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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信我 梁叶将手中 ...

  •   梁叶将手中的相机收好,大步来到窗边,用力推开了窗户。

      窗外正下方就是太平梯,梁叶轻松跳下去后,轻声让艾利诺跟上。

      艾利诺攀上窗口,一抬眼就看到高处徘徊的月城守卫。梁叶看到艾利诺踟蹰,顺着艾利诺的目光望去时,于天边那颗高悬的月亮不期而遇,梁叶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小声嘀咕道,“它总是那么明亮,永远在那里,永远在召唤我。”

      “那你要万分小心了。月亮最会编织谎言,不要被它蛊惑。”艾利诺听到了梁叶的嘀咕,小声提醒。

      梁叶下意识叹息,摸了摸脸上的鳞状斑点,“可是没人会拒绝永恒的美好……”

      艾利诺听罢轻笑,略带恶劣的对梁叶低声道,“拒不拒绝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只要做我想做的。”

      漆黑夜幕下,盘踞在高处的白色身影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艾利诺放缓脚步,一个纵身跳下窗口后,跟着梁叶往楼下去,脚下的楼梯并不牢固,艾利诺走在摇摇晃晃的道路上,险些摔个踉跄,好在他们很快就离开了长梯。

      街道上的人们畅饮佳酿,无人在意逃亡的两人。相互碰撞的酒杯里盛满了自由与满足,飞溅的酒液让艾利诺直皱鼻子。

      梁叶的脚步轻快,似一只白色的燕子穿过人群,艾利诺只能看到她苍白的背影,根本追不上她。

      “稍微等等我啊——”艾利诺穿过醉醺醺的人群,一把拽住了白色的衣袖。

      衣袖的主人不说话,艾利诺后颈发凉,视线上移对上月城守卫的眼睛后,声音都变了调。

      艾利诺,“很久不见,你还好吗?”

      艾利诺下意识去掏武器,摊开手,掌心却只有一枚硬币,艾利诺暗骂一句倒霉,转头就跑。

      连绕三个街巷后,艾利诺才追上梁叶,一直走在前面的梁叶没发现异样,回头看到艾利诺气喘吁吁的模样后,疑惑的问,“有人在追你吗?”

      艾利诺说,“我刚刚碰上了月城守卫。”

      梁叶说,“你好像很讨月主喜欢,所以月城守卫才追着你。”

      艾利诺感到一阵恶寒,偏偏侧方又闪过一个月城守卫。

      艾利诺当机立断,把梁叶往另一边推。

      艾利诺说,“咱们分开走,一会儿见。”

      梁叶眨眨眼,并没有说什么。

      艾利诺的衣角翻飞,再次朝反方向逃去。

      沿途的建筑泛着各种各样的霓虹光彩,艾利诺没丢掉手心的硬币,跳到一处高地后,艾利诺歇息了一会。

      硬币在艾利诺的手中来回晃动,在掌心被紧握后,艾利诺又突然松开手,将它向上高高抛去。

      月城依旧是老样子,遭受重创的云梯白塔矮了一截,不似从前那般壮观,摇摇欲坠的建筑被城主操纵的坚冰稳住,扭曲狰狞的冰块定格了裂痕和硝烟,让那边的时间都停滞。

      艾利诺遥遥望着远处被摧折的建筑,将手中的硬币向前丢去,飞出的硬币在半空加了速,直接洞穿了注意到艾利诺动向的月城守卫胸口,艾利诺吹了声口哨,转身钻进小巷,与调试相机的梁叶汇合。

      艾利诺说,“这太诡异了,不管我去哪里,总有月城守卫的踪影,我才不信什么月主,我只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梁叶头也不抬,平静道,“在月城,什么事都瞒不过月主。”

      艾利诺说,“得,全知全能的月主大人发力了,谁也逃不出月亮的大手。”

      梁叶身后的桌面上堆着三两瓶橙子汽水,艾利诺见状,直接上前,将桌上未开封的汽水打开,咕咚咕咚喝完后,对梁叶说,“算了,谁在意月亮呢,我敢断定,丽达现在肯定气得要死,我炸了她的老窝,她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呢。”艾利诺说到这被自己逗笑了,呵呵笑了两声之后,又蹙起眉来,压低声音问,“你说她会怎么处理她的孩子?闯出这种程度的祸,还会只关九小时禁闭吗?”

      “其实你不用担心阿德尔先生的呀,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情,比这更严重的都有,但阿德尔先生依旧好好的。”梁叶捣鼓了一下相机按钮,见艾利诺不信,转而给艾利诺看相机里存留的照片。

      过往的留影在眼前展露,艾利诺看到许多生面孔站在阿德尔身边,稍微辨认的话,艾利诺好像能叫出几个名字,但这对艾利诺来说有什么意义呢?从刚才梁叶的话语里反推,照片里的人除了阿德尔,都被丽达处理了。

      这一张张笑脸完全就是最后的遗像,艾利诺感到恶寒,“我不信丽达脾气这么好,有这么叛逆的儿子不上拖鞋晾衣架。”

      “那些朋友对阿德尔先生来说很重要,丽达城主说,杀掉他们,就是对阿德尔先生的惩罚。”梁叶平淡的陈述事实,艾利诺眨了眨眼睛,正欲开口,就被一道攻击打断。

      月城守卫再次袭来,艾利诺立马拽起梁叶向外跑,边跑边冲梁叶喊道,“听陈年往事没意思,你现在有没有阿德尔最新行踪的线索?”

      蛮横的攻击擦着梁叶的脸颊而过,梁叶摸了摸脸颊上的鳞状斑点,颤巍巍的开口,“我知道,但我们能活着见到阿德尔先生吗?”

      “当然能呀。”艾利诺侧身挥拳,一拳砸中月城守卫的同时,艾利诺拽住月城守卫的胳膊,顺着惯性向前,将对方直接甩进了不远处的老巷。月城守卫砸在小贩的摊位上,还未站起身,艾利诺就上前卡住了月城守卫的脖子,月城守卫挣扎着,混乱中攥住一个玻璃制品,直接将它砸向艾利诺的脑袋。

      突如其来的钝痛让艾利诺脱力,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碎玻璃混着蓝色的血液一起向下淌,艾利诺冷笑,攥住剩下的碎片刺中月城守卫的胸口。

      月城守卫的身体挣扎着,膨胀三秒之后,化作了散落的羽毛,血顺着额头向下滴落,模糊了艾利诺的视线,艾利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却突然发觉腹部绞痛,低头看去,原来是另一位月城守卫操刀,击中了腰腹。

      “月亮……你们真是阴魂不散。”艾利诺向后退,改变策略准备逃离,偏偏运气不佳,换了三个藏身地点都没能躲掉追捕,最后艾利诺受不了了,直接用镰刀割去月城守卫头颅。

      身上的伤让艾利诺的精神脆弱,又绕了两个来回确定身后没有跟着的白色影子后,艾利诺才慢吞吞的与梁叶汇合。

      梁叶依旧摆弄着她的相机,看到挂彩的艾利诺,她第一反应是举起相机,对着艾利诺皮笑肉不笑的脸按下快门。

      “惊爆∶月城公敌被狗撵,狼狈至此,城主表示,与我无关!”梁叶将照片在艾利诺面前晃了晃,艾利诺彻底笑不出来了。

      艾利诺说,“你一定要这么戏耍我吗?”

      梁叶说,“我是记者呀,我只是如实报道新闻。”

      艾利诺说,“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没有把我的照片刊登到花边新闻上。”

      梁叶说,“如果你有这个意向也不是不可以。”

      艾利诺不说话了,在原地踱步片刻后,才对梁叶说,“告诉我阿德尔的下落吧,我现在特别想见他,真的。”

      “按照通告来看,阿德尔先生今天应该有两场慰问伤亡者家属的安抚会、重建云梯白塔宣传活动,以及一场慈善嘉宾活动,明天有两场新代言发布会,还有直播……”梁叶的话没说完,因为艾利诺抢夺她相机举动太粗鲁了,梁叶皱着眉抱怨道,“有点绅士风度,艾利诺先生,你不应该抢夺一位女士的东西,更何况这东西是女士五个月工资换来的。”

      “我无意抢夺你的五个月工资,我只是……质疑,阿德尔真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吗?”艾利诺挠挠头,“他也是云梯白塔倒塌的受害者,肯定受伤了。”

      粱叶没听出艾利诺的言外之意,“对,但拍摄不会被中止呀,更何况云梯白塔倒塌,他也要安抚月城的群众。他是月主选中的人,月城璀璨的象征,这是他职责之内的事情。”

      梁叶带着艾利诺来到宣传活动的现场,隔着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艾利诺看到了阿德尔掩盖在衣领下渗血的绷带,脸颊上的擦伤虽被脂粉遮盖,但伤口发炎带来的失衡还是让阿德尔的脸颊上爬上红晕。

      即使眼神涣散,他也仍然扬起嘴角,向到场的所有人表达感谢。

      “何必呢。他真爱他的月主。”艾利诺讨厌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低头对粱叶说,“你能找一条最容易甩掉月城守卫的逃跑路线吗?”

      粱叶想也不想直接道,“当然,但是,咱们为什么要甩掉月城守卫呀?”

      艾利诺舒展筋骨,冷声道,“因为我要搞个乱子。”

      粱叶噤声,片刻犹豫后立马向反方向跑去。

      艾利诺眯了眯眼睛,深呼吸之后念出了一个名字,“方施秉。”

      掌中的魔力不似从前充沛,艾利诺花了些力气,想要更好的操纵寒冰,但魔力给予的反馈很微弱,连带着脑袋里也响起诡异的呼唤。

      “收手吧,你已经来到了终点。”

      艾利诺长舒一口气,摒弃掉刚刚的杂念再次重复方施秉三个字。

      恒温空调上的最适宜温度突然降低,数字迅速降至冰点负数,人们正古怪为何空气变冷时,艾利诺已经穿过人群,与阿德尔擦肩而过。

      阿德尔看到艾利诺向前,身后蔓延的冰晶已经禁锢住了月城的守卫。

      阿德尔瞪大眼睛,下意识开口,“你是……”来救我的吗?

      阿德尔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艾利诺已经走过他身边了,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一种诡异的恐惧瞬间蔓延全身,阿德尔的嘴唇颤抖着,脸上的红晕瞬间消退,只剩下了苍白。

      他猜错了吗?阿德尔惶惶不得安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玻璃尖锐的破碎声。

      柔柔月光映照着每一片玻璃碎片,亮白的晶体每一面都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艾利诺喊,“阿德尔!”

      与艾利诺声音一起到来的,是锐利的冰晶,森森寒气浸透毛孔,阿德尔侧身闪躲,一头向下扑去。

      呼啸风声刺得脸颊发痛,阿德尔的身体向下坠,全心全意将信任交付,好在艾利诺没有辜负他,在阿德尔向下跳的那一刻,艾利诺就向前牢牢接住了他。

      伴随着“抵达月城,你有无限可能”的广告词,艾利诺抱紧阿德尔,阿德尔额角的血液几乎是在逆流。

      阿德尔不在意逆飞的血珠,一门心思的注视着艾利诺,“你为什么回来找我?”

      “因为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带你到月亮上去。”艾利诺不自然的眨着眼睛,逆流的风吹的人头晕目眩,艾利诺恍惚间看到了阿德尔泛红的伤口,下意识补充道,“你别信月主了,它才不会救你。”

      阿德尔失笑,提高音量宣布,“从云梯白塔坠落后,我的信仰就是你了,艾利诺。”

      艾利诺感到一阵恶寒,别扭道,“噫!你不要信我,我只想告诉你,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仙皇帝。”

      阿德尔说,“我知道,要创造幸福新世界,需要靠自己。”

      “你这蒙昧的神棍终于开窍了,恭喜你离开黑暗中世纪,小少爷。”艾利诺带着阿德尔降落,冲远处一直等候着的粱叶招手。

      粱叶带着两人绕进街尾的小巷,七拐八拐后,在小巷的尽头停下了脚步,三人都气喘吁吁,粱叶仔细查看过通讯器,见没有月城守卫的定位后,才松了一口气,靠着粗糙的墙壁向下滑。

      粱叶说,“安全了,伙计们。”

      艾利诺放下阿德尔,也靠着墙滑坐到了地面上,血液与汗水浸湿了长发,艾利诺扯开了衣领,胸膛剧烈起伏着。

      自后颈延伸到前胸的金色疤痕仍有余辉,鬼使神差的,阿德尔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成功让艾利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艾利诺仰头看着阿德尔,无声询问着阿德尔的意图,阿德尔却不回应艾利诺,改用整个手掌抚摸艾利诺的胸口。艾利诺皱起眉,抓住了阿德尔的手腕,将他的手向右移动,按在了心脏所在的位置。

      艾利诺说,“如你所见,我有一颗跳动的心脏,我不是死而复生的亡魂,更不是行于幽夜的妖精。”

      阿德尔钴蓝色的眼睛微微颤抖,片刻之后,他恢复常态,先向远处的粱叶小姐致谢,待得到粱叶的答复后,才抬眸正式看向艾利诺。

      他的手没有收回,故而能感受到掌心下跳动的脏器,富有规律的心跳如同月涌潮汐,同样是对生命悦动的回应。

      他感觉他对这位逐月客有些过分痴迷了,精心策划的初次见面并不愉悦,连带着之后的一系列计划都不顺利,他知道合作应该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但他不敢去赌一个飘渺的希望。

      月主……月主,他才不是虔诚的信徒,在永乐的月城里,阿德尔只笃信一条真理——只要能达成目的,做什么都可以。

      月主选择了他,月亮降下的神谕没头没尾,祂要他把逐月客带给祂。但是,自丽达制造的那场屠杀后,哪里还有逐月客呢?更何况还有禁月令。

      在这禁月令颁布的十年里,他做过无数次尝试,试图冲破平稳的表相,只可惜月城城主会无数次挫败他的计划。

      他孤掷一注的把信仰都给了月主,只因祂能在缥缈的仰慕中得到片刻解脱。

      他试着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月亮。同时,他也暗暗补充,这不仅仅是为了月亮。

      他的挚友下落不明,他必须到月亮上去。

      借由这条神谕,他能做到很多事。

      一开始,他还会与合作者交心,大谈月城未来与月亮的传说,可是失败的次数一多,他也不愿再做这种多余的尝试。

      投入过多情感,只会在失败后吞下更多悲伤,他要的真相必须快点到来,毕竟末日在即,假如他突遭意外,还有谁会记住西弗的名字?

      利己主义者总能拿到想要的东西,丽达……母亲就是这样的人。他坚信这条准则,但在艾利诺问出“你会为我和斯黛拉掉一滴眼泪吗?”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他完全把人当作了工具。

      合作的人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都不重要,反正他们大概率都是日抛又或者是月抛的朋友,没必要深入了解,更没必要担心后续的恶果,他们都是调查西弗去向工具,坏掉就换一个呗。

      这多傲慢呀。阿德尔在内心谩骂,低声对艾利诺说,“我很抱歉。”

      听到阿德尔没来由的道歉,艾利诺只觉得匪夷所思,粱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频频向艾利诺眨眼,艾利诺更加疑惑了。

      艾利诺说,“你冲我道歉做什么?”

      阿德尔说,“算计你这件事,我做的不地道。”

      听到他这样说,艾利诺笑了,拍开了阿德尔的手,语调上扬道,“你真以为你能拿捏得了我?”

      逐月客脸上挂着狡猾的笑,像个反派那样压低声音道,“你的小把戏在我的魔法面前不堪一击。”

      阿德尔一愣,“那……你为什么帮我?”

      “我已经说过了啊。在给丽达找麻烦这件事上,我乐此不疲。”艾利诺眨了一下眼睛,俏皮道,“你呆在象牙塔里太久了,小少爷,想要更快的达到目的,你就不能长良心这种东西。”

      艾利诺点了点阿德尔的胸口,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后,提议找个休憩的地方早些休息,见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粱叶第一时间站起身,开口道,“去喝酒吧!”

      艾利诺古怪的看向粱叶,“我刚刚说咱们应该早点去休息了。”

      粱叶撇撇嘴,指着上方高悬的月亮说,“月城没有‘休息’这个说法,不夜城里的人彻夜不眠,只有病号才会说休息呀,艾利诺先生。”

      粱叶没撒谎,作为末日中唯一的桃源,沐浴着月光赐福的人们不必睡觉,很多月城人家里甚至都没有卧室,人们享受着梦境成为现实的甜头,除了生病受伤,没人会休息。

      艾利诺懊恼一声,还想反驳,粱叶直接把艾利诺向前推,将这个过时的老古董以及阿德尔一起打包丢进了酒馆。

      艾利诺原本不想和那些沉浸在轻飘飘快乐里的人有太多交集,但有个醉鬼扯住了艾利诺的胳膊,在艾利诺耳边嘶哑的喊着一个词——反叛日。

      艾利诺瞪大了眼睛,直接掐住了醉鬼的胳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十年前的那场浩劫是月城的禁忌,时至今日丽达还在绞杀发起反叛日的幸存者,醉鬼肯定是不想活了,否则为什么要主动触霉头!

      “只有贪生怕死的人才会害怕守卫,我可不在乎它们,它们都是月亮的傀儡,有什么自由意志。”醉鬼大笑着,并不惧怕艾利诺的语气,“我看得出你被仇恨缠绕,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月城从来不是丽达的一言堂,兄弟,你有胆加入我们吗?”

      酒馆里的人附和,站在吧台旁的人骂骂咧咧的,身前背着一把长枪,酒馆外传来一阵骚动,艾利诺听到了月城守卫振翅的声音,艾利诺下意识转身,但枪声先行一步,将威胁扫除。

      “这儿是飞客贾的地盘,不欢迎丽达的玩具。”站在吧台旁的人收起长枪,随意的从身后的橱柜上取下一杯烈酒,为周围的酒鬼续杯,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一点破绽。

      梁叶用胳膊肘推了推艾利诺,笑嘻嘻的说,“加入他们吧,他们都是反叛日的幸存者,一直在和丽达作对,这不是你最需要的战友和同伴吗?”

      “一群疯子。”艾利诺略带恼怒的推开梁叶,不悦道,“享受快乐的同时还要反抗,我就没见过这么划算的买卖,发起反叛日的人短命,他手底下幸存者还他妈愚蠢,只会躲在酒馆里逞英雄。”

      “你不认可他们?真奇怪,你们的诉求是一样的,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都是要给丽达找麻烦呀。”梁叶摸不着头脑,本以为把艾利诺带到酒馆来是个明智的决定,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完满,梁叶疑惑的看着艾利诺,不理解后者的想法,“你们明明都一样。”

      “他们要丽达死,而我要月亮坠落,事实就是这么简单。”艾利诺向前走,态度不明道,“他们比反叛日的人还要疯狂,反抗还没成功就开始享受快乐。”

      “享受快乐叫什么疯狂,艾利诺先生,你好会唱反调呀。”粱叶重复了一遍艾利诺的话,咯咯笑了,“哎呀,殊途同归嘛,再说月亮坠下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今天快乐就可以了。”

      粱叶为艾利诺和阿德尔点了杯酒,艾利诺盯着高脚杯中银白色的酒水,眉头仍然紧锁着,粱叶将酒水向前推,轻声对艾利诺道,“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享受当下吧,逐月客。”

      艾利诺不知可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水后,眉头舒展几分。

      艾利诺说,“甜葡酿?这个口味,我妈妈说不准会喜欢。”

      粱叶眨眨银白色的眼睛,见艾利诺目光柔和,语气舒缓,主动说,“你可以给你妈妈寄一些甜葡酿。”

      艾利诺噙着笑,摇头道,“没必要了,我的妈妈在第一次月坠时死掉了。”

      粱叶张大嘴巴,连忙道歉,艾利诺摆摆手,转而聊起无关紧要的琐事。

      “真奇怪,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的甜葡酿,咕咚咕咚一整桶喝下去,我都觉得不甜,可现在才抿了一口,我就感觉那些糖浆在呲啦啦让我的脑仁发痛。”艾利诺怪腔怪调的说着,用手中的酒杯砸了一下面前的甜葡酿,甜蜜的佳酿翻起层层涟漪,坐在艾利诺身旁的阿德尔静静注视着艾利诺,待艾利诺喝完整杯甜葡酿之后,才慢吞吞开口道,“第一次月坠之后,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傻气的问题,艾利诺痴痴一笑,耷拉着眼皮道,“你不是最清楚吗?看过我的资料档案之后,你应该知道的,我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和朋友,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柔和的暖光让艾利诺看起来格外无害,但阿德尔清楚他的伪装,“你对我有隐瞒。”

      艾利诺懒得抬头,不无敷衍意味道,“是是是,我是大骗子,我骗了你。”

      消极避世的态度让人恼火,阿德尔犹豫着,下定决心后,直接伸手抓住了艾利诺的手腕,突然负距离的靠近让艾利诺一愣。

      艾利诺只觉得一股不容拒绝的拉力袭来,再抬起头时,阿德尔钴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我是你最可靠的盟友,除了我,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让你托付信任的人了。”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里模糊映照着艾利诺错愕的表情,两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眼睫毛。

      镇静的蓝迫使糟乱的心快速冷静,甜腻的气息弥漫在周围,艾利诺扯了扯嘴角,无意识的拉长声音,“呃……”

      “其实我也有点记不清了,我……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古怪的情绪让艾利诺别扭,他不自然的甩开阿德尔,嘟囔道,“月亮第一次坠落的时候,世界陷入到了黑暗,逐月客自夹缝中往上走,要将坠落的月亮重新送回天上。”

      听到逐月客主动讲起过去,粱叶和阿德尔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艾利诺。

      “我的父母、朋友,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死在那场送归月亮的旅程上,逐月客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将那点光亮带回世界。”艾利诺说到这停顿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道,“我原本也应该死掉的,但当我行到旅程尽头时,我摔下了悬崖。没错,就是这么戏剧性,等到我从可怖的死亡中挣脱时,月亮已经回到了天空。我失去了所有,所以只能流浪。”

      谈及过往让艾利诺感到无奈,胸膛里酸涩的感觉让艾利诺忍不住叹气,“我满腹怨念,妒恨月城,因此,我选择报复一切——让月亮第二次坠落。”

      阿德尔屏住呼吸,紧张的问,“你见到西弗了吗?”

      艾利诺摇头,“像他那样满脑子理想的小傻瓜我见过一千一万个,我记不住他们的模样,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阿德尔说,“你把他们当成工具吗?”

      艾利诺说,“不,我只是让他们看清了真相。脱离月城谎言的他们都选择帮我。”

      窗外高悬的冰冷圆盘依旧散发着光亮,阿德尔瞥了一眼月亮,开口道,“你们成功了吗?”

      “如你所见,至少现在,月亮还在天上。”艾利诺苦笑,“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给了我一个大逼斗,即使我献祭了我的一切,也无法得偿所愿。”

      艾利诺摊开手,空酒杯表面反射着诡异的光,阿德尔恍惚间看到艾利诺的脸庞上遍布焦黑的烧灼痕迹,眼珠早已成了月白色的空洞,森森白骨在眼前一闪而过,再晃神间,他又恢复原样。

      “我献上我的魂,我的骨,我的肉,我能支付的一切,我期望那颗月亮坠落,但我失败了。”艾利诺攥紧拳头,“月亮……依旧是那个月亮,永远耀眼,永远夺目。”

      “真是……真是苦涩的过去。”粱叶斟酌着用词,艾利诺却毫不在意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休息完,我就把这家伙和斯黛拉一起丢到月亮上去,他们崩溃开心,发疯怪叫,砸坏谁家的房子,烧穿谁家的屋顶,都和我无关。”

      听到艾利诺谐谑的说法,粱叶有些好奇,“为什么要到月亮上去呢?”

      月城的人都喜欢现在美好的生活,更何况禁月令严苛执行着,为什么还会有人触霉头。

      艾利诺说,“因为这个蠢蛋要找朋友,嗳,兄弟,嗳,约定,你不懂他们之间的羁绊啦。”

      粱叶说,“阿德尔先生要找谁?”

      阿德尔说,“西弗,那个违反禁月令的逐月客。”

      粱叶一愣,脸颊上的鳞状斑点再次亮了起来,“我认识一个西弗,但,他并不是逐月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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