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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宴 相逢亦是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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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吟阿吟——,你好了没啊,今日我们要去宁王府赴花宴,你该不会忘了吧?”魏仰卿一边高声呼喊,一边大步流星地跑进顾吟的院子。
“来了。”江银轻启朱唇,缓缓推开院门。今日的她,身着一袭靛蓝色的罗裙,裙摆轻摇间,如秋水微澜。一头乌发松松挽起,仅簪着一支白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衬得她身姿绰约,气质清冷,宛如空谷幽兰,遗世独立。
“顾大小姐,今日怎么没在头上建座黄金宝石屋,改走仙女风了?”魏仰卿见状,不禁大笑出声,言语间满是调侃。
江银早对这位表哥有所耳闻,他堪称纨绔中的翘楚,纨绔行径做得十足,读书上却又是个实打实的天才,苦学一年,便高中榜眼。而今日设宴的宁王,正是他的表哥,听说也是个闻名遐迩的纨绔子弟。
“表哥说笑了。”江银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款步登上马车。
这一细微的举动,却让魏仰卿愣在原地,满脸的吃惊。平日里的顾吟,可都是直呼他大名的,如今这般客气,莫不是摔了一跤,性情都变了?
“魏仰卿,还不上车!”江银微微侧身,玉手轻撇车帘,露出精致的侧脸,眉眼间带着几分俏皮,朝着呆立的表哥挑了挑眉。
魏仰卿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自思忖,果然,还是那个刁蛮任性的顾吟,没变。想着,便麻溜地蹿上了车。
马车内,江银暗自庆幸,多亏昨日向阿枝仔细询问了顾吟与家中亲友的相处模式,否则今日非得露馅不可。
顾吟自幼刁蛮,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偏偏还厌恶读书,虽说识字,可琴棋书画却样样不通。想来也是,母亲早亡,父亲又不在身边,祖父祖母心疼她,难免宠溺过度。
她与这位表哥,从小斗到大,谁也不服谁。
“顾大小姐,想什么呢?”魏仰卿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我可提醒你,今日去宁王府,收敛收敛你的大小姐脾气。这可是你和未来夫婿的初次见面,好歹留个好印象。”说着,他朝表妹挤了挤眼。
江银闻言,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说宁王,你的表哥,洛淮御?那个比你还出名的纨绔?”
“你怎么还侮辱人啊!这可是三年前圣上亲自赐的婚,你还想悔婚不成?”魏仰卿说着,抬手用力敲了敲表妹的脑袋。
江银扶额轻叹,刚回来就要嫁人,还是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子。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至少这宁王不会太过精明,察觉不出自己的异样。到时候,两人立下字据,他玩他的,自己报自己的仇,最后,一封和离书便可……
“大人,小姐,宁府到了!”车夫的声音适时响起。
二人下了车,迈进宁王府的院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银莲花海。微风轻拂,银莲随风摇曳,花瓣薄如蝉翼,洁白胜雪,花蕊处晕染着一抹淡淡的鹅黄。
庭院中,一条蜿蜒的石子路蜿蜒其间,路旁的太湖石错落有致,形态各异,给这园子增添了几分自然的野趣。
再往里走,一座精致的八角凉亭映入眼帘。亭下,聚满了前来赏花的世家女眷,她们身着华服,笑语嫣然。琉璃瓦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亭内的桌椅皆由珍贵的红木制成,纹理细腻,泛着古朴的光泽,与四周的银莲花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今日赏花,赏的竟是银莲,倒是别具一格。”江银不禁喃喃自语。
“你也觉得奇怪吧,寻常花宴,赏的都是牡丹、金桂,可这洛淮御,偏偏独爱银莲。”魏仰卿笑着解释道。
“宁王在何处?作为设宴的主人,怎么现在还没露面?”江银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在那儿呢。”魏仰卿抬手一指八角亭。
江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少年正慵懒地斜靠在亭柱上,与旁人谈笑得正欢。他束着高马尾,几缕碎发随意地垂落在脸颊两侧,为他增添了几分不羁。身着一袭鲜黑红绣金锦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他面庞轮廓分明,细长的开扇窄双,挑扬的眼尾,眼眸明亮而有神,笑起来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恰似春日里最明艳的骄阳,周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少年意气。
“怎么,看呆了?反正是你的,成婚后可以天天看。”魏仰卿打趣道。
江银白了他一眼,随即假笑一声,紧接着,一掌重重地落在他背上:“……魏仰卿,你这么看好宁王殿下,我看,他应该娶你才对!”
“诶呀……别生气嘛——顾大小姐你去哪啊!”
“四处走走,别跟来。”江银头也不回,径直朝着人少的河亭走去。
“别走丢了,等会儿还要带你去见阿御呢!”魏仰卿在身后喊道。
河亭边,静谧清幽,世家子弟大都聚集在前园,这场赏花宴,说是赏花,实则不过是他们结交权贵、攀附高枝的由头罢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少爷,您慢些跑!”一个婢女模样的姑娘,神色焦急,边喊边追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
那孩子穿着一身绣着麒麟的锦缎小袄,虎头虎脑,粉雕玉琢,正咯咯笑着往前冲,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眼瞧着孩子就要撞上桥边的石柱,江银心下一紧,下意识伸出手,稳稳拦住了孩子。
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愣,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江银,满是好奇。
婢女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满脸歉意:“这位小姐,实在对不住,小少爷太顽皮了,没吓着您吧?”
江银微笑着摇摇头,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柔声道:“小公子,可不能乱跑,万一摔着了可就疼啦。”
小男孩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像这园里的花儿一样。”
……
江银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她的孩子,若是还在,也该这般大了,可惜,她连一眼都未曾见过。
“阿枝,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江银叹了口气,莲步轻移,缓缓从桥上走下。
与此同时,一男子一袭墨绿长袍拾级而上,衣袂飘飘,袍角绣着几缕银线勾勒的流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清风拂过,玉佩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身姿挺拔,仿若苍松翠竹,眉目间透着温润如玉的气质,恰似那皎洁明月,周身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的韵味。
江银抬眸,目光不经意间与谢舟时交汇。只是这一眼,她的心猛地一颤,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却又一时间想不起缘由。
是他,谢舟时。
谢舟时在看到顾吟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死去的妻子,如今竟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曾经的彻夜难眠,茶饭不思,所有的痛苦与思念,都化作了此刻止不住的颤抖和眼底的红。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想要将眼前之人拥入怀中,可下一秒,理智瞬间回笼,他想起面前的应是亡妻的孪生妹妹顾吟。
他到是没变,还是披麻戴孝的死样子。
江银心中只剩下恨和对这样一个表面风光霁月、私下慕权爱势的伪君子的猜疑。
“姐夫,哦……错了,如今应该是谢大人。”江银先开了口,她微微仰头,眼中带着一丝嘲讽。
谢舟时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稳了稳心神,拱手行礼,声音略带一丝颤抖:“小姨妹,还是叫我姐夫便可。”
“谢大人,刚刚走得这么匆忙做什么,又要去干什么彰显您文人风骨的大事啊?”江银踏上一级桥阶,带着上位者的姿态审视着眼前这个曾经的丈夫。
“阿迟顽皮,刚刚从这跑过,我正要去寻他。”谢舟时神色平静,微微颔首道。
听了这话,江银目光紧锁谢舟时:“阿迟?我的孩……外甥!刚刚那个男孩?”
“谢舟时,你既无心看顾孩子,那便把他交给我顾家照顾,他本就是我顾家的血脉,我姐姐已经走了,我不放心你能照顾好我的外甥!”江银眼眶渐红,声音中也染上了哭腔。
谢舟时见江银这般模样,心中竟生起一阵刺痛,正欲开口。
却见江银猛地转身,脚步匆匆朝着男孩离去的方向奔去。她满心焦急,只想带走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以至于全然没注意脚下的石板。
“啊!”一声惊呼,江银的右脚不慎崴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桥边栽去。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肢。
江银惊魂未定,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正笑着看着自己。
怎么是宁王,洛淮御。
“姑娘,你的兄长可在寻你呢。”洛淮御的声音洒脱又肆意,带着几分笑意。
江银定了定神,忙道:“多谢公子搭救,我并无大碍。”说罢,她挣扎着想要站稳,却因脚踝的疼痛而皱起了眉头。
谢舟时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焦急道:“小姨妹,你怎么样?”
江银却看也不看他,对着谢舟时大声说道:“你别管我,先去寻阿迟!”谢舟时面露犹豫。
洛淮御看了看谢舟时,又看了看江银,开口道:“谢大人,你先去寻孩子吧,姑娘这边我来照顾。”
谢舟时咬了咬牙,终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小男孩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江银看着谢舟时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洛淮御扶着她进了桥亭边的书房。
“姑娘,你先在这休息,我去给你拿药。”
书房中,墨香与檀木的气息交织,丝丝缕缕,萦绕鼻尖。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摆满了古籍。《孙子兵法》《吴子》等兵书,封皮泛着陈旧的暗黄,与《诗经》《礼记》等儒家经典并排而立,其间还穿插着志怪传奇、山川地理等各类书卷。
书桌置于窗前,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洒而下,桌面平整光滑,不染纤尘,随意翻开一本,纸张脆薄,书脚蜷曲起翘,那是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江银好似猜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看向门外拿着药正向自己走来的洛淮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