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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境 梦境没有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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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涞终于彻底隐匿进黑夜里。这一刻,他慌乱忐忑的内心,逐渐变得平静,平静得好像一潭深水。在这暗黑之中,就连着周遭的空气也彷佛是静止了一般。黑色如深潭,无风无澜,一眼望去,就好似无尽的虚无,季涞也渐渐融于其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这虚无之中,隐隐约约的有一个声音传来,飘飘忽忽,时远时近。季涞一脸庄重,回应着那个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内心里既没有半分喜乐,也没有半点惧意,就像是感知着某种神秘的召唤一般,抬起脚便向着那片虚无深处走去。
走了许久许久,虚无没有尽处,声音依然不近不远。季涞面无表情,他并不关心要去哪里、走了多远,心里也不曾有过一丝疑问,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直走。直到一道金色光芒忽然闪现,由远至近,瞬时便将这茫茫虚无穿透,朝着季涞面孔急射而来。季涞这才感觉到有些刺目,正要抬手遮挡时,却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轻轻叹道:
“徒增你的苦恼,也于她无益。何苦这般!”
声音很轻,却如春日乍雷一般。季涞闻言,猛然惊醒,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不过十分钟而已。是梦境还是幻觉?他惊出一身冷汗,顿感浑身绵软无力,紧张之余,摸索着打开了灯。
此时,酒也醒了几分。翻看了刚刚的聊天记录,他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即借着工作上的事,岔开了话题问道:
“今天怎么样,有没有被刁难?”
“那个……巫婆今天突然就被通知调去负责另一个部门了。好奇怪啊,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也不符合人事流程。在没有新的人事任命之前,我就直接向我们老大汇报工作了,反正是不必再看她的脸色了。嘎嘎~”袁贝很快回复信息道,“不过不过,她今天还是那么小小的恶心了我一下下。”
巫婆是袁贝他们部门总监。本名吴珀,四十出头,未婚,高挑性感。工作很拼,能力很强,但却生性多疑爱猜忌,性格偏强势,脾气也有些古怪,平常不太好接近的。公司里的同事们,大家私底下都背着她叫她巫婆。这两个字,既是她名字的谐音,与她的能力性格倒也相符。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吴珀在工作中一直刻意的压制袁贝,各种刁难。好在,袁贝生性恬淡,只顾埋头做自己的事,不争不藏,不闹不吵,所以这两年来,倒也勉强还算是相安无事,并没有因为这些不愉快在工作中起争执冲突。巫婆实在做得过分了,她也只是时不时的微信上跟季涞稍稍吐糟吐糟,调侃一下,算作是缓释自己的情绪和压力。
“什么情况?”季涞问。袁贝这么快回信息,可见她是一直在关注微信。
“她今天临下班的时候,还特意绕过来,从我工位这边走过,然后非常友好非常善意的提醒我,叫我以后做人做事,一定要小心点仔细点。她说,我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即使她不在我们部门了,她也还是会看着我的,会一如既往的很关心我很关照我的。我就奇了怪了,她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不为难我就已经是大吉大利了。”袁贝发了个夸张的惊恐表情,“今天她语气特别平缓温和,一点不像原来那么强势了……甚至,夸张点说,那温和的语气简直像是这个季节的细风一样柔和,但是,她眼神里的那种凛冽,绝对的寒气十足、威慑力十足……就瞬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她要哪样关照我啊,之前她可不是这样的。真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你怎么想的?”季涞问。他了解袁贝,虽然吴珀此前在工作中处处欺负她,她也从来没有因此恶言相向过,只是时不时来倾诉几句,仅此而已。今晚这么夸张的着墨表述,多半是为了缓和刚刚聊天聊一半忽然停顿了那么久的尴尬吧。转念又一想,袁贝与他之间一向随意,是从不会在乎这些的,也从不刻意而为的。
虽然只是细微的一点变化,她到底还是不一样了。季涞心里轻叹。
“听说,她的职位调动,是有人跟老大反映了一些问题。据说是上次那个大项目,因为她个人行为不当,导致客户对我们公司有很不好的印象。”袁贝打字速度非常快,“好像……问题还是比较严重的,丢了那个项目不说,差点就那个大客户也一起丢了。还好还好,客户和我们老大是老关系了,好在我们老大有及时关注到这件事,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只不过,这些都是传言,我在茶水间无意中听到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好好做自己的事,不要理会别人在背后议论什么。身在职场,职业道德是底线。”季涞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几句,嘱咐道:
“那些喜欢说三道四的人,也是些喜欢拜高踩低的人,他们今天能在背后这么说她,明天可能同样这么对待你。不要在这些不必要的事情上,消耗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我知道。他们说他们的,我也不参与。只是……我还听到了一些话……巫婆她可能是误会了,以为是我去找我们老大告状的。”袁贝停了下,又说道,“算了吧,随她怎么想吧!我也没所谓,反正也不是我说的。”
“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吴珀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季涞了解吴珀。虽然袁贝不屑于这些小手段,但这件事与袁贝的关联,吴珀她不会不清楚。以吴珀的性格和为人,她定然也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想到这里,季涞有些放心不下,便又嘱咐道:
“谨慎些,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吴珀和你不同。不过,你放开手做自己的事情,也不用顾虑太多,事事稍稍留意些即可。之前她那么处处针对你,恶意刁难你,左右也不过是为了逼你知难而退,主动申请调岗,或者提出离职。你的能力和潜力,有目共睹,以及你对待工作的拼劲和责任心,都明显要优于其他同事太多,她是有危机感的。除了你同事他们讨论的那些情况之外,年龄确实也是职业生涯的分水岭,她已经四十多岁,这是非常现实的事情,她有她的危机感。从前她担心你的成长会有朝一日取代她,一直刻意打压你,联合同事孤立你,都是可以理解的行为,你不必回避这件事。”
“那倒还不至于吧!我不合群,是我生性如此,喜欢独来独往,并不全是因为她和同事。她的实力,也是大家都知道和认可的,公司里有几个大客户都是她的关系,而且,大型项目也一贯都是交给她在经手负责运作的。再说了,我才进公司多久啊!经验不足,专业一般,论能力纯属菜鸟一只。她可是我顶头上司,你真是想多了。”袁贝回复道。
“很显然,她不可能不知道你去你们公司,是因为我的原因。”季涞说道。
“呃……好吧!”袁贝加了个捂脸的表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涞一看,顿时明白,袁贝误解了他这句话的意思。袁贝在工作中的出色表现,确实是她自己能力的综合体现,实至名归。尽管,他当初一力促成袁贝入职这件事,确实是有出于自己私心考虑,可是一码归一码。
袁贝迟疑了一下后,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她当然是因为季涞的原因才进的这家公司,她那么努力的去适应和争取,也是因为季涞。只是季涞不懂而已。
“这次调部门,虽然看上去是平级轮岗,但是毕竟对项目运作的权限已经受限,她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以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和对待你的态度,可以料定,这次轮岗的所有不满,估计她是都要记在你的帐上了。”聊到这里,季涞还是不放心袁贝。他熟悉吴珀。
袁贝心性单纯,处事一向简单随性,对人并无防备之心。如果不是因为季涞的关系,被特意关照着,她在公司里,恐怕也不知道明里暗里是要吃了多少亏了。职场是很现实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直接关系着利益和利益的小圈子,错综复杂,又怎么是袁贝所能明白的。这便是季涞所担心的。
“是你跟我们老大说的吧?”袁贝忽然问。
“她处处针对你刁难你,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季涞并没有正面回复。在他的理解里,袁贝的脑回路跟别的人不一样,出手帮她她不一定会愿意接受,甚至会认为这种外力的干预对于吴珀是不公平的,极有可能还会为了这件事跟他掰扯不清。但是,这种回复,敷衍而又苍白,袁贝不会相信的。季涞无奈,只能絮絮叨叨的绕着圈子继续辩解,“就她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和作为,你们公司其他同事看在眼里,也是会有各种意见的。她欺负的打压的又不是你一个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所谓。总归是有人注意到一些不正常的现象后,留了个小心思,及时跟你们老大递了份小报告,助人助己,也为公司利益考量,善莫大焉。这事已经这样过了,你不必再猜来猜去,也不必再在这件事情上费时分心,好好的安排妥你手头上的工作,安安心心迎接事业上的下一个挑战。”
“好吧!你说的都对。谢谢你,帮我解决这么大……一个麻烦,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啊!”袁贝无力争驳,发了一个夸张搞怪的拜谢表情。季涞的安排一向如此。尽管她从不愿意,也从不领情。
“麻烦是不是解决了,现在可还真不好说。不过,难得得你一声谢,这个人情我倒是可以先收下,等你来还啊。”季涞玩笑着回应,又关照道:
“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既要放开手做事,也要懂得谨慎些,灵活应对变化。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该躲开的,记得躲开。”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好啦好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嘿哈,我见招拆招。”袁贝知道季涞说的是吴珀。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大家毕竟同事一场,又没有深仇大恨,尚不至于吧!再说了,职场而已,各人有各人的生存状态,其实都不容易的。便又补充道,“我觉得,还是先不想那么多吧!万一,她并没有想要继续为难我,那不是反倒我成小人心了。天天防这防那,做人多累啊,还要不要好好工作了,还是不要啦!”
“你总是以己度人,想当然的认为全天下都是好人,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最让我放心不下。”季涞关切的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为他设身处地着想。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注意保持必要的距离和警惕。”
“好吧好吧,有你在,我不怕。”袁贝加了个可爱的表情。
“傻丫头,神仙还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我这一介普通人肉身。”万一,哪怕是万一,他也不愿想像。所有关于袁贝的一切,季涞都是小心翼翼,用时刻如履薄冰来形容也不为过。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啦!放心吧,我会躲着她的,远远的,看到她就主动绕开。”袁贝大笑着回复,末了,又加了一句玩笑道:
“你这样成天提防着别人,一副满身是刺的样子,我下次看到你也要绕开。”
“那不行!不要回避我。”季涞明知袁贝是在说笑,却依然还是非常认真的回复。再看了一眼信息,内心忽然触动,顺手写下,“贝贝,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袁贝不禁晃了晃神。好熟悉的话,好熟悉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感觉不止一次听过这样的话。可是,待她仔细回想,似若就要捕捉到某个模糊的画面时,却发现脑海里面突然“嗡”的一声,像是崩断了一根弦,倏地,记忆一片空白。刚刚随着这行字的阅读所反应的那点点意识,就像是被忽然抽去了一样。从模糊到空白,只是一瞬之间。
已经不是第一次,类似这样的情况,近来时有发生。袁贝又看了眼信息,不禁呆了一呆。那种忽然有,又猛的被忽略带过的感觉,着实是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倍觉难受。
只是,记忆里没有填补,又毫无痕迹可循,单从这行文字上再看时,便也显得寡淡了。
袁贝莫名的感到一阵沮丧。刚刚那点好心情,霎时如同幻象一般,被一击而粉碎,散如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