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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常见春,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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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说余林最近很不正常。
余林不这样觉得。
江城罕见地下雪了。
行人很多,大多是出来赏雪的。余林蹲在石椿原来的家门外。
门开了,是石椿妈妈,她说:“我女儿死了你还不满意是吗?”
余林眼底是红的,她说:“没有,阿姨对不起,我这就走。”
石椿妈妈没有为难她。她也被折磨得瘦了好多,她拿了一个盒子,递给余林,说:“拿着吧,这里面有石椿写的信还有她的一点点骨灰。她生前告诉我要我交给你,现在物归原主。”
余林的手在半空愣着,没有接。落在木盒上,透明无瑕的,是余林的泪。
余林拿着盒子去了海边。
她在海边坐了好久,尽管海风冰冷刺骨。她倒觉得这样能把灵魂吹个通透,将悲伤吹散。
旁边有人来了,是石椿家的邻居老太太。
她对余林很好。余林经常去石椿家玩,老太太常常送她自家做的糕点。
老太太问余林:“小余,外面好冷的,为什么不回家呀?”
余林抿唇,弯眼笑道:“不冷的,有石椿在呢,不会冷的。您看,她就在我旁边笑呢。”
老太太朝她旁边看了一眼,随即笑着说:“对啊,她还在呢。”
老太太离开了,唯留雪上脚印。
余林把头靠在膝盖上,轻轻说:“怎么会在呢,早就不在了呀……”
呆了好久,余林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积雪,打开了木盒,里面确实有几封石椿的手写信。
余林拿出手写信,关上了木盒。
石椿的字很秀气,余林曾经夸过。
看完信后,余林留下了几滴泪水在纸上。
余林再一次打开了木盒,嘴角颤抖着上扬,她对着木盒说:“阿椿,要春天了哦,要快点回来啊。”
余林仍记得,十年前石椿说过:她想变成海里自由的鱼。当时余林只觉得荒诞。
碎星似的粉末迎着咸咸的海风,夹杂着几片纯白的雪花飘转坠落,自由沉入海里。
余林自言自语:“现在,你梦想成真,我也只有盼你从此万里无阻。”
拥抱海风,能否算与你相拥?
余林回了家,阿婆还在织毛衣。
阿婆笑着问她:“去哪儿啦?这么晚才回来,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余林应了一声,去了厕所。
阿婆在外面和余林妈妈打电话。
阿婆说:“还在好得很啊,不用担心的。”
余林妈妈问:“石椿那孩子去世了,你要多疏导疏导余林啊!”
阿婆说好。
余林走了出来,阿婆给她温了一壶梅子酒,余林说不喝。
阿婆也没有为难她。
阿婆说:“春天要来了,蝴蝶兰该开了吧?”
余林点了点头,说:“蝴蝶兰好啊。”
阿婆说:“对啊,到时候给你买几朵放你房间里吧。”
余林说好。
春风吹得缓,不紧不慢地吹入了江城。
余林要出国了,碰巧和姜雨是一个航班。
姜雨说余林最近状态好了很多。北美的同事也这么说。
北美有家小酒馆生意很好,姜雨央求了余林好多次陪她去,余林终于答应了。
店面不大,但是还算热闹。
姜雨跟调酒师聊着天,余林很无聊,跟姜雨说自己要出去转转。
余林在路上闲逛,忽然肩被拍了一下。余林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思索着是谁。
那人先开了口:“余林,才多久就不认识我了?”
余林想起来了,那人是自己读大学的时候追求过自己的小学妹,跟她一个系的。
余林笑道:“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范伊。”
范伊笑了,勾住她的脖子说:“好久不见啊学姐,一起吃个饭?”
余林出去有些时间了,姜雨不放心就出来看,结果看到骇人一幕。
姜雨拉开范伊,说:“喂,还缠着人家不放?”
范伊挑眉,说:“不行么?她女朋友不是去世了吗?我这不是有机会了吗?”
姜雨要被气吐血了:“滚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余林被姜雨拉走了,没有回小酒馆,直接去了姜雨家。
姜雨在车上对余林说:“你这个傻子,不懂得拒绝吗?”
余林没吭声,姜雨想骂人了:“喂,你别跟我说你又思念成疾了。”
余林说:“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姜雨心里骂娘,不想再理她。
姜雨家在别墅区,那是她姑姑的房子。
周边人烟稀少,花倒开得盛。
余林蹲了下来,姜雨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余林摇头,用手摸着一朵花。
姜雨急了:“别摸了,我姑姑种的,别摸坏了!”
余林笑了:“摸你几朵花而已,至于吗?”
余林轻轻说:“蝴蝶兰,幸福的来临。”
姜雨没听清,问:“什么?”
余林说:“没有什么。”
姜雨在客厅里走,到处找相册。
“我想回国了。”余林说。
“你这不是才来北美嘛,就想回去了。”
姜雨拿着一本相册坐在余林旁边。
照片上的人都笑得灿烂。
余林记得拍毕业照那天她差点迟到,到的时候姜雨还骂自己,说大家都到了就你没到,骂了一大堆,最后还把自己骂累了。
那天很开心,她们还去了学校外面的一家咖啡厅,听说那家有小猫。
结果被骗了,小猫指的是人扮的。
姜雨差点把那家店掀了。
可惜,石椿没有去成,如果去了的话,应该会更开心吧。
姜雨翻到了她们高一的时候拍的照片,那时石椿还没有离开。
姜雨很快翻走了这页,有些做贼心虚地说:“额,这一页拍得有点丑。”
余林笑了:“真的是,十年了你还是这么不会撒谎。”
姜雨赌气再也不理她,自顾自地翻看着照片。
余林走到落地窗前。她端着咖啡小口抿着,暖阳照着她,让人觉着温暖。
院子里,蝴蝶兰有好几丛,开得都很艳,被风吹得歪了头,恰似破茧之蝶欲飞入天际。
余林回国了。姜雨不知道,当时找不到她还急得快哭了,直到给她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只是回国了。
姜雨当时哭着对余林说:“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跟……”姜雨没有说下去了。
余林安慰她安慰了好久。
可余林觉得她不值得朋友对自己这么好。
她只是个空虚的躯壳,谁往这块黑洞里塞爱都是无济于事,没用的。
余林先回了趟家,阿婆出门买菜了还没回来,余林就打算先去以前和石椿常去的一家照相馆。
照相馆的老板老了好多了,见到余林时还是笑嘻嘻的,她说:“回来啦?”
余林笑了:“回来了。”
不会再离开了。
余林看着墙上的照片,找到了自己和石椿拍的那张,那时真好啊。
余林问老板:“老板,这张照片我可以带走吗?”
老板说可以,还说:“石椿那孩子呢?”
“去世啦,去年走的。”余林笑着。
老板叹了口气,有些难受,对余林说:“对不起啊,让你想起了伤心的事。”
余林摇头说没关系。
余林拿着照片出了照相馆,在街上溜达。
她进了一家咖啡厅,进去了才反应过来是她们那年被骗的那家。
咖啡厅放的《我怀念的》。余林坐在椅子上听了好久,放完了才离开。
余林很怀念那些日子,和石椿的那些日子。
就如歌里唱的,她怀念当年的无话不说,一起做白日梦的快乐。
她忽然笑了,现在怀念有什么用呢。
她们彼此已经走了太远太远了,无法回头了。
真相是刺痛人心的,悲伤是汹涌的。
她来到了海边。她假装身后还站着石椿,她跑过来抱住了自己,心跳是急促的,呼吸是温暖的。
想象着自己抱怨石椿来得太晚,却被石椿用糖堵住嘴,双手被牵住。她忽然又感受到右颊的温热。
余林摸了摸右颊,是泪。她这才发觉自己的思念太过沉重,石椿的爱也太过沉重。
她们早被命运绑在了一起,分不开的。
余林释怀了。
余林被海风吹着,仿佛被石椿拥入怀抱。
她不舍得放手,可海风还是从她臂弯离开了。
余林静静站在这灰白的、无声的世界。
她闭上了眼,再无泪滑落。
她的心跳得很缓,像是被海风包裹,暖的。
她,思念着自己的春天。
常见春,难见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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