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Dasein1梦

2、安承宇 朝阳与晚霞

　　“圣诞快乐！您的外卖到了，记得给好评哦！”

　　光鸢接过外卖，微笑点头，“谢谢，我会的。”
　　她关上门，将外卖拿进厨房，打开外卖，一一倒在青花瓷碗碟里摆盘，再把碗碟端上桌，做完这一切后在手机里给了外卖员好评，拿起筷子。

　　“砰！砰！砰！”有人敲门。
　　“外卖！”外卖员满脸怨气，将奶茶递过去，也不管对方接没接稳扭头就走。

　　光鸢愣在原地，不知道他为什么冲自己发脾气，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过节点外卖的人不少，他应该也很辛苦吧，还是给个好评，希望这样他能高兴一点。
　　她将一杯奶茶放进冰箱，收拾完八宝的战斗现场后，重新回到餐桌前。
　　酸辣口小牛排，啫喱状海鲜饺，意式奶酪沙拉，蓝莓蔬菜汁烧鱼。
　　——不难吃，可没有齐叔做的好吃。

　　吃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是陌生的号码。
　　“喂，光小姐吗？”
　　“是我，请问你是？”
　　“光小姐您好，我是安哥的助理小吴，您现在在家吗？安哥有东西让我拿给您，麻烦您下来一趟呗，我就在楼下大门这儿！诶……这儿好像不让停车啊？哎哟，那麻烦您快点儿？
　　哎、哎，我马上就走，在这等个人……”

　　* * * * * *

　　“光小姐！”小吴脖子伸得老长，提高嗓门大喊：“这儿！在这儿！”

　　路人听到声音纷纷侧目，有三个路过的高中女生发出小声尖叫，兴奋地互相推搡挤作一团，举起手机拍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快看！快看！好浪漫啊！”
　　“他是要求婚吧？哇哦～～～”
　　“天呐！谁是光小姐啊？太幸福了吧！”
　　“那个男生好可爱哦！”
　　“收收你的口水，人家名草有主了！”

　　光鸢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咽了口口水，僵硬而迅速地疾步走去。

　　小吴将手里捧着的巨大花束递给她，提了一口气：“安哥说对不起晚上有个工作没办法赶来，玫瑰花是安哥亲自挑选的，真好看真贴心真浪漫啊！”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紫色盒子，“还有这个，安哥千挑万选的款式，说光小姐您一定会喜欢！”
　　光鸢艰难地抱着花，实在腾不出手接盒子。
　　小吴看了看手表，匆忙将盒子插进花束里，“我的任务完成咯，圣诞快乐光小姐，先走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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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这就走啦？”
　　“对啊，我还以为会求婚呢！”
　　“嘘嘘！她过来了，快看别的地方！”
　　“今、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圆，都圆，圆点好哇……”
　　“笨蛋，今天24号，下弦月能是圆的？”
　　“你这脑袋瓜脆脆的，圣诞老人拉雪橇的网图看过吧？麋鹿飞天那个，背景里的月亮老大、老亮了！”
　　“尊嘟假嘟？”
　　“等云散了你就知道了。”
　　“出来了！咦……好像是椭圆的？”
　　“……”
　　“你们看月亮像不像薯饼？”
　　“麦否？”
　　“麦！必须麦！麦门永存！”
　　“11111！”

　　* * * * * *

　　「花和项链都收到啦，很漂亮『爱心』，自己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饭『爱心』」
　　发送消息。
　　光鸢望着手里鸢尾花形状的钻石项链发呆，过了好一会才想起将花转移到花瓶里。一大束香槟玫瑰，正是wb图片里的那束，但是有些焉了。她挑不出最美的，也不想放弃任何一支，最后一大捧玫瑰花全数留在了厨房的水槽里。

　　“叮！”手机响了。

　　光鸢迅速打开wx消息，期待扑了空——是Sienna发来的消息，她推了几个陌生人的名片过来，紧跟着是：看我朋友圈！大帅哥！不谢！！！
　　点开Sienna的头像，点进朋友圈，最新动态是一张她和几个浓颜高个帅哥包抄孙亭亭，逼得孙亭亭蜷缩在角落的搞怪照片。照片上的孙亭亭虚捂着眼睛，嘴角咧得老高，眼神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半点没有被冒犯的意思。
　　光鸢莞尔，想起那句著名的话：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她点了赞，坐回餐桌前，继续吃早已冷掉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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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她收拾好脏碗筷，放进洗碗机里，站在玫瑰花旁边刷起朋友圈。
　　一连划过几条节日祝福后，刷到一组九宫格结婚照。主人公是她在大学认识的师弟师妹，两人隶属同一部门，大一时候就在一起，听说彼此都是初恋。
　　光鸢跟在一长串名单后面随了赞，心里面空落落的，再次点开置顶里那个黑白头像，没有看到回复。
　　承宇这个时候还在工作，可能没时间看手机。
　　她这么安慰完自己，回到客厅，抱膝坐在地板上，突然觉得身体好累，吐出一口浊气，慢慢侧倒躺在地上。

　　* * * * * *

　　安承宇和光鸢从小就是邻居——隔了半条街，勉强算是邻居。

　　他们小学同校，初中同校，高中也同校，16岁以前却并不认识彼此。

　　初中时，安承宇就因出众的样貌和孤狼个性成为年级风云人物，他不爱与人交谈，总是独自坐在教室角落看武侠小说。
　　初中的女生浪漫多情，不知道谁先发现《楚辞》中的那句：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
　　从此安承宇的孤僻寡言都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更加惹人浮想联翩。
　　那时光鸢在隔壁班，每天都能见到好几波女生假装来自己班上找人，实则是为了路过安承宇班级门口，偷偷瞥上他一眼。
　　也因为这样，他们这一侧的女厕所总是大排长龙，女同学们需要穿过连廊绕到对面去上厕所，动作慢了还会赶不及上课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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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而言之，安承宇是这届学生避不开的话题人物，如果光鸢有心思留意的话，她会发现自己的整个初中时代都充斥着这个名字。

　　可那时光鸢家里发生了变故，她自顾不暇。

　　初一那年冬天，父母在家大吵一架，光母连夜收拾行李出去旅游散心，一走就是小半年。光父当时晋升心外科副主任医师不久，每天忙得连轴转，几乎没时间管姐妹二人。家里只剩下保姆赵阿姨和二年级的妹妹，曾经温暖和谐的家变得冰冷，失控而极速地奔向终点。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光鸢明白，所以她不怪父亲。
　　每个人都有追求快乐和选择的权利，光鸢明白，所以她不想成为母亲的累赘，能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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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晚饭时间后光母会给姐妹俩打电话，聊旅行趣闻，聊理想与自由，问她们学校发生的事以及当天的感受。妹妹年幼听不懂那些，只知道妈妈出去玩不带自己，爸爸是个隐形工作机器人。
　　光鸢从不问母亲什么时候回家，也不让妹妹问，她会提醒母亲气候反复，在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生病。
　　半年后光母回家，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冷言冷语，很平静地提出了离婚。光鸢问过为什么，母亲微微蹙眉，告诉她感情是自私的，光父重义尽职却不重情，那种海枯石烂的陪伴他给不了。
　　海枯石烂的陪伴？光鸢想起儿时看的电视剧里那句：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似乎有些明白了，但是又不太懂。

　　父母离婚后，光鸢跟了母亲，光樱跟了父亲改名光瑛。
　　考虑到重点高中的上学问题，姐妹俩还是住在原来的家，房子归到母亲名下，父亲搬到了医院附近住。
　　光瑛年幼，不知道什么是离婚，在她看来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爸爸忙着在外工作，妈妈忙着在家写作。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光鸢清楚，这样的生活只是一种妥协过渡，家迟早会散，幸福短暂且如履薄冰。

　　和平而焦灼的高中三年，光鸢和安承宇同班。
　　因为家挨得近，两人每天上下学都在同一站搭公交，很快就熟悉起来结伴而行。
　　有几次她睡过头，安承宇提前买好她的早餐等在街口，待她慌慌张张跑近时递给她，什么话也没说。光鸢担心自己害他迟到被记过，每次都和他说不用等迟到的自己。
　　“走吧。”他总这样酷酷回答。
　　光鸢羡慕他的松弛感，也很好奇，为什么他从不睡过头？
　　后来才知道，安承宇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他和奶奶两个人。光鸢依稀记得，安奶奶是个慈眉善目的热心肠北方老太太，包的饺子特别好吃。
　　安奶奶腿脚不便，每天早早起床做早餐，守着孙子吃完后再目送他离家，所以从小学起，安承宇就习惯了独自上下学。
　　彼时光鸢和妹妹还拥有着温馨的家庭，每日由父母轮流开车接送。

　　也许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并排停下等待红灯的轿车与公交车上，两双年轻的眼睛曾透过玻璃车窗短暂相视。
　　她仰望人群中的他，一如现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光鸢偶尔会感到怅然若失，觉得自己和承宇像是两个时空的恋人，共同迎着日光奔跑，却一个追逐朝阳，一个向往晚霞。
　　朝阳与晚霞有九分相似，假如时间永恒，它们永远也不会分开。可那一分被正午阳光隔开的差异，如同一辆列车拥有两个车次，方向不同，所以有了区分。

　　* * * * * *

　　“叮零零！”手机闹钟响起。

　　光鸢从回忆中惊醒，关掉名为“综艺”的闹钟，从地板上坐起来，将电视调至某频道，把凑过来的八宝揽入怀里。
　　安承宇的脸出现在电视里，和从前一样俊朗。
　　节目是上周录制好的圣诞特别辑，看着综艺里阳光明媚的男孩，光鸢心中那抹柔软生出暖意，似雾似云，轻盈而无畏。
　　光鸢很喜欢安承宇的名字，“云霏霏而承宇”，美丽的巧合。从默默无闻的路人甲一步步走到聚光灯下被人喜爱，拨云见日的艰辛他从来不说，可光鸢知道那有多不容易，好在，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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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八宝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漆黑的房间传来微弱的电台声音，正放着平静舒缓的歌曲——
　　“I tried to make my Christmas list～but I don't want a single gift～cause I 've got everything I need～so I won't ask for anything……”

　　床头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连着弹出消息：
　　「最近要飞几个城市」
　　「忙过这段时间我来找你」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