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白府诡事 ...
-
“王玄之,你怎可害人性命!”
刘真转过身,猛然看见自己站在院中,立刻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怎么同时出现在院中和灵堂门口?
他在两人中间蹦跳、挥手,最终不得不接受现实,他们都看不见自己——不,这里不是现实,这是过去。
刘真手脚好似泡了水般沉重、冰冷,他不知何时自己入了这幻境,六感也被迷惑,他心神动荡,后退一步,真像道青影似的魂附在引魂幡上。
“师兄你可记好,叫你一声‘师兄’乃是情分,山下我乃王玄英,你不过是走投无路前来投奔的同门子弟……”
“王玄之”,现名“王玄英”,他昂头挺胸,一手抚须,面上尽显得意之色,然而下一刻郁愤攀上眉头,他忍不住指责他们师父三山先生有眼无珠,居然把师门宝贝交给刘真。
王玄英的言辞中对师父多有不敬,听得一旁静观的刘真颇为不爽,那与王玄英对立站着的“刘真”白面孔气得通红,眼眶湿润地半天憋出一句话:“师父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诋毁;白大帅亦待你不薄,你怎可害了他爱子的性命……”
王玄英扬眉冷笑,能出言质问师父,自然不把他这位师兄放在眼里,他抬起手中罗盘,风云骤变,阴风四起,白幡振动,“刘真”环顾四周,喃喃不可置信师弟居然真的违逆天道。
王玄英笑道:“违逆天道?逆天改命罢了。身处乱世,莫非要我逆来顺受,我上山便是为了争那命……你倒好,高不成低不就,年纪轻轻,本领不会,嘴上不饶,责怪起我不够服帖顺从天道——什么天道地道、左道右道、邪道外道,顺合我心意,就是我道。”
王玄英话音未落目光一凛,本该被引魂进入罗盘炼化寿元的师兄站立原地,毫发无伤。
不消片刻“刘真”退去面上的挣扎迟疑,目光炯炯,径直走到王玄英跟前,仰面瞪视这位较大年长却因入门晚不得不称他师兄的男人,他清楚这男人原先藏了诸多忿恨,咬牙说:“小道虽然学识不及你,也不知道师父传的罗盘有什么用处,但小道知道,这罗盘不能落在你的手里。”
“刘真”如此朴实无华的认知令王玄英不禁嗤笑一声,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刘真”直接上手抢夺,更在王玄英诧异目光中直接将那罗盘摔到地上,沉闷一声,霎时灵堂风起,宛如鬼神呼啸。
“这是师父的罗盘!”
王玄英面色铁青,连忙蹲下拾起罗盘,心疼地检查罗盘损伤,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刘真”,这时倒想起搬出师父来震慑他的师兄。
“刘真”脸色苍白,他触碰到罗盘有一瞬感觉到了异样,但他来不及细想,然而立于院中的刘真则看得真切,他看见摔地的罗盘窜出一股白雾,穿过“刘真”的身体,顺着王玄英的手脚攀爬缠绕,灵堂牌位后照片上面容温和俊美的青年微笑看着他死后灵堂的闹剧。
王玄英起身,面目狰狞,一步步逼近,拽起“刘真”的衣领,唇齿间呼出冷气,低声问:“你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死了师父,现在又要破坏我逆天改命——此地与你何干,此事与你何关?”
这番话飘入躲在院中招魂幡的刘真耳中,他心一痛,一滴泪珠滑到嘴角,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他低头看去,一双墨黑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眼眸的主人一言不发,安静地牵着刘真离开此处。
引魂幡林立的院落好像没有边际,两人走了良久都没找到出口,刘真只觉眼前一片白茫、凄惨、苦闷,他应该记起来师弟伤天害理之事,但那段记忆又着实痛苦。
前方牵引的手一松,不知不觉他们又散了。
刘真原地站了一会儿,独自往前走了一段路。他莫名走到了白府后花园,许多人围着池塘,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出谋划策,没多久看见人群自动分出一道,一个湿淋淋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孩走出来。
刘真定眼一看,那个浓眉大眼的青年长得像翟明杰,同时他又看见一股白雾丝丝缕缕缠绕在翟明杰的身上,与他看到那罗盘落地缠绕上王玄英的东西极为相似。
……他见鬼了?
刘真沉思半晌没有结果,余光瞥见那位长得像翟明杰的青年正要离去,他赶忙追上,没有注意自己毫不费力地穿透过路人,又是绕过一个弯不知到了哪里,刘真疑惑这白府何时变成了机关城,他在这里兜了老半天都没有转出去,甚至景致都不同。
看来他是真见鬼了。
他的恩公翟明杰必然不是这里惑人心魄、迷人心智的鬼怪,刘真确信这一点。
刘真又回到了白府后花园的池塘边,这次花园里冷冷清清,他立于水边形单影只,默默注视着水面倒影,倏地平地惊雷起,曾经梦中出现的模糊呼号此刻清晰无比:“刘真师侄,还不速速醒来。”
身旁无人,水面上自己脸旁边却出现一张青白面孔,竟是他许久未见的师伯,那张面孔不似活人,一对细长眼睛嵌于其上,见刘真注意到他便也飞快对上目光,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听不真切,朦朦胧胧,恍然如芦苇当中烟波行舟。
刘真蹲下身竖起耳朵努力分辨,听得入神身体猛然往前一冲,跌入水中。他不会水奋力挣扎,通身针扎般难受、痛苦,等待闭眼再睁开,面前是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出那长得好像翟明杰的青年,青年眼下隐有黑眼圈,刚刮好胡茬给脸泼了水,正拿毛巾擦拭,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小道真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