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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师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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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真不解师伯此问用意,望着翟明杰的背影,他失了与这个百年后男人相知相识的记忆,心中本该踊跃的情绪眼下如同隔着朦胧模糊的屏障,影影绰绰,难以辨别,他忽然想起之前遇到的恩公,虽是小孩——他也叫翟明杰——但与之相处仿佛久别重逢的旧友,除了师门之人,刘真再无其他人有这般亲近感觉。
刘真讷讷道:“师伯,师侄昏迷了多久?”
师伯回答:“半月有余。”
刘真握紧双手,又问:“翟明杰可好?”
长久保持一体双魂的状态极大损耗翟明杰阳气,甚至可能危及性命,饶是刘真也知道这和烧命无异。
师伯说:“你不久前在他的梦中见过他了。”他一顿,“活蹦乱跳的——八成八字身旺。”
刘真不确定师伯是否在安慰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翟明杰若是听到这命定一说大概率一笑置之。他抓住这个想法努力回想往昔,可惜一无所获。
刘真暗自下定决心,问师伯:自己能否再见翟明杰一面,他想好好谢过这位梦中的恩公、丢失记忆中的故友。
师伯凝视他片刻,说刘真魂魄不稳,目前能够苏醒意识已是奇迹,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方法,强行现世恐怕连投胎转世也没可能。
刘真白皙的面孔上神情恬静,一字一顿说:“这是师侄的留恋。”
师伯摇头叹息:“罢了罢了,万般闲愁不得解,世间总多痴情儿……”他单手掐诀,食指一点刘真眉间,霎时一股阴冷气息自眉间裹挟刘真旋转内缩,缩成一点堕入黑暗。
刘真不觉痛苦,反而轻盈自在,片刻后他懵懂眨动眼睛,抬手揉了揉,呆呆地看着面前纸做的手,摸了摸身体,现在他附身于纸人,而师伯口中那段本该丢失的记忆如同翻书般在他眼前掠过,充盈、溢满他的通感,再次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刘真察觉到灼热视线,转头对上那对熟悉的墨黑眼眸,眼睛的主人席地而坐,见刘真醒来后英俊面上因嘴角笑意裂开原本的严肃神情。
刘真喃喃道:“翟明杰……”
翟明杰抽出盘起的一条腿屈膝,塌下肩略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开口调侃:“逗小孩很开心?”
刘真微笑,纸人朱砂画的五官也随之变化,他诚恳承认:“很开心。”
翟明杰一怔,没预料到刘真如此直率,稍稍侧脸,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做白日梦,假道……”他截断脱口而出的梦中口癖,尴尬低头,飞快转变语调,“小道士。”
刘真摸了摸鬓角,纸和纸摩擦发出沙沙声响,他光顾着傻笑没有追问。
师伯适时出现,结束他们再次相逢的“窘迫”,他一手端着那面原先收着诱饵鬼的铜镜,一手招呼刘真,说自己要在外护法,指派现场为数不多正经学过术法的刘真通过这面铜镜去挖掘他师弟的记忆,师伯鼓励刘真:就跟在那愣头青梦里差不多,不过别让王玄英察觉到不对劲,否则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可以拒绝他人窥探,往后难度就大了。
翟明杰抱臂问师伯,就没有牛逼轰轰的法术直接算出王玄英的八字,省得刘真冒着风险钻入别人的梦境。
师伯抚须,反问翟明杰相信世上真有如此厉害的法术能算出八字。
翟明杰明了地闭嘴,在嘴前虚空拉拉链,不打扰通晓鬼界、人界道法的“高人”做法。
刘真纸质的手轻轻拍了拍翟明杰的肩膀,他说:“莫担心,小道必然能完好归来。”
翟明杰看着纸人一对墨点似的眼睛,沉默片刻说:“……多说无益,去别人的梦里能带什么?”
师伯提高声音,打断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磨磨唧唧的人,他说:“翟小友若是不放心,可一同前方,毕竟师侄势单力薄,你们又曾双魂同体,相配得很……”
翟明杰一说加入,师伯当即小露一手,结印似风影,翟明杰看着地面移动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和脱离纸人的刘真一道飞入铜镜中,翟明杰不经意往回看,看到方才小道士附身的纸人依靠着自己的身体。
师伯掐诀念咒,睨翟明杰一眼,手一推,送了一把风,两人如同破开迷雾,直闯入王玄英的梦境,那是百年前的淞阳城:白府前张罗起施粥摊,摊边戍卫着白劳启的士兵,而白劳启母亲白老夫人携爱孙白佑安给乞丐施粥。
刘真和翟明杰入了梦境即刻随心意变换更加适合当前场景的服饰,两人躲在围观人群里获悉信息、搜寻梦境的主人公。梦中路人头上没有五官,自顾自扮演梦中的边缘角色,也不在意突然冒出来的两人。
刘真伸长脖子四下寻找他师弟的身影,翟明杰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附耳道:“施粥摊起,第三个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