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烟》叶蹊

2、Chapter 2

　　“……靠！这学校怎么这么大……”迎面走来的男生长得眉清目秀，可惜嘴里蹦出来的话实在和他的长相不太搭调。一面走一面踢着路牙，口中还不断抱怨着，男生欲哭无泪，“早知道就让老爹送我来了，我TM没事逞什么能啊！”

　　六月毒辣的太阳将他晒得满脸通红，索性找了个树荫，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用手扇着风。

　　忽然拐角处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秦昭！你丫的也太无耻了吧？！”男生A相当夸张地叫道。

　　“就是的，竟然光明正大地逃考试？！”男生B附和道。

　　“你丫也忒不给刘光头面子了，居然还是张丽萍那老妖婆亲自给哥儿几个请的假！”男生C的声音中掩不住的好笑。

　　这时才听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开了口：“怎么了？你们要想现在回去考试也行啊！”

　　宋琰听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要问路，于是朝着声音的来源冲了过去：“兄弟~~~~”

　　前方四人一愣，十四中出了名的管理严格。这会儿上课的上课，考试的考试，除了他们居然还有人在校园里溜达？

　　回头，却见一男生背着包飞速地向他们冲过来：“兄弟，知道高中Ⅱ楼在哪儿不？”

　　四个人面面相觑，竟然没人反应过来。

　　宋琰见没人答话，一时也愣住了。正在五个人大眼瞪小眼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开了口：

　　……………………………………

　　“哐”地一下，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看床头的表，凌晨两点。

　　奇了怪了！我揉揉太阳穴。都二十年前的事儿了，怎么今天又突然间梦见了呢？

　　那个开口说话的人，就是秦昭。彼时我正和儿子现在一般年纪，刚转学到B市有名的十四中高中部，被占地五十六万平方米的校园弄晕了头。

　　习惯性地想起来去儿子屋里看看，忽然想起来儿子昨天和今天在老顾家。躺下再睡脑子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片段，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起来看电影。

　　半夜不睡觉通宵看电影的后果就是——我，宋琰，本集团的BOSS——史无前例地迟到了。

　　虽然我就是迟到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我我自己还是觉得很别扭。

　　进了公司，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所有人都若有似无地瞄着我。出啥事儿了？

　　心里疑惑，可也不好随便抓一个员工问，只好貌似悠然地走进办公室。

　　刚一进门，李颜就冲了过来：

　　“BOSS~~不得了了BOSS！！”李颜的表情与其说是惊慌还不如说是兴奋，“出大事儿了！”激动地抓着我的袖子乱晃。

　　我扶额：“STOP——！李颜，我以为我跟你没有什么仇的。公司出事儿了你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吧？”

　　“NONONO，BOSS，不是公司出事儿了，是公司里的人出事儿了。”

　　一听不是公司出事儿了，我心里的唯一一丝不安也没了：“去，给我泡杯茶。”

　　“……BOSS，你一点都不关心下属。”

　　“再关心也得我有精神才行。快去，茶泡的好我就有精神了。”

　　……

　　放下手里的茶杯，对李颜泡茶功夫的长进表示小小的赞赏后，终于示意她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你记得咱们前天去吃饭的时候看见谢子川了不？”李颜神秘兮兮地道。

　　“记得啊。”

　　“那你还记得咱们走的时候冲过去的那个女人不？”

　　“记得。怎么，他们仨出了事儿？”我就说那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颜没回答我，而是继续问：“那个女人都是什么来头不？”

　　“来头？我看看……咦，好像是魏家的吧？”这么一说，我越想越觉得像，赶紧看向李颜。

　　“没错，这不就出事儿了吗？”。

　　“？”

　　“魏大小姐追Gillcess现身很久了，你不知道吗？！”

　　“啥？！！！那个男的是Gillcess？？”

　　李颜一脸惊悚地看着我：“难道你没认出来？！！我以为你也认出来了所以才没去打搅他们的！”

　　然后轮到我惊悚了，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你确定没看错？”

　　李颜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那天跟谢子川在一块儿的绝对是Gillcess先生，我以我做腐女的职业道德担保！。”

　　“……！！”如果真是他，没道理我认不出来啊……宋琰，你连自己的合作伙伴都认不出来，太松懈了！！

　　李颜继续得意：“早说过你秘书看男人的眼神足够当宇航员了，绝对是Gillcess先生没错！”

　　见我没反应，李颜又开始满眼星星：“想不到啊，咱们小川还有此等魅力~~据说已经有四五年没人能爬上杜大少的床了……嘿嘿，估计就是让咱小川霸上了>o<~~~GOOD JOB小川！”摆出了八路军向前冲的造型。

　　她说的那位Gillcess先生、杜大少是一个人，我的合作伙伴，也算是不错的朋友，中文名杜忘均。母亲是个华侨，父亲是位英国大贵族。作为家里的小儿子，杜忘均是没有继承权的。不过他在欧洲商界倒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进入中国的时候，选择了与衍星合作。当然，以上这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一个纯Gay，并且是个纯1，一个无不良嗜好并且有极高身价的纯1，是圈子里众人趋之若鹜的对象。

　　“老大？”李颜见我不吭声，喊了一声。

　　“嗯。你还没告诉我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呢。”

　　“……”

　　李颜将今天早晨的事儿给我复述了一遍。怎么说呢，她常挂嘴边的那个词叫啥来着……对，天雷狗血。

　　魏家那个魏舲大小姐，老早就看上了杜忘均，可惜人家杜少不鸟她。魏大小姐死缠活缠，结果让她查出来个谢子川。一看杜少是因为一个男人拒绝她，魏小姐瞬间就毛了，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就冲去找那俩人了——就是我们吃饭那天。

　　要说这魏大小姐虽然长得漂亮又娇生惯养，但绝对不是个花瓶。要不然杜忘均把谢子川保护的那么好，怎么还就让她查出来了？不过么，大小姐心高气傲，又正炸毛，所以冲到我公司里来找谢子川的麻烦。企图么，就是想让谢子川混不下去呗！

　　这回好了，全公司都知道谢子川是个同性恋了。

　　李颜说到这儿，秘书室的电话响了。

　　“您好，衍星集团……啊是，是的，好的请您稍等。”

　　李颜捂住电话，面有嘲讽，语气却还是非常职业：“魏大小姐。”然后给我转接了进来。

　　我心里纳闷儿，魏大小姐要想直接找我，不是很容易么？哪儿用得着打秘书室呢？

　　“您好，我是宋琰。”

　　“魏舲。”魏小姐声音相当干练，“废话我不多说，今天早上的事您都知道了吧？”

　　“如果您指的是谢子川的事情，秘书刚刚告诉我。”

　　“那好。冒冒失失闯到您公司去，造成不良影响我感到很抱歉，希望您能谅解。如果对贵公司造成了任何损失，我愿意赔偿。”话倒是挺诚恳，语气可不怎么样。

　　“魏小姐哪里的话……”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也可以说是要求。”

　　皱眉：“请讲。”

　　“希望贵公司能开除谢子川这个人。”

　　我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宋某愚钝，还请魏小姐明言。”

　　“明言什么？谢子川，您公司生物技术一组的组长，得罪我了，我希望您能将他开除。”

　　“恕我直言，魏小姐。您既然知道谢子川是衍星生物一组的组长，就应该明白他对衍星的重要性。谢子川走了，我们的研发项目怎么办呢？衍星因此产生的损失难道由魏氏负责吗？”我丝毫不打算跟魏舲客气。就凭她，我还没放在眼里。

　　魏舲的声音顿了一下：“宋先生，放着这样一个人在您公司里，难道不会影响公司的名誉吗？”

　　“如果魏小姐指的是谢子川的性取向，那么我很遗憾，这不足以构成我开除他的条件。”

　　“你！”虽然有些本事，但到底还是被宠坏的大小姐，完全不懂得掩盖情绪。

　　“对不起，魏小姐。但是，因为您的这些理由放弃这么好的人才，我办不到。”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生硬地道：“恕我冒昧。”随后挂掉了电话。

　　开玩笑，因为谢子川是同性恋所以开除他，那我干脆不要当衍星的总裁好了！开了谢子川，那不相当于打我自己一耳光么！

　　“李颜，把子川叫上来。”得跟这娃谈谈心。

　　谢子川这孩子，还是我亲自发掘的好苗子。他当年在大学里是个神奇的人物，经常做些别人看着很古怪无聊的生物化学研究。签下他的时候我跟他保证：“到了衍星，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研究。我会给你最自由的空间。”

　　于是他就被我拐带来了。

　　他到我公司里也有五六年了，工作一直很认真，成果也出了很多。衍星生物科技能迅速占领市场份额，跟他的研究成果那是有大关系的。

　　除去这些不算，我跟谢子川关系也挺不错的。毕竟我当年在大学里也是个科研狂人。虽然是通信专业，我又不搞研究很多年……

　　“总裁……”谢子川被领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还是年轻。他这些年在衍星一直专心做研究，杜大少八成也帮他挡了不少麻烦。虽然二十九了，却还像个大学生的样子。

　　“坐吧，站着干啥。”我随意指了指。他有些不安地坐下，身体向前倾，是紧张了。

　　“子川啊……”“在！”

　　我看他一下绷紧了身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儿紧张什么呢？”

　　他更慌张了：“那个……我……”似乎还有想站起来的趋势。

　　我抬抬手示意他放松些：“魏舲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说什么了？！”这回是真的站起来了。眉宇间除了不安，倒还多了一份带着凌厉的怒气。果然跟杜忘均在一起是不可能不被影响的。

　　“坐坐坐，哎，让你坐下就坐下嘛！”先让人坐下，我也开始好好说事情，“还不是想让我把你开除了吗？你老板我是这种人吗！想当年我把你从大学里挖出来费了多少劲？她一句话就想让我开了你？我美得她！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啊以为她是谁啊？要不是看着魏老爷子还有一口气，谁搭理她！”越说越来气，不知不觉多说了两句。扭头却见谢子川一脸呆滞的表情看着我。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老控制不住脑子。简直跟年轻的时候一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心里挺堵得慌：“总之我不会因为这事儿开你，也不会因为这事儿给你穿小鞋什么的，你小子赶紧滚回去老老实实做研究去，下个月我要见到新产品的成品！！”

　　于是把谢子川轰了出去。

　　这两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

　　更年期了？！！

　　我一下绷直了身体。这……这是大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