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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对策 天子属臣, ...

  •   郑国公本欲徐徐图之,哪知这孟氏临阵退缩,他怕出现变故,只得使出杀手锏:“孟氏,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袖中掏出一物,孟氏看了大惊失色。

      亓官霂焱冷眼旁观半晌,问道:“这是何物?”

      “回陛下,此乃一片金锁,孟氏曾跟其妹说过,文英公当年把刚出生的皇后抱回府时,襁褓里有一片金锁,这金锁形制特殊,不同于其他。陛下应当知道,淮州的匠人闻名天下,因为他们的手艺与其他地方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而这金锁,正是淮州匠人的手艺。”

      亓官霂焱当然知道淮州匠人手艺不同凡响,所以他才在淮州当地寻人打造凤冠。

      赵原礼不敢在此事上蒙骗他,不过他还是递给旁侧一个眼神,陈安会意,下去将金锁拿上来给他看。

      众人便听郑国公又道:“孟氏,你还不说实话么?试想如果不是有虞府的人走漏风声,我怎会知道这片金锁的存在,又如何能顺利从虞府拿到这片金锁?你以为你一直不说话,就能隐瞒的过去?”

      孟氏内心挣扎许久,最终还是认命道:“是,是我说的,皇后并非太傅的亲生女儿,金锁为证。”

      满朝哗然。

      霂扬率先发问:“敢问郑国公,是如何拿到的这片金锁?”

      赵原礼颇为自得:“自然是有些技巧了,虞府又不是铜墙铁壁。”

      傻子都听得出,这“技巧”二字,不是什么磊落的手段。

      齐辰出声指责他:“郑国公先是纵容家奴偷听,而后又命人窃取金锁,此非君子所为吧?”

      韦英立刻开口:“正是,拿偷来的东西当证物,郑国公此举岂不令人耻笑?”

      赵原礼对他们的话不以为然,一脸蔑视:“只要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区区手段又算得了什么,总好过让陛下,”他朝上拱拱手,“让咱们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吧?”

      听了半晌,卢炜终于站出来,“下官有一事不明,过了这么多年,谁能证明这片金锁就是当年皇后戴的那个?”

      赵原礼没想到卢亭的儿子也来掺和一脚,愣了一瞬,接着便看着孟氏,笑的胸有成竹,“这就要问她了。”

      孟氏此刻已是面如死灰,“这片金锁,府里的老人都见皇后小时候戴过,一直戴到六七岁,只是他们见识浅,不知这是淮州造的,但认还是认得的。”

      到了这步,霂扬等人再想质疑也难了,卢炜看了一眼队伍前方的父亲,只见父亲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头,他只好闭嘴。

      对此事一直缄默的中书令徐岩突然站出来,“陛下,种种人证物证加在一起,足可证明皇后并非文英公亲生。且臣前段时间曾派人四处打听衡阳居士的下落,此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臣多方查找也没找到,想必是听到风声,畏罪潜逃了。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亓官霂焱眯了眯眼,“想不到徐爱卿也如此关注此事啊……”

      徐岩复又道:“国之大事,臣不敢轻忽。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

      他这一开口,仿佛将什么拉开个口子,朝中半数官员此刻全都跟着他喊:“请陛下下旨彻查皇后身世。”

      整齐的请求声在广阔殿宇内显得尤为突兀,亓官霂焱沉默了,他看向队首的那人,“丞相怎么不说话?”

      自始至终,李槐这个幕后主使一直沉默,这让亓官霂焱火大。

      李槐从容出列:“臣也以为,陛下应下旨彻查文英公欺君一案。”

      看似是相同的请求,实则不然,众臣请求调查皇后身世,他却请求彻查太傅欺君,说得更直白露骨。

      说白了,皇后如何他李槐根本就不关心,一介女流,他操心她干什么?他只求把虞翁序钉死在耻辱柱上,那么附属于太傅光环上的一切人和事,自然都会烟消云散,包括皇后。

      亓官霂焱火气更大,他刚为太傅追封完谥号,李槐便张口要他追究其罪名,这是丝毫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但他再如何袒护暖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装瞎,为君六载,他头一次觉得无计可施。

      玉阶下各个人的神色他尽收眼底,最终他只能拂袖而去:“好!好!尔等都是我大宣的忠臣,朕知晓你们的意思了。”

      陈安在他身后唱喏,朝臣如海水退潮般散去。

      卢亭在出宫门的前一刻被内侍叫住,说是陛下召见,他自己则摸不准是什么事。

      紫宸殿内,亓官霂焱也是刚下朝,正用早膳,见卢亭进来,颇为随意地招呼他坐下一起。

      卢亭知道陛下绝不是为了叫他来一起用膳的,索性一番谢辞后就落座了。

      刚入冬,天气还没完全寒起来,尚食局准备的都是些清口小菜,配一道粳米百合粥。亓官霂焱示意陈安给卢亭盛一碗,卢亭接过再谢。

      陈安乃天子近侍,说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也不为过,从来只伺候陛下一人,紫宸殿有那么多宫人候着,却偏让陈安为自己盛粥,卢亭心中有些惴惴,大概猜到陛下见他的目的不简单。

      亓官霂焱往嘴边送了口热粥,像在跟他聊家常般:“方才在殿上,尚书令一言不发,可是有话要单独对朕讲?”

      卢亭心里揣摩着陛下说这话的用意,他虽是三朝元老,在前朝就得到重用,也曾与先帝推心置腹,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眼前这位君主显然与先帝不同,先帝至少有很多时候是喜形于色,性情中人,亓官霂焱却与他父亲相反,常常喜怒不形于色,叫做臣下的猜不准他心意。

      就比如此刻,他想邀你共同进膳是假,想听你说点什么才是真的。

      可他想听什么呢?卢亭不禁陷入沉思。

      方才在大殿上,丞相党已呈碾压之势,按照目前的证据,皇后不是文英公亲生女已是不争的事实。

      他边斟酌边道:“丞相作为百官之首已然表态,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这话意思就是既然丞相都开口了,我就算想说什么也只能憋回去了。

      亓官霂焱知道,卢亭素来是个不轻易得罪人的人。

      可天子属臣,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天子需要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你就必须发挥。

      亓官霂焱隐有逼问之势:“抛开早朝议论之事不谈,丞相说的做的就一定对么?”

      此话有弦外之音,卢亭瞬间明白了陛下想听他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跟从前一样作壁上观,否则可能会被陛下视为丞相同党。

      他答:“圣贤尚有过失,丞相不是圣人,也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

      亓官霂焱指腹摩挲下巴,“那么尚书令以为,朕应该如何对待这种过失?”

      卢亭年迈的大脑急速转动,“丞相为官多年,功有,过也有,以往陛下只赏功不论过,丞相心中肯定感念陛下恩情,如今陛下要惩治丞相的过错,使丞相得到警醒,无需真的下旨,只要与丞相推心置腹一番,丞相必能明白陛下深意。”

      这话说的隐晦,只有聪明人能懂。言下之意便是,李槐根基深固,轻易动不得,不要与他撕破脸,私下约他好好谈一谈,敲打敲打他,都是千年的狐狸,他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真惹急了陛下对他没好处。

      总算逼出卢亭一句真心话,亓官霂焱听得入迷,等意识到屋内已经安静好一会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对卢亭道:“用膳,用膳,自从皇后精简宫中膳食开支后,这日常上的菜肴数量变少了,花样倒是变多了,尚书令不妨尝尝。”

      余下时间君臣俱欢,临出宫前亓官霂焱问了卢亭一个问题。

      “丞相一职总揽天下政务,担子未免过于重了,尚书令可愿分忧?”

      卢亭知道,丞相一职手握太多权力,一直是历代君王的一块心病。

      可这种时候要是有人站出来分李槐的权,必然会被他视为眼中钉,卢亭一把年纪,宦海里来去,什么都有了,怎会贪慕那一点相权?

      他躬身作答:“臣虽年老,但只要陛下有令,臣万死不辞。”

      亓官霂焱愣了一瞬,然后朗笑:“尚书令言重了,朕怎会忍心让尚书令领万死之命,尚书令要保重身体。”

      回到家中,卢炜已等候多时,看到父亲进了书房,他连忙端着食盒跟进去。

      “我担心您在宫里错过吃饭的时辰,叫庖厨给您留了些吃的。”卢炜说着将一碟碟小菜端出来摆上。

      在宫里顾着规矩,卢亭也就吃了三分饱,此刻直接拿着竹筷吃起来。一旁卢炜眼巴巴看着他,他却一心都在吃上。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放下筷子,卢炜也终于要等不及了。

      卢亭笑吟吟瞟了一眼儿子:“问吧。”

      卢炜急性子地问:“陛下叫您去干什么呀?是皇后身世的事么?”

      “是。陛下不想查这件事,叫我去是问问我的意见。”

      卢炜凑近:“那您怎么说的?”

      “我对陛下说,李槐为官这些年难免有些过错,若陛下深究起来,李槐就要自顾不暇了,陛下可以私下对李槐敲打一番,叫他适可而止。”

      卢炜又问:“那父亲您心里是怎么想的?您觉得应不应该查这件事?”

      卢亭擦了擦沾在胡须上的油渍,老神在在的样子:“臣子纳谏,三分看应不应该,七分看君主想不想,我为官多年,也算看出点门道,虽说进贤谒言,臣之令范,但进谏者有几人能真正脱离自身利益,站在大局考虑?不过矫言饰私,使局面对自己有利罢了。”

      卢炜想起什么,点了点头:“这倒是,我们国子监都知道,文英公生前上表过一个改革科举的具体方案,若真被陛下采纳,对丞相党是不小的打击,所以丞相才那么着急,给文英公安上欺君的罪名。”

      “只是他这次太过冒进,文英公死时,陛下对这件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还非要触怒陛下逆鳞,恐怕就算得逞了也没好果子吃。”

      卢亭突然转了话题,“嘶……说起来,咱们家也是世家大族,若陛下的一系列举措真的落实下来,你就不怕损害了咱们家利益?要知道,若真按改革后的科举制度来选贤任能,你未必还能坐在如今的位置上。”

      卢炜昂首,语气激昂:“一朝天子一朝臣,父亲你也说了要顺应君心方为为臣之道,何况儿子更想凭自己的能力站稳朝堂,而不是靠世世代代的庇荫,若真有比儿子更有能力的,儿子心服口服甘愿让贤。”

      他说得坦坦荡荡,卢亭这个做父亲的听了一脸骄傲,初生牛犊不怕虎,论这点儿子比他强。
      顿了片刻,卢炜表情神秘,又道:“其实儿子读过皇后娘娘的诗作,远比一般闺阁女子更有智慧和气魄。”

      卢亭忙问:“你哪来的皇后诗作?”

      “庆云寺的僧人给儿子的誊录本。”

      皇后作诗多为闺阁意趣,并不在市面上流传,恐怕有些连陛下都没见过,卢炜私藏皇后诗作,万一被有心人发现,很可能成为旁人攻讦他的武器。

      卢亭呵斥他:“你竟敢私藏皇后诗作,赶紧销毁!”

      卢炜呵呵一笑,开始转移话题:“儿子也只是想瞻仰一下皇后娘娘的文采,并无他意。不过从中可以窥见,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宠爱并非没有来由的。父亲您说,陛下心里不想彻查文英公欺君一事,公理和私情各占几分?”

      卢亭侧眸,眸如深潭,“你想说陛下是因儿女私情才不愿彻查的?”

      卢炜身子后仰:“儿子这不是猜测嘛,所以才向您讨教。”

      “哈哈哈,你个稚子小儿!你可还记得昔日的大将军之女裘氏和丞相之女李氏?”

      卢炜哑然,他当然记得。

      “当年先帝极度宠爱二皇子,一心想要立他为储,若不是陛下能力出众,又以姻亲拉拢了两位权臣,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你看裘氏和李氏下场如何?陛下的公理和私情又各占了几分?”

      “这……”卢炜一脸难色。显然,在他爹面前,他还是太嫩了。

      卢亭捏着胡须,教育自家儿子:“先帝偏宠二皇子和其养母薛昭仪,致使当今陛下在年少时受过不少委屈,他能走到今天,付出的是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所以他的每一次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后的权衡,容不得你这小儿质疑。”

      卢炜沉默片刻,眼神闪烁,“可父亲……我也曾听说先帝当初立陛下为储君是迫不得已,另有内情?”

      只这一句,让卢亭慌了神色,如临大敌,连忙制止他说下去,“胡说什么!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

      卢炜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追问下去,忙正色道:“儿子错了,是儿子胡说的,父亲不要往心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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