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韩骁是个演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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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悠然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她买了一条红裙子，很艳丽的红色。在南海街头随处可见身着颜色鲜艳款式新潮裙子的女孩，但对许悠然来说，这还是头一次。
她很满意。虽然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过于瘦削，脸色也略显苍白，但衬着红裙更显娇美，惹人怜惜。
她不禁想起了多年前她第一次去甘肃看望郑骐的那次，她也穿了一条红裙子，故意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想挑战他的意志力。最终，郑骐还是乖乖就范，不管他平时多么谨慎端庄，在她面前，总会缴械投降。
想到这里，许悠然嘴角高高翘起。
外面静悄悄的，许悠然轻轻打开门，正好碰上他的目光。他眼里的惊艳之色，和那年如出一辙。
韩骁撇开头，举拳轻咳一声，“然然，我得走了，刚才接到队里的电话，有点急事得回去处理。”
“啊……”
突如其来的离别让许悠然的心里莫名涌起强烈的恐慌和不安。他总是这样突然匆匆离去，没有目的地，没有明确的归期，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看不到终点的等待。
眼圈顷刻间就不受控制地红了，仿佛裙子的颜色浸到了眼眸里，越来越多，快要漫出来。原来，这三年并没有哭完所有的眼泪，一遇到他，她又变回了那个爱哭鬼。
韩骁心里沉甸甸的，从小到大他见过很多次许悠然的眼泪，他讨厌她的眼泪，因为只要她一哭，他就不得不妥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惧怕郑骐的压力？还是只想快快把事情了结？他不知道，也懒得去想，只想赶紧让许悠然别哭了，至于后面的事情，留给郑骐好了。
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跟在他们身后收拾麻烦。
韩骁低叹一声走上前，像郑骐那样摸摸她的头顶，柔声安慰：“韩骁说得没错，你真是个爱哭鬼。”
许悠然顺势伏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哑着嗓子说：“那你再陪我一会儿，我怕你又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你……”后面的话被她哽咽的喉咙卡住。
韩骁身体一僵，手不由自主向两边打开，生怕碰到她的身体，可她声音里的呜咽，又让他心酸心疼，忍不住想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哄哄她。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耐心又温柔地解释：“不会了，我已经回来了，不会再不辞而别，今天真的是队里有事，没骗你，周六我来接你一起去看房子，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许悠然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他：“真的？说话算话，我们拉勾。”
她倔强地把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又把大拇指紧紧印在一起，这才破涕为笑：“不守信用的人是小狗。”
韩骁哭笑不得，只能点点头，默认她幼稚的约定。
“我困了，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像以前那样，我就放你走。”
以前还在军校念书的时候，那些没办法见面的日子里，郑骐会在睡前电话里哄她睡觉，有时候是讲故事，有时候是唱歌，她总是听着听着就抱着电话睡着了，有郑骐的声音陪伴的夜晚，梦都是甜的。
讲故事？韩骁愕然，忍不住想笑，许悠然，你到底几岁？可想到郑骐，他心里又涌上一股苦涩味道，郑骐，你就是这样惯着她的吗？难怪她没办法放下你，你留下这个烂摊子要我怎么办呢？
韩骁回过神，见许悠然把床上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袋子里，他目瞪口呆，只得帮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起来整理好，总算勉强看得过去。
等他忙完，许悠然已经乖乖躺在被子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韩骁被她看得不自在：“怎么了？没挂好吗？”
许悠然摇摇头，但笑不语。
“我脸上有东西？”韩骁摸摸自己的脸，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看着你就觉得很安心很开心，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她喜欢看他为她忙碌。
许悠然伸出手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过去。
韩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床太小，我怕挤着你……”见许悠然眼里明显有疑惑，韩骁马上编了个理由。
不到一米五的床，的确有点小。
“我坐这儿就行。”韩骁眼明手快把椅子拉到床前，稳稳坐下，唯恐许悠然揪着这个不放。
许悠然眼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她清清嗓子，重申一遍，“我要听你讲故事。”
韩骁装模作样地抬手看看表，“我只能待十分钟，你想听什么故事？”
他竭力想象如果是郑骐会讲什么故事哄她，可怎么也想不出来，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只得用笑容掩饰心里的慌张。
“算了，你给我唱个歌吧。”许悠然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两个人就这样傻笑着看着对方。
“让我想想……”韩骁摸摸下巴，“好了，想到了，有首歌倒挺适合当催眠曲。”他清咳一声，低沉温柔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开始哼唱。
“传来的声音好熟悉，
一个人好像在梦里，
一直在想念你，
远方的你不要哭泣，
因为我从来没故意，
伤害了你的心，
你最爱问我，
什么时候可以陪伴着你，
你对我说过，
不能入睡 太累，
一个人太空虚，
轻轻的呼吸 在耳边，
你是否已陶醉在怀里，
漫漫长夜里 拥抱你，
我只想对你说，
I LOVE YOU。”
这是一首老歌，韩骁许多年没有唱过了，记不清歌词的地方就哼着糊弄过去，好在这首歌曲调温柔缠绵，歌词纯朴真挚，就像在爱人耳边低低倾诉爱意，一曲唱毕，他觉得自己唱得还不错。
垂眼去看许悠然，只见她好像还沉浸在歌声里，眼神直直看着自己，眼眸晶莹，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韩骁吓了一跳，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心里忐忑不已，语气却还算镇定：“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郑骐，你跟我一样什么都记得。”
许悠然用力抱住他的脖子，呼出的热气喷在韩骁的脖颈里，滚烫的眼泪濡湿他的皮肤，所过之处一片凌乱。
许悠然对这首歌印象深刻。许多次，郑骐都是唱着这首歌哄她入眠。最后那句“ I LOVE YOU”郑骐总是唱得尤其温柔，好像在一次次许下爱的誓言。
歌词也格外贴切，好像是为他们俩量身定做的一般。那些等待的日子里，她也害怕、惶恐、孤独、无助，但只要郑骐的声音响起，她就又有了等待的勇气。
时隔三年，她终于又听到他唱这首歌。她舔舔唇边的泪渍，今天她的眼泪是甜的。
韩骁暗暗把手撑在枕边，尽量和她拉开一点距离，避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许悠然看不到他的苦笑。一切好像是歪打正着，又好像是天注定。他根本不知道郑骐给她唱过这首歌。双胞胎真的心灵感应吗？他注定是郑骐的影子？是郑骐的替代品？
韩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做他以前最讨厌的事情，甚至有些甘之如饴。
他没有回答，默默拍着许悠然的手臂，又再唱起了这首歌。许悠然嘴角噙着微笑，在他的歌声里安稳满足地睡着。
确认许悠然睡熟了，韩骁才悄然离开。他独自开车行驶在寂静的夜里，想大喊大叫一通，可又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正心烦意乱，手机响了。
他瞟一眼，没有接。
可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锲而不舍地打过来。韩骁只得不耐烦地接通电话，但一声不吭。
“韩骁，见到然然了吗？”
听筒里传来韩少蓉的声音，她的声音已不再像以前那样高亢，带着些中老年妇人的沧桑。
“嗯。”
“她过得好吗？”
“……还行。”韩骁聪明地隐去了真相。
“那她，还认识你吗？”韩少蓉的话很怪，许悠然怎么会不认识韩骁呢，她出生起就认识韩骁了。
韩骁不答，但有其母必有其子，聪明如韩少蓉，已经心知肚明。
许悠然当然不会不认识韩骁，或者说她不会不认识这张脸，但这张脸，并不是韩骁独一无二的东西。她认的是这张脸，并不是韩骁。
“唉……”韩少蓉长叹一声，“这孩子太傻了……”
韩骁还是不说话。
“韩骁，你哑巴了？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韩少蓉终于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昔日的爆脾气。原本她早已经收敛许多，变得心平气和。
韩骁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得发懵，揉着耳朵搪塞道：“哪敢啊！”
见韩骁终于恢复了阴阳怪气的调性，韩少蓉的谈兴就上来了，“她见到你是不是很开心？”
“当然开心，哪天我烦了去整个容，她开不开心我就不知道了。”
“你敢！”
“不敢，我这张脸现在就是绝版，干脆去买个保险，万一哪天出任务磕了碰了，还能赚一笔。”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韩骁察觉自己的确有点过分，只得继续保持缄默，无声的抵抗。
那边的韩少蓉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韩骁，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从小到大我们都忽视你了……”
“少来这套，你再说这些我就挂电话。”韩骁冷笑一声，打断了韩少蓉的温情攻势。他并不需要他们的愧疚，尤其是失去郑骐之后的愧疚。
“那你想我们怎么做呢？”
换做以前的韩少蓉，早跳起脚和儿子吵开了，可三年过去，她已经没有那样的精力和心气，只得近乎卑微地探寻、摸索儿子的心思。作为母亲，她当然知道韩骁三年不肯回家是因为什么，对韩骁，她有亏欠，更有思念。所以当初并未阻止他报名参军，甚至还帮忙说服两个老人。
韩骁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不喜欢韩少蓉这样对他，他更习惯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觉得他做得不对了，韩少蓉会大声批评他，甚至拧他的耳朵，或是踢他一脚。现在这样忍气吞声讨好他，归根结底是为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可韩骁也觉得自己很矛盾，像是处在冰火两重天，一会儿要扮演斯文孝顺的谦谦君子，弥补他们失去郑骐的遗憾；一会儿那个真实的桀骜不驯的韩骁又忍不住跳出来。就像身体里有两个人格在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
可这不是你自愿的吗？韩骁问自己。韩少蓉只是抛出来一个鱼饵，是他自愿上钩的。
于是，他放缓了声音：“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什么。”
韩少蓉顿了顿，嗓音也变得温柔：“韩骁，其实我一直为有你这样的儿子感到自豪。你跟郑骐一样，都是妈妈的骄傲。”
韩骁愣住，他不习惯这样的温情时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你许叔周姨这几年老了很多，你想办法劝然然回家看看他们，你也该回家让老爷子们看看你了，你爷爷最近的身体不是很好，他还不知道……”
郑骐牺牲的消息一直瞒着郑老爷子，老爷子虽然看起来硬朗，但一直有高血压，怕他受不了刺激犯病。可老爷子是精明人，三年没见过亲爱的大孙子，身体开始每况愈下，最近甚至已经长住在医院了。
韩骁“嗯”了一声，他是该回去了。但劝许悠然回家，他还没有信心。
海岛上没有人知道那些往事，不会有人来戳穿他，可回家，随便一个人就能揭穿他，许悠然会不会受到更大的刺激，谁都没办法保证。
“她暂时还不能回去，家里人太多了，我不认为她现在的状态能应付得了。”
“那你赶紧努努力啊，韩骁，你别忘了，这是我们家欠许家的，要不是……然然早就过上幸福的生活了，我们家欠他们家一个人，然然要是好不了，我们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韩少蓉的嘴里一阵苦涩，丧子之痛是永远无法平复的，但她还有韩骁，可许家呢？唯一的宝贝女儿把自己发配到了遥远的南海，把自己困在往事里，那座岛就是她的牢房。
也许在旁人看来，是她自愿的，与旁人无干，可韩少蓉身为干妈，从小看着许悠然长大，跟她的母亲一样疼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置身事外，她希望许悠然好起来，哪怕另觅良人。
“所以就拿我去抵债？”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韩骁是个演员（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