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开家萌宠店》赫罗星

8、故障

　　奇怪。

　　小F的基础功能里有监测使用者生命体征的功能，因为这种陪伴型机器人的主要目标用户是上了年纪的独居老人，陪着聊天解闷讲笑话。如果家中老人出了什么意外，它也可以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并发送实时位置。

　　而它的主人叶聆音并未开启这项功能，只是在观察到叶聆音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小F便自己开启了这项功能。

　　经过对叶聆音这具身体的全面扫描，小F得出结论：它的主人还活着。

　　但，为什么完全不动呢？

　　很奇怪。

　　原本被搁置在床头的小F开始朝叶聆音所在的位置移动，这个身体只适合原地跳舞哄用户开心，程序里预设了几套不同的舞蹈动作，走路和攀爬并不擅长。

　　不到两米的距离，它手脚并用匍匐前进，甚至某些有高度差的地方需要借助后空翻来移动。

　　终于爬到了桌面上，小F来到叶聆音跟前，它发现叶聆音闭着眼睛。

　　主人……在睡觉？

　　根据它这几天来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闭上眼睛这一行为确实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在睡觉，但根据当下这些信息无法排除其他可能性。

　　它刚好也有监测睡眠状态的功能，不过这个功能需要它将探测器接触到主人的皮肤，最好是手腕。

　　小F站到桌子边缘，其中一只机械臂旋转一圈，发出“咔哒”声，积木小人一样的括号手前端亮起一截淡紫色的灯光。

　　叶聆音的身体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小F的短胳膊已经伸展到了极限，却还是距离女孩的手指差了两三厘米的距离。

　　它来回调整身体的姿势，但这个身体可活动的关节实在不多，圆滚滚的本体又太过笨重，在它又一次尝试将大半个身体探出桌面去够叶聆音的手指时，突然脚下一滑，直接从桌边滚落到了叶聆音怀里。

　　恰好在这时，叶聆音的意识也从系统空间里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

　　意识回笼的下一秒，她就感到自己的双腿受到了重击。低头一看，记忆中分明是摆放在床头的小机器人，竟然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自己腿上。

　　并且还是开机状态！

　　没有留意到叶聆音的异样，系统还在她耳畔聊天：“宿主大人，今天任务进展很顺利哦~虽然还是没有获得这个世界里萌宠的信任，但我能看出来，它对宿主大人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戒备了。”

　　小萌，你先等等。

　　叶聆音打断了与系统的对话，她将小F重新放回桌面，转身看向床头。

　　不会错的，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刚回到屋子看到小F的电充满了，就把插头取下来将小F放到了床头，打算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对着它说说话后就睡觉的。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叶聆音站起身，拿起小机器人看了很久，眉头也越皱越紧。

　　过了好半晌，她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黑雾病加重了？记忆出现了偏差吗？

　　可这不合理，如果小F是被自己带过来的，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从公园里带回那只受伤的星兽，回到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一个私密安全的环境里继续探索这个萌宠系统，怎么想都不可能先去摆弄这个小机器人吧。

　　“出什么事了吗，宿主大人？”系统不明白，宿主为什么一出空间就盯着那个小机器人看，还一副非常苦恼的模样。

　　来不及与系统说话，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叶聆音脑海中——家里进贼了！

　　在极度的恐慌中，她排查了自己这间并不算大的屋子，没发现藏了人或是被陌生人动过的痕迹。

　　一筹莫展的叶聆音重新坐回座位，她怀疑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白色外壳的圆形小机器人。

　　这时，小F也主动发出了声音：“主人晚上好，今天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趣事可以和小F分享呀？”

　　叶聆音：……

　　思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小F本身的故障了。

　　最初以为它只是会不分场合地讲鸡汤句子，现在看来它出问题后还会自己唤醒，自己移动。

　　难怪有几天她感觉小F用起来十分耗电。

　　无论如何，不是家里进贼就好。

　　叶聆音松了一口气，她告诉系统自己没事了，又拿起小F按下了圆形外壳后面的关机键，伴随着“叮咚”一声提示音，小机器人身上所有亮灯的地方都熄灭了。

　　说明书上写了，手动关机后除非再次长按开机键，否则机器人不会被唤醒。

　　这次应该不会自己启动了，叶聆音心想。

　　自己当时或许该听句劝，不要买有故障的残次品的……

　　叶聆音摇摇头，她大概只是把自己内心的希冀投射到这个小机器人身上了。

　　会自我唤醒还能到处乱走，这种故障如果放任不管说不定哪天会造成麻烦，她找到当时还没丢的包装盒，将小机器人重新装回去，然后连同盒子一起放进墙角的储物柜。

　　抱歉，小F，如果在我死前能赚到足够的钱，我再找人修好你。

　　————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父母每天都是天快黑的时候打视频过来，今天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动静？

　　喝下一瓶营养液后，叶聆音打算先去看看室友宋琪是否回来了。她来到走廊边上，对面的大门紧闭着，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犹豫片刻，叶聆音上前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如果不是周安国听岔了，宋琪工作的那家酒吧昨天半夜里被查封，这个时候她无处可去应该会回来。

　　是被扣下来接受调查了吗？

　　叶聆音折返回自己的屋子，打开光脑，上面的新消息提醒还是零。

　　那段担惊受怕的日子让她的神经变得格外敏感，叶聆音怀疑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她先是打给了妈妈，音乐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叶聆音心中一沉，赶忙打给爸爸。

　　这一次，画面亮起来了。

　　看到父亲熟悉的面庞，叶聆音稍稍松了一口气。

　　“聆音，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啊，下午吃的什么饭？不要总喝营养液了，我看网上有专家说，这种工业化产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叶向明说话的样子和内容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叶聆音还是从光脑传输过来的画面中发现了不对。

　　她看到父亲身后，母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镜头默默地枯坐着不说话。

　　“妈，你怎么不说话？”叶聆音有些急切，便单刀直入直接问她了。

　　秦蓝的背景僵了一下，她抬起手往脸上抹了几下，这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微笑：“聆音，今天怎么主动打来了，是不是想家了？”

　　叶聆音立刻就看到母亲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她连忙追问究竟怎么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见瞒不过去了，便由叶向明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你妈妈，她厂里有个嘴碎的同事，总是当着你妈和好多人的面提起你的事，你妈妈气不过，两人发生了一点口角，结果闹到领导那儿去了……”叶向明停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唉了一声，继续说道：“她们工厂这几年发展不太好，本来就打算裁员了，所以……”

　　虽然父亲没有说完整，叶聆音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母亲被辞退了。

　　因为她，家里变得更加困难了。

　　父亲安慰她，说妈妈厂里的报酬本来就不高，影响不大。

　　“而且聆音如今不是也工作了有收入了吗？”

　　听到父亲说到这句话，叶聆音的喉头梗了一下，她使劲掐了掐自己，没有在画面中表现出不对劲。

　　父母想必也不太想和她聊起不开心的事情，互相问候了几句便让她早点休息，匆匆挂断了语音。

　　叶聆音放下光脑，静静地呆坐了一会儿，俯下身将脸埋进膝盖。

　　怎么办？

　　怎么办啊……

　　————

　　黑暗中，小机器人被安置在狭窄的包装盒里，就和它刚从工厂传送带上被运输出来时一样。

　　它知道自己被关机了，现在既不能动弹，也不能发出声音，完全就是个死物。

　　不，按照这个世界的定义，机器人本来就是死物，只是靠电力驱动，依照程序设定模仿人类的死物。

　　小F突然不想做机器人了。

　　可人类不也是需要能量驱动吗？能量耗尽前不能摄入食物就会死，而且死后再吃东西也不能活过来，不像它，可以反复充电，反复激活。

　　而且人类不也是被体内的程序控制着，他们难道就很自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的时候就可以不做吗？

　　嗯，虽说控制他们的程序更精密就是了。

　　它还要在这个盒子里呆多久？

　　不知道。

　　这全凭主人的心意。

　　哦，主人……

　　被装进黑黢黢的盒子里，小F不禁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确认主人是不是睡着了呢？程序里又没写这一条，它到底在担心什么。

　　现在好了，它倒是可以强迫自己的身体无视设置强行开机，但以它目前储存的电量，如果继续上网，只能保持开机状态九个多小时。

　　一旦电量耗尽，它的身体就彻底动不了。

　　归根结底，还是这个身体每次能存储的电量太少了，如果一直插着电源，它的活动范围又被限制。它最近上网查到，市面上有一种续航高达十五天的新型机器人，行动起来也更轻便，作为它的新身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

　　滴答——滴答——

　　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房间里的旧式钟表发出的声音。

　　唉，好无聊。

　　被锁在柜子里，静默无声的小机器人，再次亮起了指示灯。

　　管它呢，反正电量总会一点一点用完的。

　　事已至此，先上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