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提瓦特冒险记录手册》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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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3

　　学者走出旅店大门时，脚步略有放缓。
　　随后她径直走向旅店拐角处的灌木丛，匿于门墙之后。
　　她没有暗示艾尔海森跟随，但在思绪落地之前，他已然追上她的背影。

　　长靴踩在低矮的草丛中，发出窸窣的细响。
　　艾尔海森并未刻意压制行走间的动静，也并未忽略身后某个尾随而来、熟悉的脚步声。

　　学者对着空白门墙出神，听觉艾尔海森靠近了才侧过面颊、用低哑的声音询问：
　　“艾尔海森先生。今早的实验结果如何？”

　　“……什么？”
　　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艾尔海森并非没有听清。
　　相反他听得一清二楚，连同三步外学者的心跳声、放缓的呼吸，甚至她眨眼时、头顶树影摇曳、光斑飘落的沙沙声都被一并收拢捕捉。
　　她垂着眼睛，光斑自发顶飘摇，偶尔掠过她的鬓角、鼻尖。

　　艾尔海森注视着形状分明的唇瓣。
　　等候她开合，等候她吐露真相。

　　沉默良久，学者才组织好语言，从早晨推门后的那个瞬间开始梳理：
　　“虽说是学术咨询，但我不认为艾尔海森先生只为一件简单的、可以递交信件交流信息的事情，专门跑一趟旅店。”
　　“你在推门之初，食欲压覆理智更多。甚至在交流中途，按捺不住饥饿、试图咬下我的手指。可到了后来，你再也没有表露过食欲，也一次没有失去过体面。”
　　“这不是因为你更能忍耐本能，更能克制吧？”

　　光是学者提出的这一点质疑，就足够艾尔海森猜到她的解释全貌。
　　但既然身后的脚步声渐近，艾尔海森还是配合着接下话茬：“所以……你认为我有心实验？在我问出‘食物来源究竟是什么’之前？”

　　学者眼瞳微移：“既然族群针对的始终是神经系统，针对的是人类的自我、情绪与记忆。那么反过来猜测，认为这就是你们的食物，也是合理的假设。”
　　“这才是独属于人类的产物。”
　　“不是肉质，不是血液，而是开发心智后的思维活动。学者尤甚。”

　　她终于转过面来，深棕色的虹膜在漫光下呈现琥珀色泽：“尤其是保持高压状态，思维不断运转的学者。是吗？艾尔海森先生。”
　　“一整个上午，我没有整理思绪的空闲时刻。直至拉希德长官问询。”

　　——没有愤怒，没有不耐，没有焦躁等任何负面情绪。
　　——这和客房的那一次交谈不同，学者似乎……

　　艾尔海森垂下眼睑，目光细致地自她面容扫过：“你期待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如果我承认，实验确实如预期一般成功。你打算怎么将这个结论利用起来？执法队不会听信一个唯心的妄言，哪怕出自一位学者之口。”
　　“如果不成功，事实并非你猜测的那样，你又打算怎么面对？”
　　“袭击者能袭击旅店的商人，自然也有可能袭击看管的执法队成员。你是因为这一点，才有意提出露台，试图让拉希德长官继续留在旅店。”

　　“但你即便解决一回，再寻机解决休息室里的两位，也救不来所有。”
　　“还有更多同族在各地生存，捕食，繁衍。”

　　“你大可以将族群的捕食视作自然界的物竞天择，视作每年每天总会意外死去的人群之一。这样，难道不会减少你的焦虑？”
　　“你的良善与道德，究竟是表演性的关注就近之人，还是其他呢？”

　　意外漫长的沉默夹杂在二人之间。
　　艾尔海森注视着她，见她张大眼眸，见她眨动眼睑。

　　学者在数息的停滞之后忽的笑出了声：
　　“可一旦你的实验结果成功，在族群内部宣扬。你认为，真的会有人愿意继续捕食人类，为此放弃自我，放弃祂们自己的生命吗？”
　　“你们依附、寄生人类已久，自然也有人的优劣性。”
　　“既没有进食后的味蕾反馈，也不追求更多的记忆填充自我，其捕食反而催促自身迈向灭亡，这样的抉择很难选吗？”

　　“虽无良善、道德的标准，但你们最后会有的选择已经利于社会。”
　　“你提出的道德诘问，毫无意义。”

　　很有趣的回复。
　　不是绕开了道德，而是从根源上解决这一难题。

　　艾尔海森凝视学者已久，目光跟随了一整个上午，这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位曾在客房里质问他的学者，从来不需要道德审判。
　　所以，她也不会予他同样的审判。

　　“至于实验的结果，你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确实从清晨的饥饿状态转为饱腹。那么……也该将这个结论利用起来了。”学者偏移了视线，落在艾尔海森身后。
　　那有一处旅店的门柱，搁置着一盆花盏。这会儿，却多了突兀的阴影色块。

　　“拉希德长官？”
　　“是吗？”

　　片刻后，这位执法队的长官踱步而出。
　　他一边思索，一边冲两位学者打了声招呼：“学者的交谈真是晦涩难懂啊。”
　　“不知二位愿不愿意和我具体解释一下，什么叫袭击者会捕食看管的执法队员？”

　　——一次成功的信息交付，就该是在这突如其来、又意料之中，由听者苦苦思索后获得。
　　——这远比当面告知拉希德，要方便得多。

　　艾尔海森抱臂环胸、倚靠在墙上。
　　听着学者为长官简明扼要，一边漫无目的地用视线逡巡四周。
　　他最终还是习惯性地看向了学者，将视线锚定在她开合的唇瓣、又自下至上移到她亮灼的眼睛。

　　当他扭头望向树荫之外，正午的阳光依旧刺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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