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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天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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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金色裂口因距离遥远,看着只如一线,其弥合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非肉眼能真切捕捉。众人尚沉浸在吸纳残余仙气的余韵中,木衿本已转身,准备返回居所略作调息,心头却毫无征兆地骤然一跳。
她倏然回身,目光如电,重新锁定那即将完全闭合的天际缝隙。
就在绝大多数人未曾留意的刹那,似乎有一抹极黯淡的影子,自裂缝边缘悄然剥离,向下坠落。
木衿本无意多管闲事,然而周身灵气自然流转所映照出的模糊景象,却让她身形猛地一顿。
随即,她的身影自原地消失。
百里之外,一处山林边缘。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尘土微扬。木衿的身影显现,一眼便看见坑中俯卧着的人。她迅速上前,将人轻轻翻过,探手查看。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面容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边犹有一丝未干的血迹。身上衣物多处破损,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幸而周身尚有微弱的法宝灵光闪烁,抵消了大部分坠力,否则只怕已筋骨尽碎。即便如此,他气息微弱紊乱,体内灵机更是混乱不堪,情况极不乐观。
木衿不及细思,腕间手链微光一闪,一枚莹润的丹药已出现在掌心——正是当年所得的“万能疗伤药”。她捏开男子的嘴,将丹药送入其喉中,以灵力助其化开。随即俯身,小心地将男子背起,辨明方向,身化流光,朝距离最近的、设有“万象森罗”分号的城池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座名为“溯洄”的城池已在眼前。
木衿背着昏迷不醒的身影,径直来到城中最为气派的“万象森罗”楼阁前。她步履虽快,却异常平稳,生怕牵动背上之人的伤势。还未进门,已有机灵的店员迎上前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仙长,不知想选购……”
“带我去你们的□□静室。”木衿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她指尖已夹着一张古朴的黑色玉卡,边缘镶着细密的金纹——正是当年在此获得的顶级贵宾凭证。
那店员目光触及玉卡,脸色立刻一变,再看到她背上生死不明的伤者,更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引路:“仙长请随我来!”
他将木衿引入□□一处极为清静雅致的厢房,安置好伤者,匆匆道:“仙长稍候,小的这便去请管事。”言罢快步退出。
木衿将背上的男子轻轻放在铺着软褥的榻上,刚直起身,气息尚未平复,房门便被叩响。
进来的一位体态圆润、面带富态的中年修士,修为约在金丹后期。他先是对木衿恭敬一礼,目光随即落到榻上之人脸上,顿时脸色大变,失声低呼:“常大掌事?!”
木衿目光微凝,看了这管事一眼,并未多问,只快速吩咐道:“封锁消息。若有人探问,不得透露他的身份。你先出去,派人在门外听候,我需要什么会立刻告知。”
“是!谨遵仙长吩咐!”那圆脸管事显然知晓轻重,脸色凝重地应下,又担忧地看了眼榻上的常水白,这才躬身退出,并细心地将房门掩紧。
室内重归安静。木衿在榻边坐下,看着床上脸色灰败、气息奄奄的常水白,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之上,一缕精纯平和的灵气缓缓渡入,开始仔细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这一探,让木衿的眉头深深蹙起。
常水白的伤势极为古怪。他丹田之中,灵力仍在不断积聚,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封锁,无法顺畅运转周天,更无法宣泄而出。经脉因此被撑得不住鼓胀、颤抖,濒临破裂。更麻烦的是,一股浑浊沉重、充满不祥意味的气息——似是凝聚了天地污浊与某种恶毒诅咒的混合之物——正在他体内经络与脏腑间缓慢流转、侵蚀。若不及时化解,后果不堪设想:要么灵力爆体,形神俱灭;要么被那浊气诅咒彻底侵蚀,化为腐骨脓血。
查清症结,木衿不再犹豫。她凝神静气,指尖灵气性质悄然转变,分出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绵长、火之净化四种不同属性的灵机,如丝如缕,探入常水白体内。她并非强行祛除那浊气诅咒,而是以自身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导常水白体内那些被阻塞、即将暴走的精纯灵力,缓缓导出,渡入自己经脉之中。
这个过程精细而危险,如同在满是裂痕的琉璃器皿中引水。随着灵力转移,一部分那诡异的浊气与诅咒之力,也如同附骨之疽,随之侵入木衿的身体,开始灼烧经脉、侵蚀灵力。
木衿面色不变,仿佛未曾察觉体内的异样,只专注地控制着灵力转移的速度与量。直到常水白体内鼓胀的灵力被导引出近半,情况稍稳,她才缓缓收手,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闭目调息片刻,压□□内那蠢蠢欲动的诅咒浊气,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候着的正是之前引路的店员,见木衿出来,连忙躬身:“仙长,有何吩咐?”
木衿递过一张清单,语速平稳:“急需一株‘温泉花’,年份越高越好;两道‘引神符’,品质越高越好。另外,再备一套合他身量的男修常服,料子舒服些。”她指了指屋内。
“是,小的这就去办!”店员接过清单,不敢耽搁,小跑着离去。
木衿掩上门,回到榻边。看着床上依旧昏迷、却因灵力导出而呼吸稍微平稳了些的常水白,那张总是带着调侃笑意或精明算计的脸,此刻只剩一片安静的苍白。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自语:“这般安静……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多时,店员便将所需之物尽数取来。木衿查验过,那温泉花花瓣晶莹剔透,隐有氤氲水汽自发流转;两道引神符更是宝光内蕴,符文古奥,皆是不可多得的极品。她心中一定,把握又添几分。
引神符本用于稳固心神,若肉身受创过剧,可暂引神魂栖于符中温养。木衿却另辟蹊径,指尖逼出两缕精纯戾气,缓缓注入符中。受戾气侵染,符箓光华微黯,转为暗沉之色——如此,虽失却牵引神魂之效,却因其与诅咒同属阴秽,反能如磁石般,吸引游离的诅咒之力依附。
她将一道暗符轻轻纳入常水白唇间,另一道含于自己口中。以身为桥,以符为引。
温泉花无色无味,唯见淡淡水雾缭绕,是调和阴阳、中和冰火的至佳媒介。污染的引神符可引走散逸的诅咒,但对已深植经络脏腑的部分却无能为力。木衿的打算,是以极火煅烧,根除顽垢。
然而常水白此刻的躯体,早已被自身暴走的灵力、天地浊气与诅咒反复蹂躏,脆弱如风中残烛。若直接引极火入体,纵能焚尽诅咒,恐怕也剩不下什么了。她需以极寒之水相辅,冰火共济,方有一线生机。
此前木衿尝试融合两股极端之力,多不在意是否圆融无瑕,但此次疗伤,容不得半分差池。她目光落在温泉花上,心中已有计较。
左掌腾起一缕赤红如血的极火,右掌浮出一团幽暗如夜的极水。两股截然相反、皆足以焚天冻海的恐怖能量,在她精妙绝伦的控制下,缓缓靠近,最终无声无息地没入那朵无色的温泉花中。花朵微颤,依旧晶莹,内里却已化作一处微型的冰火炼狱,在木衿意志下达成某种危险的平衡。
待感觉其中能量交融渐稳,木衿指尖轻点,温泉花倏然化作一股温凉清澈的液流,随着她渡入的灵气,一同渗入常水白经脉。
此刻,常水白体内游离的诅咒之力已被两张暗符缓缓吸摄,但顽固附着于筋骨脏腑深处、与浊气纠缠的部分仍在。木衿的灵气裹挟着温泉花所化的调和之力,径直来到他丹田。
那颗本该光华璀璨的金丹,此刻黯淡如蒙尘的顽石,表面甚至隐现裂痕。木衿分出小股灵气,如最轻柔的纱幔,护住这颗岌岌可危的金丹。与此同时,她心神微动,竟主动将常水白体内残存的那部分精纯浊气,引入自身经脉!
“唔!”
霎时间,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猛然刺入四肢百骸,又似被万载玄冰瞬间冻结神魂,极致的痛楚与阴寒让她眼前一黑,心神几欲涣散。她牙关紧咬,下唇顷刻渗出血珠,硬生生将那一瞬的空白与嘶吼压回喉底。浊气入体,与她先前引入的诅咒残留汇合,更加狂暴地肆虐开来。
她无暇顾及自身,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操控着那缕融合了极火极水温泉花之力的奇异灵气,开始沿着常水白的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如春风化雪,又如熔炉锻铁,顽固的诅咒被一点点焚灼、剥离、净化;受损的经脉得到冰火的交替淬炼与温和滋润,虽未立刻痊愈,却止住了崩溃之势。
这过程缓慢至极,亦是对施术者心神与灵力的极致消耗。不知过了多久,木衿终于缓缓收回抵在常水白丹田的手掌,长长地、极轻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她取出两人口中已变得漆黑如墨、几乎要溃散的符纸,指尖真火一闪,将其彻底焚为虚无。再看常水白,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已有了些许血色,呼吸平稳悠长,体内灵力开始自发地缓慢运转周天。
他身上的衣物早在能量冲击下破败不堪,幸而皆是法衣材质。木衿注入一丝灵气,残破的外袍便如蜕皮般自行褪下,换上的崭新衣物亦在灵气引导下贴合其身。她为他掖好被角,动作轻缓。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与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转头望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浓稠的暗沉。
木衿没有另寻他处,只在常水白的榻边就地盘膝坐下,阖上双目,开始默默调息。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房门被轻轻推开。
木衿几乎是下意识地瞬间起身,一步挡在沉睡的常水白榻前,目光如电,看向来人。
门口立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靛青长衫,气质儒雅温和,眉眼间与常水白有三分相似,只是更为沉稳持重。他被木衿这如临大敌的架势弄得一怔,随即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枚独特的“遂心花”玉簪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继而化为恍然。
“鄙人常守静,万象森罗东家,也是小白的二叔。”他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之意,“你便是木衿木小友吧?小白时常提起你。”
木衿心神一松,暗道自己怕是损耗过度,心神未复,竟在此地如此紧绷。在万象森罗的核心之地,又是常水白亲叔父前来,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她也想起常水白确实多次提及这位对他颇为照拂的二叔,面上露出歉然的笑意,执礼道:“晚辈木衿,见过常前辈。方才失礼了。”
“无妨,谨慎些是好事。”常守静摆摆手,关切地看向榻上,“小白他……情况如何?”
木衿侧身让开,请常守静上前查看,一边简洁答道:“常师兄先前体内灵力郁结难泄,更有一股混杂诅咒的天地浊气肆虐,损伤颇重。如今郁结已通,诅咒与浊气也已拔除大半,只是经脉脏腑受损非轻,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慢慢温补。”
常守静俯身仔细探看常水白的脉息与气色,神色先是凝重,随即缓缓舒展开,长吁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木衿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感激:“此番多亏木小友及时出手,妙手回春。此恩,常家铭记。”
木衿摇头:“常师兄与我交情匪浅,理应相助,前辈不必言谢。”
常守静见她神色坦荡,不居功亦不矫饰,心中好感更增。他似想起什么,语气转为随意,问道:“小白给木小友的那张会员玉卡,听闻折扣是……九折?”
木衿微愣,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略一回想,点头道:“确是九折。”
常守静闻言,不由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一句:“这小抠门……” 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多少责怪,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笑意。
木衿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咳,”常守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回头我让人将木小友的玉卡权限提升至最高。此间事了,木小友可是还要返回北均城参与论道大会?”
“是,大会尚未结束。”木衿颔首。
“既如此,谢礼我稍后会差人直接送至你在北均城的住处。眼下族中尚有要事急需处理,留小白独自在此修养我也不放心,打算即刻带他返回族地。”常守静安排道,“木小友若要回北均城,可直接通过此间万象森罗的传送阵前往,我已吩咐下去,一路畅通。”
木衿对此安排并无异议:“如此甚好,有前辈照看,自是稳妥。”
常守静亲自引木衿前往传送阵所在。阵法启动前,他再次郑重道谢。光华流转间,木衿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于阵中。
送走木衿,常守静回到房中,看着榻上侄儿依旧苍白的睡颜,脸上那儒雅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一抹后怕与心有余悸。他坐在榻边,轻轻替常水白掖了掖被角,低叹一声。
“混小子……这次真是险过剃头。”他低声自语,眼中关切与气恼交织,“等你养好了,看二叔怎么收拾你。”
话虽如此,他搭在常水白腕间探查的手指,却始终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