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的恋人》麒十六

4、-04

　　***

　　或许是想太多了，压力过重，言尉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竟然这么脆弱。
　　“言老师呢？”
　　“在医务室休息呢。”
　　当江淮准备拿着手上的教案和论文递交给言尉的时候，就得到这么一个回复。
　　医务室的许老师是个很嗜睡的人，一到午后两点必定会消失不见。
　　今天天气很是晴朗，湛蓝晴空一望无云。
　　此时的医务室很是安静，午后阳光宣泄的很美好。
　　江淮小心的打开门合上，看见浅色系的睡床上正躺着一个很清瘦的背影，侧身休眠中。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翻了一个身，被子从床边滑落。于是，江淮看到言尉脱了外套，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消瘦憔悴了。
　　昔日柔贴的短发此刻散得凌乱，睡梦中的人似乎不是很安稳，眉心微皱，不经意的小声轻哼了一下。
　　当江淮回过神的时候，双手已经小心翼翼地抱起被子，动作轻柔缓慢地帮言尉盖上。然后，就这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不安宁的睡相。

　　你要是能再多笑笑就好了。
　　像这样。

　　江淮伸出手，轻轻地扶上了言尉的眼角。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
　　言尉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花园，种着无数的向日葵，朝气蓬勃，向着天空绽放着笑颜。
　　他看到有一个少年逆着光，对着一个小男孩灿烂地笑着伸出手，握住那个稚嫩的掌心，一步一步离开了。

　　不等一下我吗？
　　他这样问。

　　花海无边无际。
　　言尉直觉地想要追上那两个远去的身影，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地奔跑，伸出的手，永远都够不到那个越来越远的两个背影。

　　好像被抛弃了。
　　他对自己这么说。

　　花海依旧烂漫，向日葵开的好是耀眼。
　　就像那个少年的笑，就像那个小男孩的笑。

　　其实一个人很寂寞的。
　　他的心是这么说的。

　　就算长大了，知道什么叫独立，什么叫坚强，还是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就在他的脑海胸腔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孤独哀伤充盈的时候，一双稚嫩的手突然从身后，轻轻地握住了他。
　　他回头——
　　梦醒了。
　　许老师坐在转椅上回眸一笑：“好多了吗？”
　　言尉理了理发梢：“嗯，精神多了。”
　　“那就好。说真的，挺羡慕你的。”
　　“……嗯？”
　　“我说的是那个。”许老师指了指放置在一边的桌子。
　　言尉这才发现自己那件亚麻色的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御风御寒的深蓝色外套。
　　“是三班的江淮吧？嗯，平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贴心的大男生呢~”许老师说，“他说，你的外套太薄了，会感冒，还是多穿一点的好。然后呢，为了不让你给自己制造更多的病症出来，就先斩后奏地拿了你的外套，先走一步了。”
　　言尉不知现在该作何感想，拿起那件外套，有种奇妙的情愫淡淡地散开。
　　衣服是冷的，但是穿上去，确是暖和的很。
　　“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别着凉了。”
　　“嗯，不会冷的。”那个大男生的手腕似乎比自己长了那么一截，言尉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十指都裹进了外套的袖子里。

　　***

　　“谢谢你的外套。”
　　“没事的。老师现在好多了吗？”
　　言尉很客气地笑道：“嗯，已经没事了。”
　　江淮却很滑头地说：“那太好了！不过老师的外套我丢在家里了，不介意的话，傍晚回家时，顺路去我家拿一下吧？”
　　言尉想说，其实你可以明天带来的……
　　——结果，在看到大男生一脸‘来我家做客吧做客吧’的天然表情，咽了咽口水，即使百般不愿，却还是装作很温柔地笑着应下了。
　　真的有点麻烦啊！
　　跟母亲报备过之后，言尉就随着江淮一同搭上了回家的公车。
　　放学和下班的高峰期，公交车内拥拥嚷嚷，烦躁得不得了。
　　而言尉，却有点尴尬。
　　他被挤在临近后门的小角落，身子贴近窗户，扶着旁边的手扶。而江淮则站在自己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两边扶手，以维持车子颠簸时造成的杯具。
　　所以，这样的姿势让他有一种被人怀拥保护的错觉……而且，上下车的人总是一不小心二不注意地撞上江淮的背，于是，江淮就撞上了他的身子……
　　坐公车，这点碰触是难免的——前提是，如果这个人是陌生人的话。
　　但这个人是江淮。
　　车很挤，人很多，萦绕在脖间后脑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就越发的清晰浓重了。
　　言尉觉得手心都要出汗了。
　　在下车的那一瞬间，他差点忍不住大大地喘气，缓解胸腔的燥热。
　　江淮却突然问：“老师，怎么脸那么红？不舒服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双温热的手便搭了上来。
　　“好像没发烧啊……真奇怪。”
　　他……他他他气结啊！！
　　“没事没事，车上有点闷而已。”
　　“嗯，那我们回去吧！”
　　“……”
　　江淮，你的用语是真的有点那个啥？
　　微妙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