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或许，换骨 ...
-
天色不分昼夜地暗下去，沧江城内人心皆惶惶。
妙渺目光扫过这雅致小院，两侧的房门都大开着，里边根本没人，“怎么那对师兄妹都不见了，不会是跑了吧？”
黄长老皱起眉轻声道：“不得胡说！”
她撅起嘴，“可是，明天就要迎敌了。”
黄长老不知在想什么，几秒后才开口：“长青呢？这两日也没瞧见他。”
妙渺突然回想起来，似乎自从那日她先回去，就再没见过师弟。
她传念过去，
“师弟，你人呢？”
黄长老瞥见少女的反应就知也不见了，他叹了声朝外走去：“走吧，我们和城主说一下情况。”
妙渺应了声跟在身后，直到瞧见城主大殿，还是没收到师弟的传念。
两人刚走到殿前，一道魁梧的身影迎面而出，几人对上，黄长老走到男人跟前，轻声道：“城主，有个情况要和你讲一下。”
钱如海屏退旁人，将人引到殿内：“黄长老，是什么事？”
黄长老道：“照妄出事了，明日我们没人可出去迎敌。”
他不可能临阵脱逃，只能是出事了。
钱如海闻言沉沉地看向两人，没有告知江照妄的事情，只将上次叶氏自述的大能人数告知他们。
“黄长老怎么看。”
还不等黄长老说话，妙渺直言道：“怎么可能呢？一个氏族里面有五位化神期修士。”
境界越高越难突破，甚至一些庸常者，可能元婴初期直至寿命结束都未能突破到中期。
再加上普通人界灵气匮乏，更难修炼，可现下不止魔族那边的大能者层出不穷，连沧江城的氏族也卧虎藏龙了。
黄长老眉间一皱，“这个叶氏有古怪。”
“我亦是如此想的，至于明日，我可以提议让叶氏那五个修士出去。”钱如海顿了下，“只是我担心，如果他们化神期的大能不止五个，在我们御敌之际做出什么，我们无力抵抗。”
甚至他们现在也没办法对抗那五个化神期，待到结界破开，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钱如海看着两人，“黄长老能否去将叶氏一族暂时困住。”
黄长老面色难看，果然结界有异不是意外，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这种情况下，江照妄出去迎敌也无济于事。
如果只是凡人间的斗争，比如为了城主之位，这种他们可以不干涉。
但这有些像是和魔族有所勾连，而且这境界异常也许可以从他们手中得到答案。
良久后他传念给宗主，平静地说：“好，明日待他们出结界迎敌，我去将叶氏围住。”
“有劳了。”
这时妙渺浑身一震，宋长青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师姐，叶氏和魔族有勾结！我和泠姑娘在浮山那个祠堂下边的墓道里撞见许多怪异的魔人，我现在被他们关在城里叶家的某个地方，暂时没有危险，但泠姑娘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她心下一慌，赶忙把这个消息告知自家长老。
这个消息无疑确定了他们的猜测，黄长老面色更沉了，“我们现在没空去救他，让他自己想办法逃出来，或到结束后我们救他出来。”
妙渺追问：“那上官泠那边？”
黄长老哪里还不明白：“照妄应该去救她了，肯定没有危险。”
妙渺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对方哪里会多管闲事，况且现在情况这么危急。
但他又确实不见了。
上次上官泠也说他为了救她而受伤，这也只是因为同门情谊吗？
她默默闭上嘴，不再说话。
走出主殿时，天仍是黑着，让人分不清时辰流逝。
-
另一处，江照妄抱了许久难得好心将人放开，佯装昏过去，随即，少女的手轻轻碰上他的手腕。
上官泠垂眸看着倚着石壁昏迷过去的人，他肌肤的热度似乎还留在她身上，熏得人发烫。
大概是对方入魔神志不清了，她很轻地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这才看了眼另一端的黑暗，咬着唇在两人间连上一缕灵丝，这样大概就不会迷路了。
江照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下，腕间被一缕细小的灵丝缠住，摩擦间带起一片痒，他又用自己的不动声色覆绕上去，另一头连着的是纤细的手腕。
十几秒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江照妄缓缓睁开眼，远处那道被浮灯照着的清瘦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她又不怕了？
他分出一缕神识飘到少女前方。
只见少女素来苍白的脸酡红一片，浅眸迷蒙泛着水意，鲜活漂亮得不似凡间人。
他喉间不受控轻轻滑动着。
少女脚步慌乱无序地朝前走着，像极了误入迷途的小鹿。
“菩提雪在哪呢？”她低声呢喃着，墓道里一阵寒凉的风吹来，她似是回过神来，脸上的红意褪去，目光也带上几分恐惧。
菩提雪，江照妄神识晃了下，灵力顿时将这座山覆住。
他一寸寸扫过，半晌又聚在少女身侧。
这座山上没有菩提雪了，但别的地方也许会有。
上官泠呼了口气，看着前方的黑暗，又攥紧了手继续朝前走打量着周遭。
直到走到处较为空阔的路口，她看着前方的暗河，喉间发紧缓缓地撩起眼。
浮灯的光亮下，河对岸隐隐可见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
刚刚来追他们的，就是这批人吧。
她抿了下唇，要不回去了，这边一点没有菩提雪的气息，也许它在祠堂结界之外。
她感受着腕间的灵丝转身回头，但刚回头，身后便响起似有若无的呜咽声，
她浑身一颤脑中变得空白，本能地拔腿就跑。
“……”
江照妄瞥了眼那处，只是风穿过峡道发出的声音而已。
这么胆小，还自己跑出来找灵材。
上官泠跑回原处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她扶着石壁躬下身子，喉间腥甜心跳突突的发疼。
她还在大口喘着气，侧下方的人忽地睁眸，她对上血红的眼眸，心脏被吓到又重重一跳，连着呼吸也止住。
他清醒了吗？
“你在做什么？”
惯常的语调，少年缓缓站起身，除了眼睛看不出别的异常。
上官泠浑身松懈下来，侧过身子结实的靠在石壁上，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刚刚出去看了圈，没找到菩提雪和出去的办法，你的眼睛是怎么了，变红了。”
江照妄抚上眼眸，似是毫不在意地说：“变红是入魔的前兆。”
上官泠咽了下口水，喉间发紧：“那，那怎么办？”
那个毁容得连眼睛都看不清的人，她没注意到是不是红的。
她也没找到菩提雪。
江照妄侧过脸，和少女四目相对，似笑非笑地问：“还能怎么办，我找办法解决，在此之前，小师妹会替我保密？”
上官泠乖巧点头答应，迟疑地看向那根本看不出瞳孔的红，“可你眼睛的颜色……”
江照妄只一闭眼，再睁开时血色褪去。
上官泠愣住，随即绷起小脸认真地看他有没有异常，直到确认和平时一样，她眉头放松安心下来，却见对方微微眯起眼，唇角上扬，张扬又温柔。
她浑身一颤，热意窜到头上，慌乱地垂下眼。
周遭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若有若无的交织着。
她勾了勾手指，想转移注意力，霎那间肋间骤痛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她缓缓弓下身子，沿着石壁朝下滑。
“呜…”
少女咬着下唇，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眼睫上的水意溢出，倔强地挂在上边。
江照妄默了几秒，从上至下望着缩成一团的人，他蹲下身子凑近，将那张脸上的痛意尽收于眼下。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她病发了，她似乎每次都没有大声的哭闹，甚至连泪水都像是要忍住一般，也许是没力气也许是……
她似是感觉到有人，下意识又朝里缩了缩，本就清瘦娇小的人变得更小一团。
江照妄心口像是被小刀刺了下，他手刚抬起又落下，第一次称得上温柔地问：“你的药呢。”
上官泠意识快要涣散之际，隐隐听见一道声音，她茫然地睁开眸子，喃喃地问：“什…么？”
江照妄想起她似乎每次病发都是生熬过去，他拿出一瓶药，瓶身散发着金灿灿的光。
他对上那双涣散布着红丝的眼眸，目光渐渐落在被血润染得红艳的唇上。
他抚上那处，少女颤栗地往里缩了缩。
指尖沾上黏滑微凉的血，他双指夹着药往唇内塞去，贝齿被他用力地分开，有些不知所措地垂在他的指背上。
药推到她舌上，“吞下去。”
可她似乎是没理解，仍愣愣地半开着嘴，舌尖轻抵着他的指尖，想推出异物又没力气。
他轻抬抬起她的下巴，再往里灌入一点水。
少女舌间一动，那两颗药被咽下去。
他的指尖也早被润湿，碰着温热的舌尖，他只轻轻地动了下，没有抽出来。
上官泠本能地咽了两下，一股暖流从心口漫开，稍稍驱散了几分因痛导致的无力。
她意识恢复了两分，感觉到嘴里的异物，怪异地朝外推了推，但那存在纹丝不动。
“咬吧。”
江照妄语罢召出灵力潜入少女肋间根骨外，黑雾发狂般拍打剐蹭着那莹白脆弱的根骨。
小巧的骨头上，几乎没有一寸是完好之地，其中有一处，似乎常年被剐到，那道伤痕已经有一寸深，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他不自知地抚上自己根骨处，却见黑雾中最厉的那一缕，精准地剐到那深痕。
“呜。”
少女喉间发出一声呜咽，头猛地仰起身子僵直，与此同时，他双指传来尖锐持久的痛。
江照妄视线落在那纤长的眼睫上，上面的水珠颤巍巍着沿着脸颊滑落，他下意识接住。
指腹被那一滴泪凉到，他摩挲着那水意余光瞥见少女十指紧攥着，单手将那两只手掰开，再握上他的。
直到许久，少女浑身一软，瘫在地上，贝齿也卸了力，眼睫湿漉漉的糊在眼周，呼吸几乎不可闻。
他紧盯着惨白又布着水意可怜兮兮的脸，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一闪即逝。
换骨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