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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楚园 呵呵,枯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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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船十多日,终是到了淮州。
甫一下船,岸上便站了许多等候已久的当地官员,为首的正是王勄机。
身后一群官员活了大半辈子终于得见天颜,个个都很激动,乌泱泱一片跟着王勄机下跪山呼。
亓官霂焱亲自上前扶起他:“王公请起。”
王勄机身着朝服,毕恭毕敬,“行宫里都布置好了,陛下与娘娘一路劳顿,是否要先歇息?”
“王公欲让朕驻跸何处?”
“城南有处别院,名为楚园,先帝为太子时,曾在此小住过一段时日,陛下与娘娘若是不弃,可前往楚园休憩。”
这是一段亓官霂焱并不熟知的往事,他来了兴致,让王勄机带路。
于是一行人动身前往楚园。
王勄机早就备下马车,亓官霂焱先上车,虞妆暖在他之后。
正当她提裙准备上车时,不经意的一瞥,看见远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面孔,正凝望着她,她一怔,心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了?”亓官霂焱想扶她,手伸了半天她却没什么反应。
“哦……没什么。”她回过神来,赶忙上了马车。
一路颠簸到了楚园,虞妆暖浑身疲惫,只想好生休憩。
下了马车,她粗粗打量,园子外围青砖灰瓦,平平无奇,只门上牌匾写着“楚园”二字,笔力雄健而形迹清雅,兼具南北风韵。
虞妆暖一愣,继而心底发笑,满朝文武,似乎只有王大都督把陛下那句“此行营构,务从节俭”当了真,倒是个纯臣。
亓官霂焱驻足,抬头望,有片刻失神:“这是……父皇当年题的字?”
“是。”王勄机回。
亓官霂焱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便走进园内。
入眼是广阔的前院,院里挖了条小渠,从外面引入活水,一直蜿蜒流到后院。
渠上建了木桥,正对着门,却不能直接走过,因门前两侧各有游廊,游廊中段有阶,可由此至木桥,如此繁复的庭院设计是御京没有的,以御京为首的北方建筑多是疏朗大气的风格。
虞妆暖心生好奇,人也精神了些,跟在后面边走边打量。
前院庭中植被多为罗汉松,围墙延边种着一排樟树,枝繁叶茂,想从墙外窥伺园内是决计不可能。
游廊尽头是主殿,重檐歇山顶,朱红琉璃瓦,因淮州潮湿,所以屋舍离地面的距离较远,殿前溪流潺潺而过,而殿前东侧种了一颗凤凰花树,火红的枝叶映亮半边天,不远处有个凉亭,亭柱上攀满了藤萝。
微风袭面,草木清香与淡雅花香掺杂在一起,虞妆暖只觉得心旷神怡,闻不见任何喧嚣。这地方她喜欢。
亓官霂焱也颇为满意,这园子雅致而不富丽,古朴不失闲趣,饰物多为自然景致,并不刻意雕饰,可见王勄机将他“务从节俭”的话听进去了,若是连王勄机这样的人物都要逢迎媚上,才是大宣的可悲。
前殿被用来处理政事,后院是居处。亓官霂焱与一众官员在前殿议事,虞妆暖有些乏了,便回后院歇息。
后院假山林立,亭榭错落,从前院蜿蜒而来的渠水变得宽阔,至屋舍前形成一个大的池塘,锦鲤游得欢畅。
绕开水渠去寝殿太远,虞妆暖便登上渠上廊桥直达殿门口。
旅途劳顿,眼下她只想歇歇,跟她一起回寝殿的齐格娜却来了精神,非说要四处逛逛,虞妆暖只得任她玩去。
躺在床榻上合眼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来,怎么从下了船就没见霂扬身影?
申时,议事官员们散去,霂扬才从外面赶回来,一回来便跟他三哥诉苦水。
“我说皇兄,你既然有那么多事放心不下,干嘛不把满朝文武都带来,现在可倒好,我一个人干满朝文武的活,差点没累死。”
他说完这话咣咣喝了两茶壶水,仍觉得不解渴,嚷嚷着让人再去烧茶水来,毫无王孙公子的仪态。
亓官霂焱悠哉悠哉地看:“如此才正显得你能干啊。”
霂扬认命般的叹了口气,“臣弟已经命令各个官驿,取消原本按紧急程度划分传递消息速度的规矩,凡御京淮州两地的邸报,皆按最紧急程度传递,也传书给陆敖,让他加强京畿地区防卫。”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没个正形:“这园子内外臣弟也勘探布防好了,接下来臣弟打算去膳房看看,把今晚宴请的食单定下来,再给每个人安排好住的屋子,再给各个屋子分发一下被褥,哦对了,庭院里的土也该松了,臣弟打算……”
这些琐事哪需要他去干,亓官霂焱知道他又在耍贫嘴,摆手打断他,“用不着在朕这发牢骚,你去歇着罢,晚宴再来。”
霂扬倏地站起身来,道了声告退,生怕他皇兄反悔似的,拔腿就跑。
虞妆暖原本准备去前殿看看,出了门恰看见霂扬健步如飞的身影,几步拦在他身前。
她温柔得体地笑:“四弟走这么快作甚?”
霂扬看见她笑就头皮发麻,近两年他觉得虞妆暖跟皇兄愈发像了,以前喜怒形于色的人,现在将他皇兄那副笑里藏刀的腹黑形象学了九成九,就如前几天在船上戏弄他那次,自己可在齐格娜面前丢脸丢大了。
“皇嫂,”霂扬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臣弟奉皇兄的旨意,回房休息。”
虞妆暖笑得更温婉贤淑了,除却眼里露出的两道精光,“哎呀,没想到四弟来了天上有地下无的淮州,还是这么忙碌。”
霂扬在心里冷笑,还不是你男人拿我当苦力使。
她开始以长辈身份谆谆教诲:“来之前母后还叮嘱我,说你也二十有七了,竟连个王妃都没有,是我们做兄嫂的失职。”
“……”
这两口子胁迫人的招数都一模一样,霂扬索性就不接话,看她接下来怎么说。
“听说这淮州女子与御京不同,更加温婉可人,四弟也该多相看相看,没准就有中意的。”
霂扬皮笑肉不笑:“之前各地呈上来的画卷也有淮州的,臣弟觉得顶多差强人意吧。”
“这画卷跟实际的难免有差异,还是亲眼见了比较好。”
霂扬深觉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借口,赶紧道:“不是臣弟推脱,实在是此行公务繁多,臣弟必须得为皇兄分忧啊……”
虞妆暖不紧不慢,踱步至他身后,霂扬不知她意欲何为,跟着转过身来,宫人们便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听她款款而谈:“原来四弟是为此事担忧,这倒无妨,待会晚宴,官员会携家眷前来,各家女郎自然也会来,四弟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相看一番。”
“皇嫂,官员们带着女儿来,恐怕不是为了让她们嫁给我这个浪荡王爷的吧?”
当今陛下才貌双绝、睥睨四方,不知多少官员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送进宫,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如今有了得见天颜的机会,他们怎会放过。
这一点虞妆暖早想到了。
“这些地方官总觉得御京城好,想把他们的女儿也送进宫里看看,殊不知啊,这宫里的生活是枯燥又无趣,本宫此举也是真心想解救她们。”
呵呵,枯燥又无趣?我看你在里面待的挺好的。
霂扬很不吝啬地送她一记白眼,并在内心痛骂她的大言不惭、厚颜无耻。她不想别的女子入后宫,就拿自己当挡箭牌,这夫妻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心黑!
话至尾声,虞妆暖才终于转入正题,状似无意地感慨:“说起来淮州人杰地灵,确是个好地方,本宫有一旧友,曾对本宫有赠箫之情,此人最爱游山玩水,不知是否也会凑热闹来淮州一游。”
霂扬迅速捕捉到她要表达的信息:衡阳也在淮州!
虞妆暖又把话头转回来,“四弟,本宫刚才说的事你可要上点心,咱们在淮州待不了多久,有缘分你可要自己把握住啊。”
她真把自己当个长辈似的,说完就扬长而去,霂扬在她身后摸着下巴颏咂吧嘴,“说了半天废话,就一句有用的。嘶……衡阳老头怎么也来淮州了?”
接下来几日,虞妆暖本以来亓官霂焱会很忙碌,毕竟凿河是巨大的工程,而他们此行并不会在淮州待太久。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亓官霂焱来到淮州后似乎将凿河的事完全抛诸脑后,每日带着浩荡的队伍游山玩水,接见王勄机在内的地方官时,更是从诗词歌赋聊到天文地理,就是绝口不提凿河的事。
虞妆暖觉得奇怪,亓官霂焱绝不是耽于玩乐之人,以她多年经验来看,此事必有猫腻。
这日,亓官霂焱在城外视察完农桑,命人回楚园接上她,说要去郊外春游。
虞妆暖独自坐在马车内,掀帘问骑马护送他们的霂扬:“阿焱为何迟迟不提凿河的事?”
霂扬信马持缰,目视前方:“较劲呗,这事谁先着急谁就输了。”
“你说他跟王勄机?”
“王勄机掌管淮州军事多年,说是武将,其实早已军政结合,不止在军中威望高,在淮州百姓心中也是如甘棠遗爱的召公,凿河这么大的事,若他不同意是很难真正实施的,总不能让皇兄把皇宫搬这来,天天盯人凿河吧?”
虞妆暖默默放下轿帘,亓官霂焱果然不是简单的玩乐,看来这几日游山玩水的真正意图也可能是在勘探淮州地形,为凿河做准备了。
淮州的春也与御京不同,山更朦胧,草更青润。
此处多细雨,烟雨笼罩下的小桥流水,粉砖黛瓦,更具温婉柔媚风情,仿佛天地间皆是诗情画意,也难怪惹得先皇流连。
虞妆暖与亓官霂焱并肩躺在小舟上,正应了那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她做梦也没想到,入了宫还能来到这么闲适的地方,过这般逍遥的日子,她贪心的想,若是日日都能如此就好了。
“上次我们两个人泛舟,好像是快五年前的事了。”她凭借依稀回忆感慨。
亓官霂焱没有回话,她看过去,发现他只是盯着自己看。
“阿焱?”她唤他。
“朕送你的簪子怎么不戴?”原来他是在纠结这件事。
是了,建兴元年的乞巧节,他曾别出心裁的邀她泛舟,还扮作船夫模样,那夜,他跟她讲了很多,送了她一根玉簪。
“玉易碎,还是妥帖珍藏的好。”她答。
亓官霂焱没有说话,虞妆暖转头看,他枕着手臂,似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