

　　但也不是都好，前些天范建得知了她连高中都没毕业，看她的眼神就变了，跟她说话都带上了趾高气昂的优越感，他对她的那些编排她也都知道。

　　黎穗暂时还没有跟他计较过，书确实是他读得多，但社会这所大学可不比读书简单，以后谁给谁上课还真不一定。

　　站在一旁的蒋峰看着黎穗，怎么也移不开眼，黎穗转头看他，蒋峰没想到偷看被撞个正着，黑乎乎的脸一下子涨出了红，他想说些什么，大脑又一片空白，只能挠着自己后脑勺，对黎穗呵呵地笑，笑得有些憨。

　　黎穗不想让他尴尬，也笑了笑，又感觉到什么，仰起些脸，直接撞进一双黑漆漆的寒眸里。

　　上一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

　　他也会来吃烧烤，这倒是她没想到的，黎穗攥紧手里的杯子，冲着楼上的人弯眼笑，算是打招呼。

　　陈屹南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他厌恶她这样笑，不管是对别人的男人，还是对他。

　　他还是更喜欢看她哭。

　　就像他在陈承泽的葬礼上见她的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