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时代》两极之间

1、第一章 冬至 冬至，一位

　　先说些废话

　　《清凉时代》原本是我最初的一篇短篇小说，发表于紫竹林。后来由于我开始移情别恋于灵异小说，它便渐渐地搁浅在我的记忆里。
　　然而，一次很偶然地际遇，使我又想起了它。
　　虽然《清凉时代》是我多年前的旧作，但当我小心翼翼地去触及那段充满了拙劣和不逊地年代时，心中仍不免产生了一丝颤动。
　　于是，我萌发了将它写完的冲动。但小说已经搁笔多年了，所以我无法再重新拾起那段岁月的痕迹与感觉。只能凭借着文中人物若隐若现的感情线索，为这些红尘过客再续前缘。至于是否能够恢复当年的思维状态，也只能听凭天意，祈求自身造化了。
　　——蓝眼球

　　第一章冬至

　　2006年12月22日，这一天被中国人称作冬至。一个预示着寒冬将至的日子，迎面的冷风、枯黄的树叶也许已经成为了这天最具代表性的特点。
　　然而我没有料到的是北京的冬天竟会来得如此突然，甚至令我有些措手不及。在我的思维模式里北京的冬天应该像一坛陈年的老酒，在淡淡地辛辣中流露着回味无穷的甘甜。
　　风，依旧寒冷。
　　土坡上的雪被风扬起，又被风压下。当这一过程无休止地重复了一千次、一万次之后，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洁白地雪花安静地融入我脚下坚实的大地，滋养万物。
　　我不自禁地裹紧大衣，凝神眺望远方稀疏的黑点。
　　目光所及处是一块巨大的空地，游动地黑点是身着警服的法警。场内的气氛庄严肃穆，法警雪亮的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乌黑的枪口尤是骇人。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法医对死刑犯进行最后一次身体检查，办案人员对死刑犯进行最后一次讯问，法警向枪膛内填入最后一颗子弹。
　　我希望世界上的人都来关注这个时刻，关注死刑犯脸上的那抹微笑，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撩起囚衣的一角，露出她白皙的肌肤。
　　谁会想到，一个人面对死亡竟是如此的从容，脸上没有泪水，只有那丝长虹般地微笑。
　　不可否认，她是我见过所有女子中最漂亮的一个，她的一颦一笑，简直人间不可方物。但同时她也是我见过所有女子中最绝情的一个，她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当冰冷地匕首刺穿对方心脏的时候，她是否发现他望着她的眼神依然缠绵。
　　唉！
　　其实，情缘与孽缘往往只差一步，谁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谁又能永远坚守道德的最后防线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逐渐暗淡。
　　当这场无休止地爱与恨，即将画上句号的时候，我忽然感到心中腾起莫名地空旷，眼前又不禁浮现出那张清瘦地脸庞。
　　萧逸。

　　穿越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忽略理性与感性的界限。
　　我回到了那个夕阳如血的下午，我与少年时的好友，那时已是市刑警队对长的萧逸在一家酒馆中不期而遇。
　　而那天正好也是冬至。
　　几杯烧酒下肚，萧逸脸上泛起微红，那双忧郁地眼睛更加忧郁。他总是不时地朝窗外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在等人？”我忍不住好奇心，问道。
　　“嗯。”
　　“女的？”我不知怎么地对眼前的这个昔日的好友产生了浓厚地兴趣，或许他身上有着某种东西吸引着我。
　　“…….”萧逸抿了一口酒，笑笑说：“陈，你还像原先一样，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我说：“没办法，这是职业病。我被这狗日的职业，弄得都快成狗仔队了。”
　　“我看过你的小说，销量不错。”
　　“可你要知道，在上一部书面世之后，我就已经江郎才尽了。现在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天只能靠喝酒打法时间。”我晃晃杯中酒，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萧逸摇摇头，不语。
　　“你这些年怎么样？”我问。
　　“老样子。我现在是标准式的中国男人，兢兢业业上班去，平平安安回家来。不好也不坏，就那么回事儿吧。”萧逸表情很无奈，似乎心事重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圣洁地雪花自沉入人间的那一刻，也仿佛沾染了红尘中的俗气，信舞飞扬，妖娆天际。
　　一名忧郁的刑警。
　　一名失意的作家。
　　在这冬至的深夜，相视无语，默默饮酒。
　　长夜漫漫，谁解我寂寞？谁解我哀愁？
　　混混沌沌，起起落落，我们殒落在这红尘中，何时才得解脱？
　　“啪”从隔壁桌传来一声脆响，打破了某种宁静。
　　原来是一名酒客将手旁的碗碟碰掉在地上，摔得粉粉碎。
　　“对不起，这副碗碟也算在帐里吧。”酒客似乎无意狡辩，尴尬地冲收银台后的服务生耸耸肩。
　　不知是那句话起了作用，还是酒馆的服务态度好。一名服务生轻盈地来到那酒客的桌旁，开始收拾那堆碎片。
　　我回过头，发现萧逸仍旧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雪景，似乎并没有为刚才的那声脆响所动。
　　“你等的人，今天好像不会来了。”我说。
　　萧逸扭过头，诧异地看着我。
　　“咱们从午后喝到现在，如果她要来，早该到了。”我瞥了一眼窗外，只见路上的行人穿梭不息，却没有一个人有片刻逗留之意。
　　“她不会来，她真的不会来吗？”萧逸重复着我的话，他的眼神很迷离，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也许在那个世界里，就有他等待的人吧？
　　他很痛苦，我知道。
　　至于他为何痛苦，我却不知道。
　　“把所有的痛苦都憋在心里，人会受不了的。说出来，未尝不是件好事。”我不去看萧逸，低头喝酒。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只那一句便够了，足够打开眼前这个男人的世界。现在，我所要做的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着他开口，向我倾诉他的痛苦。
　　时间一点点融入浓重地夜色，流失在我们彼此的沉默当中。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萧逸缓缓地抬起了头，嘴唇轻动，仿佛要向我讲述一段漫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