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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木衿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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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衿回到战场空间裂隙前,停住脚步。
那道裂隙横亘在两座巨大石山的夹缝处,呈不规则的狭长状,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后留下的疤痕。时不时有一缕黑色的戾气从裂隙中飘出,在空中扭曲片刻,便消散于无形。
她仔细观察四周。
此处生灵极少,荒原上连杂草都不长,只有那两座石山沉默地矗立着。这样的地方,确实很难被人发现。
木衿走近石山,伸手摸了摸山体。岩石粗糙,带着岁月的风化痕迹,但她能感觉到,那不只是石头——山体内部刻着细密的阵法纹路,与那道裂隙连为一体。
两座石山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这个阵法借地势而设,以山为基,以石为骨,只要两座石山不被破坏,阵法便不会失效。布阵之人手法老道,显然是此道高手。
木衿沿着山脚走了一圈,在几处关键位置停下查看。从阵法的磨损程度和某些修补的痕迹来看,约六十年前,有人来过这里,修缮过阵法。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这套阵法完全吃透。
第三日,她开始动手。
先在外围布设一个防御阵法——不是为了防人,而是为了防意外。万一破阵时出什么岔子,这层阵法能给她争取反应的时间。
然后她才开始破解那道裂隙的封印。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阵法的纹路在她眼中清晰可见,她顺着那些纹路一点点拆解,如同拆一件精密的机关。
半个时辰后,裂隙的封印松动了一瞬。
木衿没有犹豫,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在她进入的瞬间,她顺手将拆解的阵法重新修复。阵法的流转只是微微一顿,便恢复了平常,仿佛从未被人动过。
踏入裂隙的瞬间,脚下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
木衿低头,看见自己踩在一具尸体上。
那尸体穿着破烂的衣衫,面容扭曲,死亡时间应该不长,还没有完全腐烂。她皱了皱眉,抬脚离开,顺手打出一道极火,将那尸体焚烧。
火焰刚触及尸体,异变突生。
尸体化作一缕黑色的气,没有消散,反而直直朝天空飞去。
木衿顺着那道黑气抬头望去。
然后她愣住了。
天空之上,悬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是一团黑紫色的、不断蠕动着的肉球,表面布满了狰狞的纹路,像是无数血管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肉球的心脏位置,有规律的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有无数黑色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被它吸入体内。
魔胎。
她见过这东西。
当年黑鱼钻入她额头时,她曾见过千年前南浔州那个魔胎。眼前这个,比那个大了数倍不止,颜色更深,气息更沉,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下来。
无数黑气从四面八方朝天空涌去,不只是她焚烧的那具尸体,远处那些看不清的地方,也有源源不断的黑气升起,被魔胎吸入。
木衿来不及多看,抬脚朝远处掠去。
她飞了很远。
一炷香,两柱香,半个时辰——
她依然看不到魔胎的尽头。
那东西太大了,遮天蔽日,仿佛将整个天空都占满了。无论她飞到哪里,头顶都是那团黑紫色的、缓缓蠕动的肉球。
木衿停下来,皱起眉。
她想了想,取出那面遗世幡。
祭炼的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
约莫半日,遗世幡便与她心神相连。祭炼成功的瞬间,一些信息涌入她脑海——使用方法、解除方法、以及一些她暂时无法理解的零碎片段。
她没时间细想。
抬头看天,那魔胎的颜色又深了几分,起伏的频率也越来越快,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木衿不再犹豫,催动遗世幡。
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她包裹,她只觉身体一轻,仿佛从世间抽离了出去。低头看自己,她还在那里;抬头看天,魔胎还在那里。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东西。
下一刻,魔胎坠落。
那巨大的肉球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地面。木衿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紫色的庞然大物朝自己压来,没有动。
魔胎穿过她的身体,砸在地上。
轰——
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无数碎石飞溅,地面龟裂。但那些冲击、那些碎石、那些毁灭性的力量,同样穿过她的身体,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木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她没有急着解除遗世幡的效果,而是静静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魔胎落地之后,开始发生变化。
精纯的魔气从它体内喷涌而出,重新升上天空,在原来的位置再次凝结成一个新的魔胎,比之前小一些,颜色也浅一些。
而那些被剥离出来的黑气,则落向地面,化作一个个的人。
说是人,其实只是人的形态。他们有头有身有四肢,但双眼漆黑,没有眼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落地之后,他们便开始互相厮杀。
没有吼叫,没有言语,只有沉默的、疯狂的攻击。
有人被撕碎,尸体化作黑气,重新升上天空,被那个新生的魔胎吸收。魔胎的颜色因此深了一分。
有人杀死别人,自己也被别人杀死,同样化作黑气,同样被吸收。
这是一个循环。杀与被杀,死与生,都在为那个天空中的魔胎提供养料。
木衿看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
她召出白龙。
白龙从空间裂隙中钻出来,左看右看,立刻有几个黑气人朝它扑来。它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一口龙息喷出,那几个黑气人瞬间融化,化作黑气飞向天空。
“木衿,你人呢?”白龙四下张望,气不打一处来。
木衿抬手,一缕灰色灵气覆上它的双眼。
白龙眨了眨眼,终于看见了她。它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始抱怨:“这什么破地方?怎么那么熟悉?”
木衿道:“这是上古战场,应该是万年前战争形成的。”
白龙嗤笑一声:“万年前就叫上古战场?眼皮子太浅了吧。”
木衿无奈地笑了笑:“别人这样叫,我自然也这样叫。”她顿了顿,“我唤你出来,是想让你看看。你知道这种地方有什么门道吗?”
白龙甩甩尾巴:“不知道。我最讨厌动脑子了。”
木衿看了它一眼。这家伙今天脾气不太对,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她没有多问,继续朝前走去。她想先弄清楚这地方究竟有多大。
白龙一会儿钻进自己开辟的空间裂隙,一会儿又钻出来,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走了半天,它终于没忍住:
“你不再问点什么?”
木衿嘴角微微弯了弯,藏住笑意:“问什么?”
“当然是问我还知道些什么。”白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木衿顺着它的话问。
白龙清了清嗓子,开始摆谱:“咳咳,当然知道。不过——我要一缕仙气。”
木衿取出一缕仙气,正要递给它,却发现仙气无法穿过遗世幡的屏障。她心念一动,解除了遗世幡的效果,将那缕仙气递到白龙面前。
“现在可以说了吗?”
白龙陶醉地吸了一口仙气,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片刻后,它慢悠悠地开口:
“这方空间里有我的同类。”
木衿脚步一顿:“同类?龙?”
“不错。”白龙望向西南方向,“不过,它似乎很暴躁,现在没有自己的神志。”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哼哼,木衿,快去收服它。”
木衿诧异地看了它一眼,顺手解决了一个扑过来的黑气人:“为什么?”
白龙当然不能说“我自己被你收服了,见不得别的龙好”这种话。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现在实力太弱了,有一个强大的助力不好吗?而且这位同类速度快,你还能把它当坐骑。”
木衿笑了笑:“先不急,把这里弄清楚再说。”
白龙不高兴了。
它甩了甩尾巴,朝西南方向飞去,头也不回。
“我先去拜访拜访它。”
木衿目送白龙的身影消失在西南方向,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她一边走,一边随手解决那些扑过来的黑气人。真火过处,黑气人化作黑气升空,动作干净利落,不需要耗费多少心神。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观察上。
这些黑气,和她熟悉的戾气很像,却又不同。
她曾在杨惜月身上感受过最纯粹的戾气——冰冷、暴戾、纯粹,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眼前这些黑气,除了戾气的冰冷,还掺杂着别的东西。那东西更沉、更黏、更难缠,像是某种附着在灵魂上的污渍。
木衿想了想,从手链中取出杨惜月交给她的那一缕戾气。那是杨惜月分出来的一小部分本源,可以用来吸收此地的戾气,壮大自身。
她将那一缕戾气放出,让它接触空中的黑气。
戾气刚一触碰黑气,便迅速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木衿看着它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若有所思。
无法吸收。
她想起常水白给她讲的经历,天澄界的深坑里,凤凰心脏被诅咒缠绕,而诅咒沾染了浊气,便无法彻底根除。
浊气。
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至阴至浊的本源之气。它本身没有意识,却能与其他气息结合,让那些气息变得难以根除、难以净化。
眼前这些黑气,是否也是戾气与浊气的结合?
只是浊气太过稀薄,与其他气息结合后便难以察觉。想要确认,得让她的灵气浸染这片空间才行。
木衿停下脚步,盘膝坐下。
她将心神沉入体内,调动自身的灰色灵气,缓缓向四周扩散。那些灵气如同无形的水,无声无息地融入空气,融入地面,融入那些飘荡的黑气之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木衿睁开眼。
她感知到了。
那些黑气之中,确实蕴藏着极其稀薄的浊气。浊气与戾气纠缠在一起,如同无数细小的锁链,将戾气牢牢锁住,让它无法被净化,只能在这片空间里不断循环。
而此方空间的五行之气,也透着怪异。
她吸收了几缕五行之气入体,细细感受。那些气息比外界的更加厚重,更加沉滞,像是背负着什么无形的重担。她将那些气息在体内运转几周,竟从中分离出丝丝缕缕的浊气来。
五行之气也被污染了。
木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她没有继续深入,而是在原地布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将那些黑气人挡在外面。
阵法不大,只覆盖了方圆三丈。那些黑气人扑过来,撞在无形的屏障上,便再也前进不得。它们围着阵法打转,用身体撞击,用指甲抓挠,却撼动不了分毫。
木衿没有理会它们,在阵法中央盘膝坐下,取出遗世幡。
该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了。
她将一缕灵力注入幡中,心神随之沉入。
进入遗世幡的瞬间,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从这个世界抽离了出去,进入了另一层空间。她低头看自己,自己还在那里;抬头看四周,四周的景物也还在那里。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与现实世界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
她试着伸手触碰旁边的一块石头。
手指穿过了石头,仿佛那石头只是一道虚影,她的手指毫无阻碍地从中间穿了过去,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她又试着踢起一颗石子。
脚从石子中间穿过,石子纹丝不动。
木衿若有所思。
遗世幡的效果,是让她“隐形”。不是视觉上的隐形,而是存在层面的隐形,她无法影响外界,也无法被外界影响。她可以看见这个世界,可以听见这个世界,却无法触碰这个世界。
行走在一层无法接触现实世界的膜中。
和名字倒是相称。
她继续探索。
心神一动,她取出一块灵石。灵石出现在她手中,真实可触,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但当她将灵石往外抛时,灵石刚一离开她身边三尺,便凭空消失,下一刻又出现在她手中。
木衿愣了愣,又试了几次。
无论抛多远,无论抛向哪个方向,结果都一样——离开三尺范围,便会自动回到她身边。
她又试着将灵石收入储物手链。手链还在,储物空间也还能打开,但当她将灵石放入其中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灵石弹了回来,重新落入她手中。
无法收入另一方空间。
她想了想,将灵石往遗世幡上一按。灵石没入幡中,消失不见。她心神一动,灵石又出现在她手中。
原来如此。
遗世幡本身就是一个储物空间。进入遗世幡的物品,不能离幡本体三尺远,否则便会被强行拉回幡的身边。但物品在幡内,却不受体积影响,可以无限重叠。使用者还可以控制物品的存放状态——可以让它们各自存在,互不干扰;也可以让它们彼此看见,自由取用。
更妙的是,遗世幡本体可以随使用者进入幡内。也就是说,她可以带着幡进入幡中,让幡保护幡中的自己。
木衿又研究了片刻,发现了其他一些功能——比如可以隐藏气息,可以隔绝探查,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移动。虽然无法攻击,无法干预外界,但作为保命法宝,这已是极品。
只是她仍有一事不解。
宿贞说,她用这面幡护住生灵,结果自己被困在幡里,无法离开。可自己与她交谈后,她却能将此幡转交给自己。
为何宿贞会被困,而自己不会?
木衿想起见到宿贞时的情形。那时她刚从体内空间中出来,没有察觉任何异常。而宿贞发现她后,第一句话是“你能看见我?”
她还说,可以用灰色灵气覆在白龙眼上,让白龙看见她。
灰色灵气。
木衿心中一动。
她抬起手,一缕灰色灵气从指尖溢出。她将那缕灵气覆在自己双眼之上,缓缓睁开。
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寻常的景物,此刻被无数气息的线条分割、串联。她看到头顶有一层稀薄的清气,如同穹顶般笼罩着这片空间。清气之下,是那个巨大的魔胎,通体散发着紫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转动。
一股精纯的紫色气息从地面升起,直直灌入魔胎之中。
周围的黑气缓缓上升,如无数细小的丝线,缠绕着那紫色的气柱,一同涌入魔胎体内。而那些黑气之中,蕴藏着若有若无的灰色浊气,以及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些光芒极淡,极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它们散落在黑气之中,随着黑气的上升而上升,随着黑气的流转而流转。每一颗光点,都带着淡淡的暖意,与周围冰冷暴戾的黑气格格不入。
木衿凝视着那些光点,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生灵的记忆碎片。
那些在黑气中沉浮、飘荡、即将被魔胎吞噬的光点,是万年来无数死在这里的生灵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他们的灵魂早已轮回,或者早已泯灭,但那些最深刻的记忆——喜悦、悲伤、愤怒、不甘——却留了下来,化为戾气与执念,与浊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这片诡异的空间。
而魔胎之中,有一个婴儿正在成型。
那婴儿蜷缩着,闭着眼,面容安详。它还没有完全成形,但已经能看出五官轮廓。它静静地悬浮在魔胎中央,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降生。
可它永远无法降生。
木衿散去眼中的灰色灵气,眼前的世界恢复如常。那些光点、那些气息、那个婴儿,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无数厮杀的黑气人。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那些光点。那些微弱的、即将熄灭的、曾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的光点。
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无数生灵死在这里。其中有多少是孕妇?有多少是即将降生的婴儿?那些婴儿还没有睁开眼看这个世界,还不知道什么是怨恨,什么是绝望,只是本能地想要降生,想要来到世间。
可他们没能降生。
胎死腹中。
灵魂早已轮回,或者早已泯灭。可那些单纯的、执拗的“想要降生”的念头,却留了下来,融入了浊气的衍生魔气中,形成了魔胎。它们想要降生,却被戾气吸附,与浊气结合,与无数死在这里的生灵的怨恨绝望结合。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魔胎成型,那些婴儿的执念便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降生了。可每一次,魔胎都会在最后一刻崩溃,那些执念再次化作戾气,等待下一次轮回。
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轮回。
木衿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千年前南浔州的魔胎。那时她曾见过,那魔胎与眼前这个相比小得多,颜色也浅得多。她曾以为那是一场灾难,一个可以被解决的祸患,只是最终没能解决。
可如今她知道了,那魔胎,也不过是无数渴望降生的执念的集合。
即使没有那些阻挠,没有那些破坏,没有那些献祭,那魔胎也无法真正降生。因为那些执念本身,就不是完整的生命。它们只是一群无法降生的婴儿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只能一遍遍重复那个永远无法完成的“轮回”。
木衿抬头,望向天空那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魔胎。
魔胎之中,那个婴儿依旧蜷缩着,闭着眼,面容安详。它不知道自己永远无法降生,不知道这只是一场无尽的循环。它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下一次轮回。
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降生。
木衿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地上有许多的草药,也沾染了戾气,颜色有些灰暗,但依旧活着。
木衿有意地收集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