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结算中》温酌戏烽

2、目标

　　【建议路径一：做擦边主播。】

　　许知微盯着擦边这两个字，看了几秒。

　　“你认真的吗？”她皱眉。

　　【数据证明，该路径在历史宿主中成功率最高。】

　　她没有立刻反驳，心底却产生了质疑——这个主控，看着不靠谱。

　　可没办法，她已经错过了十年了，眼下除了依靠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所以她还是花了一个晚上注册账号、买设备、调设备、研究平台规则。

　　试试无妨。

　　没有露骨内容，没有违规词，衣服也规规矩矩，但是比平时稍微贴身一点，灯光调得柔和。

　　晚上，她化了浓妆，在美颜加持下显得格外清纯，也格外不像她。

　　终于，开了播。

　　标题很普通，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她坐在镜头前，好不容把光线设备调好，用自己的小号点赞增加点人气，刚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小号发的弹幕还没来得及刷起来，屏幕忽然一黑。

　　【该直播间已被封禁。】

　　时间显示：04:47。

　　不到五分钟。

　　许知微愣了一下，又点进去确认了一遍。

　　封禁理由写得很官方：“疑似违规内容，已进入人工复核。”

　　她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想笑。“这就是你说的建议路径？我还什么都没做，就被封了？”

　　【最近这平台风控模型对新账号极为敏感。】

　　【你有个人账户么？那种用的久，不容易被封。】

　　“你是想让我社死么？”她挑眉反问。

　　主控没有情绪，只给出结论：【想要短时间赚够幻想值，只能这样。】

　　“好吧，账号解封要等三小时。”她无奈地耸耸肩，“三小时后再试试。”

　　这三个小时里，她没闲着。

　　既然主控说这是最高成功率路径，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算一算——它到底有没有可能。

　　她把电脑打开，开始查数据。

　　MCN机构旗下账号的爆火时间线、内容铺量周期、冷启动成本；

　　个人主播的爆火案例，首条爆款到商业变现之间的平均时长。

　　平台推荐机制、新号保护期、流量池规则。

　　她一条一条拉表，一列一列对齐。

　　赋予权重后，丢进模型里面去跑，去验证，算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她已经有结论了。

　　MCN模式下，一个账号从冷启动到稳定变现，最快也要三到六个月；

　　个人主播，哪怕运气极好，爆一条，也需要至少一个月发酵。

　　而她——只有三个月。

　　而且她不是全职。

　　她有工作，有加班，有工作里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把最后一行公式敲完，看着屏幕上的结果，几乎没有犹豫。

　　“这条路，收益不见得高。”她说。

　　【理论上存在极端成功样本。】主控坚持。

　　“你说的是幸存者偏差。”她语气很平，“而且概率低到可以忽略。”

　　她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

　　“本就是为了凑齐幻想，那内容就得擦，一擦就封。”

　　“瞧，我连开播五分钟都活不过去。”

　　主控沉默了一会儿。

　　【建议路径二：提高幻想单价。】

　　许知微再次皱眉：“说人话。”

　　【放弃量，只追求质。】

　　她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怎么追求质？”

　　主控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检索她的社交图谱。

　　【寻找高价值幻想来源。】

　　【单次结算即可覆盖普通路径全部收益。】

　　她语气带着些调侃，问道：“原来，每个幻想的收益还不一样？”

　　主控没有回应她的语气，解释道：【收到幻想越多，付出幻想越少的人，幻想的单价越高。】

　　【普遍来说，女性的幻想值高于男性。】

　　她眉心一跳：“所以？建议让我去变个性？”

　　主控的无声透露着无语，随后它拉出一长串名单，道：【这些都是单价高的主，你看看哪个你能够得着？】

　　界面在她眼前展开，像一份精心整理过的高价值目标清单。

　　第一个名字一出来，许知微就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吴彦祖。

　　后面甚至还跟着备注：【长期高频被幻想对象｜单次幻想预估价值：极高】

　　她往下划了一下。

　　又一个男明星。一线的，顶流的，退圈依旧有传说的。

　　再往下。

　　国外政要。

　　企业家。

　　甚至还有一个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的名字——马克龙（法国总理）。

　　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两秒，有种荒谬的无语。

　　“……”

　　她把名单往下滑，又往上滑了一次，确认这不是系统抽风。

　　“你认真的？”她问。

　　【数据真实。】

　　“你觉得我能接触到他们哪一个？”

　　“还是你觉得我会突然被邀请去参加戛纳红毯，或者爱丽舍宫酒会？”

　　主控冷静回应：【理论上，社会阶层流动并非完全封闭。】

　　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这句话，跟成功学博主说‘普通人也能年入千万’有什么区别？”

　　她继续往下翻，名单长得离谱，像一份和现实世界完全脱节的幻想榜单。

　　有的人她只在电影海报上见过；
　　有的人她只在新闻里见过；
　　还有几个，她连名字都念不准。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所以你的辅助方案是——”
　　“让我期待被吴彦祖看上，还是指望法国总理突然对中国普通打工人产生兴趣？”

　　主控没有被她的讽刺影响：【这是当前高单价幻想的统计结果。】

　　“那你不如直接告诉我，”她语气平静下来，“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这种普通人用的。”

　　主控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这份沉默本身，就像一种默认。

　　许知微不死心，重新打开界面，把名单往下拖到最底。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一长串离现实十万八千里的名字中间，有一个异常普通的存在。

　　不是明星，不是政要，是一个她认识、而且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她盯着那个名字，眉心再次皱起。

　　“……你是不是漏筛选条件了？”她低声说。

　　主控的声音依旧平稳。

　　【未遗漏。】
　　【该目标符合全部条件。】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复杂：“你确定？”

　　【确认。】
　　【该目标：高频被幻想者。】
　　【自身幻想输出极低。】
　　【欲望压抑度：高。】
　　【单次幻想预估价值：可覆盖普通路径全部收益。】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她慢慢地说，“在我这张社交网里，唯一够得着的高价值目标——”

　　她顿了顿，像是不太想把那个名字念出来：“是我的变态上司——当代周扒皮？”

　　主控没有给她留任何余地。
　　【是。】
　　【目标：程迦。】

　　*

　　因为找到了新的赚钱门路，工作狂许知微破天荒地没加班，不到十一点就躺进了被窝。

　　可长期熬夜的身体早已颠倒，此刻在黑暗里清醒得格格不入。

　　她翻了个身，思绪不受控地飘回十八岁。

　　大一的日子过得很快，新环境、新同学、新课程。

　　系统再也没有弹出过提醒，可她会时不时在夜深时，鬼使神差地点开权限。不再是期待，而是验证——像一个冷静的实验员，反复确认某个已知的结果。

　　她很快明白，这不是顾呈的问题。

　　是男人的问题。

　　那位在课上谈论学术伦理、为人师表的导师，系统里有他的记录，标注着他美满家庭之外的某个深夜。

　　那个在社交平台高调晒出异地恋五年纪念的男生，列表里也有他的名字。

　　甚至还有一些人，她连话都没说过，仅仅因为同在一间教室或一场活动。

　　系统总是用相同的、没有温度的格式标注：

　　【来源确认。】
　　【幻想成立。】

　　没有情绪，不涉评判。

　　许知微却在这一次次无声的确认里，看得越来越透。

　　她开始意识到，那些被社会规训包裹得严丝合缝的好男人——好老师、好男友、好丈夫——并不妨碍他们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将她裁切成一段可供随意取用的臆想。

　　她没有愤怒，也生不出报复的念头。

　　只是心里某个原本温软的地方，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硬了起来。

　　那些曾经能让她耳根发热的目光、精心编织的赞美、小心翼翼的靠近，在她眼里逐渐褪了色，失了真。
　　它们不再通向某个具体的人，而只是指向她这副皮囊所承载的符号——一个安全、沉默、可供投射的客体。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点开过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