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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枚棋子 既然对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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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沉沉,余晖透过斑驳的车帘,洒落在江银与魏仰卿同乘的回顾府马车上,光影摇曳,仿若为这狭小的空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阿吟,你似乎对江芷颇为不喜……”魏仰卿抬眸,目光中隐有探究,打破了车内长久的寂静。
江银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并未作答,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暗藏波澜:“魏仰卿,我问你,三年前,江家和谢家对外宣称我姐姐的死因是什么?”
“江银妹妹早产生下阿迟后,房舍意外走水……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魏仰卿话语间竟有些磕磕绊绊,莫名的慌乱一闪而过。
“表哥,你很聪明,不该对这般蹊跷的死因毫无怀疑……你说,我说的……对吗?”江银目光平静如水,直直看向魏仰卿,那眼神却似能洞悉人心。
魏仰卿神色瞬间一沉,周身气息陡然改变,仿若换了个人一般:“我只能帮你排除一人……谢舟时。”
“那年,我与他一同被派往沧州赈灾,他日夜操劳,废寝忘食地处理当地事务,只为能早日回去陪伴有孕的江银。”
“收到失火的噩耗时,他整个人都疯魔了,那般恪守皇命的人,竟不顾一切违逆圣旨,抛下所有事务,赶回京城……”
“你可知违逆皇命的后果……总之……此事与他无关。”
江银缓缓垂眸,深深吸了一口气,似在极力压抑着眼中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可你又怎能确定不是他精心布局,故意演给你们看的?再者,他亡妻去世不到一年,便续娶了刑部侍郎的孙女,还是自己妻子的妹妹,此后更是连升三品!”
“阿吟,你还太年轻,行事太过冲动。有些事情无需你亲自动手,自有天道,自有人会去惩治那些恶人。”魏仰卿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江银的肩头。
“哼……何为天道?何为报应?我只知道,这世间的公理,需靠自己去争,去夺!”江银眼眶泛红,抬手轻轻揭开一角车帘,望向车外渐渐暗沉的天色。
魏仰卿沉默不语,本欲开口,却又止住,暗自思忖,只觉顾吟似乎变了许多,只是这仇恨,不该沾染她这般天真烂漫之人。
此后,一路上两人再未言语,直至马车稳稳停在顾府门前——
“阿吟,半月之后,你便要与宁王成婚了。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莫要再胡思乱想了……”魏仰卿叫住正要下车的江银,语重心长地说道。
江银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应,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魏仰卿的话,在江银脑海中不断回响。他或许知晓真相,他与谢舟时看似熟悉,却又透着几分生疏,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如今自己身为顾吟,继母崔以晴和江芷对自己与母亲犯下的恶行,无法告知魏仰卿。还有谢舟时,他依旧可疑……
这般想着,江银看向身旁的阿枝,轻声问道:“阿枝,若有两人合谋害死了另外两人,你觉得该如何报复?”
“那自然是一命抵一命!”阿枝满脸愤愤不平,语气中满是恨意。
“可……哼,我却觉得——远远不够。若是我,不但要让他们以命偿命,还要将他们珍视、钟爱的一切,统统毁掉,如此,才称得上报仇雪恨!”江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中,却是毫不掩饰的癫狂与恨意。
阿枝面露犹豫,嗫嚅道:“可……小姐,这样会不会对他们的家人不太公平?他们又没做错什么……”
“不,他们……更该死。”江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脑海中浮现出往昔的恩怨——崔家当年可是害得安平侯蒙冤受屈,舒妃含恨自缢。
而宁王,作为安平侯的外甥、舒妃的亲子……用来当作扳倒崔家的第一枚棋子,再合适不过了。
【半月之后】
宁王大婚之日,恰逢节气雨水。
数十里的红妆迤逦而行,一辆辆马车从街头蜿蜒至街尾,井然有序。
满城的树上皆系满了无数条红绸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诉说着无尽的喜悦。
路旁,侍卫们身姿挺拔,维持着秩序,街道两旁人群涌动,百姓们纷纷探出头来,翘首以盼,只为一睹这难得一见的盛大婚礼。
偌大的宁王府内,处处张灯结彩,每一处角落都系满了金丝红绸,喜庆的氛围扑面而来。
院中的银莲花开得正盛,比初春花宴时更为娇艳动人。花丛间,精致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与灯笼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皇亲贵胄们身着华服,衣袂飘飘,个个面带微笑,往来穿梭,相互攀谈,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王府。
宁王大婚的排场极为宏大,几乎可与太子迎娶太子妃时相媲美。一来是因为舒妃母族留下的资财雄厚;二来也是出于皇帝对这个儿子的满心愧疚。
“一拜天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二拜高堂,椿萱并茂,福寿安康。夫妻对拜,相敬如宾,百年好合。”
拜堂之时,江银身着一袭青袖华服,身姿婀娜,头戴花靛蓝白珍钗冠,璀璨夺目,配以彩凤霞帔,手持玉圭,仪态万千。
洛淮御则身穿绛纱袍,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头戴梁冠,腰束玉带,足蹬锦靴,与平日里相比,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庄重。
紧接着,便是合卺、撒帐……
江银完成整套仪式时,动作娴熟流畅,让人不禁怀疑她已成过一次婚。
谢舟时也在受邀之列,当他看到身着婚服的顾吟,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自己与江银成婚的那一刻。那时的江银,对这些流程不甚熟悉,行事间带着几分青涩与莽撞……
是啊,眼前之人即便长得再像,终究不是自己的阿银,他的江银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此处,谢舟时眼眶瞬间泛红,再无心思参宴,独自一人来到宁王府的亭下,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望着院中被灯笼火光映照着的银莲,仿若失了魂一般——
他嘴唇微张,喃喃自语:“我的阿银最憎这银莲,她定不会喜欢待在这……”声音越来越低,直至被微风轻轻吹散,消失不见。
……
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宾客们也渐渐散去,王府内的喧嚣逐渐归于平静。
洛淮御在侍卫鹿升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走进了婚房。江银屏退众人,静静地坐在床边。
洛淮御一头栽倒在床上,看似已然醉得不省人事。
“宁王殿下,您如何了?”江银轻声问道,声音轻柔。
洛淮御没有回应,只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江银微微皱了皱眉头,缓缓掿到洛淮御身边。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只见他脸颊微微泛红,双眼紧闭,一副醉酒的模样。
然而,男子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与他看似醉酒的状态格格不入。
“……哼,我怎不知宁王殿下这般爱演戏?不过和上次一样,还差了些火候。”江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缓缓靠近洛淮御,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洛淮御的呼吸顿时一滞,猛地转过头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唇瓣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在一起。洛淮御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惊愕地看着同样吃惊不已的江银。
“你……你竟然……亲我?!”洛淮御惊得一下子坐起身来,双手捂住嘴巴,耳尖迅速泛起一抹红晕,仿若熟透了的樱桃,羞涩中带着几分慌乱。
“你有病吧,明明是你……”江银也猛地站起身来,眼神闪烁,慌乱地避开洛淮御的目光,“再说,你装什么……你……自己说的……是成欢楼的常客!”
听罢,洛淮御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双颊绯红如染,慌不择路地逃出了新房。
回到书房后,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书,试图借书中的文字平复内心的波澜,可那密密麻麻的字迹,此刻却似游动的乱码,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眼。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江银的声音:
“夫君,我们谈谈……”话落,她便径直推门而入。
洛淮御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书页,强装镇定,故作专注地看着书,连头都没抬,声音却不自觉地微微发颤“谈……谈什么?”
江银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莲步轻移,缓缓靠近,那语调里满是戏谑:“自然……是谈谈我们二人的事啦……”
洛淮御先是浑身一震,旋即眸光一闪,已然洞悉眼前女子在故意逗弄自己。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顺着她的话接道:“夫人啊,既然要谈我们二人之间的事,这书房可就不太合适了。随我……回房吧……”
说罢,他不紧不慢地绕出书桌,一步一步,仿若闲庭信步般朝着江银靠近。
原本还信誓旦旦的江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打得措手不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直至后背“砰”的一声撞到了门上,退无可退。
“好了好了,我们……谈……谈正事””江银缩了缩身子,双手慌乱地抵住几乎贴上来的洛淮御,眼神闪躲,脸颊也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