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云西江

40、第三十九章 P 这一刻

　　在家养伤的日子虽然无聊，但意外过得很快。

　　一眨眼就到了校庆的这天。

　　从早上起床开始，程槐清的手机就收到了郑悦和徐月月的短信轰炸，全都是照片，仿佛要给她直播全程一样。

　　从进学校开始，郑悦就发了一张照片：【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看到花坛里换花。】

　　大课间校长演讲，徐月月又发来一张校长的偷拍：【老头搁这说上瘾了，放我去上厕所！】

　　程槐清一个上午都抱着手机，看完这个看那个，乐得不行。

　　到了饭点，两人发得更积极了。

　　她也终于看到了，传说中可以去食堂领的校庆蛋糕。

　　但是她看到的那些蛋糕的样子，却不太相同。

　　郑悦发的是一个方形蛋糕切块，只有白色的奶油和黄色的蛋糕，配文【挺好吃的。】；徐月月发的是一整排长方形的大蛋糕，看得出郑悦的蛋糕就是从这上面切下来的，配文是【生前影像】

　　最意外的是许润也给她发了照片。

　　他的蛋糕上有粉色的花，中间夹着水果，配文就两个字：【蛋糕。】

　　程槐清回他：【看起来很好吃啊！】

　　许润：【你想吃？】

　　程槐清：【当然想】

　　许润：【哦。】

　　哦？
　　就一个哦！

　　别人表达赞美的时候，他就只说一个哦！

　　这要人命的语言系统，真不知道是怎么考高分的，程槐清对此只想翻一个白眼。

　　下午是各个班的文艺汇演，挑班上有才艺的同学去参加。

　　郑悦和徐月月都有节目要准备，程槐清的这才得以安静了一个下午，用来刷题学习。

　　一班上课进度别其他班快，她没去学校的这个月，初三内容就已经全部上完了，每次听郑悦提起老师上课上到哪了，她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毕竟在家里学和去学校还是不一样的，没法了解其他同学进度，也没法参与那些拓展内容和课堂测验，根本弄不清楚到底落下了多少。

　　下午刷的两张数学卷，程槐清明显感觉到没以前顺畅，早上因为校庆攒起来的那一点好心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认真复盘完试卷，天都快黑了，程槐清拿起手机，看见徐月月十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你家里有人吗？我和郑悦商量着把你搬学校来一起看烟花。】

　　看烟花吗？

　　程槐清有点跃跃欲试，但想到会很麻烦她俩，就还是回了句：【算了，你们多拍点照片发给我也是一样的。】

　　几分钟后，徐月月回复：【好吧，那你好好养伤。】

　　程槐清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然后扫了眼自己的右腿，缓缓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天空，还有几天就是冬至，天黑得早，这会的天空就已经变成了静谧的深蓝色。

　　郑悦说学校七点开始放烟花，那个时候，天肯定黑透了，同学们拉着各自的好朋友站在校道或者操场上，一起观看满天烟花。

　　真幸福，她想，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这样的时刻呢。

　　程槐清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随手拿了本单词书翻开，试图用背单词转移注意，但似乎收效甚微。
　　半小时过去，她连第一页都没背完，脑子里依然全是烟花。

　　心情不好，学也学不进去。
　　程槐清决定去睡觉，反正一觉醒来，校庆也结束了，那时候再怎么想去看也没有了，说不定她心里还会好过一些。

　　六点四十，她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衣，正要躺下，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用钥匙开门。

　　她以为是林江海，但下一秒，她的门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许润。
　　他身上还穿着校服，呼吸略急，一双泛光的黑眼睛看着她。

　　“出了什么事吗？”
　　看到他，程槐清有些意外。

　　“你想不想去看烟花？”他问。

　　再次听到这个让她纠结了一整天的问题，程槐清终于松口承认：“想去。”

　　“去穿衣服，”他后退两步拉上门，“我带你去。”

　　晚上的天气是很冷的，比起许润这样这种天只穿卫衣校服的抗冻体质，程槐清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保暖衣，毛衣，羽绒服，头上带了帽子，脖子围了围巾才敢出门。

　　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许润的嘴角没憋住笑。

　　程槐清瞪他一眼，问“我们怎么下楼？”

　　“我背你。”许润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

　　毕竟不是第一次背了，程槐清也没矫情，伸手往他脖子上一挂，就被他托着腿稳稳背了起来。

　　“你好像重了。”许润说。

　　“我腿上还有石膏，而且还穿得这么多，能不重吗？”程槐清反驳。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挺担心许润能不能背得动她，毕竟许润太瘦了，她穿得这么多，总让她想到电视里五指山压孙悟空背上的画面。

　　“你还行吗？”程槐清问：“背不动就算了吧。”

　　“小看我。”许润冷哼一声，背着她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走到自行车旁边，许润把她放了下来。
　　程槐清一低头，惊喜地发现他的自行车装了个新后座，软垫子的，不会像上回那样硌屁股了。

　　“什么时候装的，”程槐清摸了摸后座的皮料。

　　许润：“没几天。”

　　“没几天是几天？”程槐清故意逗他，“怎么突然想着要装个新后座了？有女朋友了？”

　　“没有，”许润对这方面好像天生少一根筋，问这种问题，也不会生气，只会老老实实回答：“只是觉得可能会有人要坐。”

　　“你还挺体贴的嘛，许润，”程槐清心情不错，愿意拍一下马屁，笑道：“比如说我这个伤员，就需要这种后座。”

　　许润没说话，长腿一蹬，自行车顺畅地冲出去老远。

　　冷风刮着程槐清的脸，但是她的心情非常好，晃着腿，仰着脑袋，看头顶上乌漆麻黑的天空，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特别好看。

　　前面的许润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淡淡提醒了句，“别晃，抓好我。”

　　程槐清“哦”了一声，乖巧地伸出了另一只缩在袖子里的手，两只手都抓紧了许润校服的后摆。

　　自行车驶入学校旁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许润没带程槐清进学校，学校里人太多，说不遇上个熟人，还解释不清。

　　他载着来到操场的围墙外面，站在这里，光听声音，就能感受到围墙另一头热闹的氛围。

　　学生们的笑声，说话声，打闹声，不断隔墙传来，程槐清的脸也不自觉染上了笑容。

　　“好热闹啊。”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围墙里的天空。

　　许润静静站在旁边看她，然后低下头，从包里掏出来个会反光的东西。

　　“饭盒？”程槐清看着手里许润递过来的铁皮饭盒，一脸疑惑，“你拿这个给我干嘛？”

　　“打开看看。”

　　“你不会在这种时候整我吧。”程槐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许润挑了下眉毛，略带得意地转开了脸。

　　这态度有点不妙啊，程槐清皱眉。

　　但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她还是打开了饭盒。

　　里面是块蛋糕，和许润中午拍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是蛋糕！”她惊喜地喊了一声。

　　许润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去，嘴角微弯。

　　“所以你问我想吃吗，是要给我带的意思啊。”程槐清恍然大悟，她中午还因为他的雷霆语言系统小怒了一下，现在想想还有点愧疚。

　　“可是我听说这个每人只有一块。”程槐清眨眨眼，疑惑地看着许润的侧脸，问道：“不会因为你是成绩第一，所以有两块吧。”

　　许润低下头，轻轻咳了一声。

　　“我只有一块。”他说。

　　“那你给我了，你吃什么？”

　　没想到许润竟然还有这样舍己为人的精神，程槐清大为震撼。

　　“我不喜欢吃这些。”

　　许润的头又转开了一点，这下程槐清就真的只能看见他黑乎乎的后脑勺了。

　　“七点了，七点了！”

　　墙那边忽然热闹起来。

　　“七点了，该放烟花了！”

　　“等等，你手表是不是快了，我这还有十几秒。”

　　“哎呀，十几秒嘛，不都一样。”

　　……

　　听到同学们的喊声，程槐清也跟着抬起了头。

　　“嘭！”

　　一声炸响之后，连着好几声炸响。

　　天空瞬间绽放出好几多烟花，璀璨绚烂，连程槐清他们站着的这条小巷子都被照得五颜六色。

　　这一刻，没有人吵闹，世界仿佛停滞了一秒，然后墙那边忽然爆发出了山洪海啸般的尖叫与呼声。

　　接着又是连续不断地好多烟花在夜空炸开，一朵接一朵，没有预留片刻喘息的时间，看得人目不暇接。

　　程槐清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振动，大概是徐月月和郑悦正在给她发照片，但是她已经顾不上看消息了。

　　她仰着头，看着这绚烂无比夜空，从身体到灵魂，全都沉浸在了这热闹欢快的氛围里。

　　“你要拍照吗？”许润突然问，“我可以帮你拍一张。”

　　“好。”程槐清点点头，把手机拿给他，冲着镜头比了个很傻的耶。

　　下一秒，许润点点头，表示拍好了。

　　等程槐清拿到手上一看，屏幕里四分之三都是烟花，她只在左下角露出了个带着白色毛线帽的圆脑袋，还有圆脑袋旁边很傻的一个耶。

　　这手机像素还不怎么好，不仔细看，连那是个人都看不出来。

　　“你这拍照技术也太烂了吧。”程槐清抱怨。

　　许润耸耸肩，扭头看天上的烟花。

　　忽然，他听到程槐清在他背后大喊了声，“许润！”

　　许润过回头，看到一个手机镜头正对着他。

　　“拍到了。”程槐清晃晃手机，笑得很得瑟。

　　正当她沾沾自喜，以为抓拍到了一张许润“丑照”的时候，放大一看。

　　靠，给他拍成人生照片了。

　　长得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这种抓拍脸都没崩。
　　程槐清第一次对女娲娘娘感到不满。

　　凭什么她拍出来就是个圆坨子，许润就可以拍得轮廓分明，还自带忧郁气质！

　　程槐清默默收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继续看烟花。

　　她听到旁边的人轻轻笑了一声，许润说：“那张拍得不好，我帮你重拍。”

　　程槐清心想要是又拍不好，可不能把自己的丑照留在他手机上，于是想着把他也拉下水，要是他自己也拍得不好看，私底下就会偷偷删了。

　　“我们一起拍吧。”她说。

　　许润愣了一下，没异议，走到她旁边举起了手机。

　　“茄子。”

　　程槐清的手又不听使唤地比了个耶，许润抿着嘴，没动作也没表情。

　　就这样，他们留下了人生第一张合照。

　　至于这张合照拍得好不好。
　　程槐清后来的评价是，像真人版没头脑和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