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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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陆衍，耳朵聋了还是腿断了？要我抬你过来？”
刺耳的声音像把生锈的钝刀刮过鼓膜，香槟的柑橘芬芳混合着红酒传入鼻尖，蛮横地冲散记忆里萦绕不散的、冰冷的医院消毒水味。
消失已久的五感正顺着神经末梢一点点复苏，陆衍猛地从混沌中惊醒。
他…还活着？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陆衍还躺在私立医院的病床上。无影灯映照出他插满导管的身躯，医生摇着头，遗憾又平静地宣告手术失败。
他明明已经死了。
可现在，映入眼帘的是一派真切的亮堂奢靡，摸得着也看得见。
胡桃木长桌铺就着洁白的亚麻色桌布，上面放着极具质感的银质餐具，六米挑高的落地窗。像某个西式的大学食堂，却更加奢贵。
这绝非陆衍记忆中的任何地方。
还没完全看清周围，一个身穿潮牌、略微圆润的身形挤了过来。
“废物！让你打个饭都走不稳，眼睛长裤.裆了？”
男人指着左脚的鳄鱼纹小牛皮鞋，鞋尖上沾着几滴金灿的油渍，气得脸都红了，“我这鞋春季新款，今早刚他妈空运过来的！三万八！三万八啊！”
“刘宇福，你跟这穷逼废什么话，难不成还让他赔钱不成？”
旁边染着刺眼红毛的男人嗤笑一声，指尖的烟灰朝陆衍的方向掸了掸，看陆衍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就算把这身骨头拆了按斤卖，也买不起你一块擦鞋布。”
“不过呢，做错了事自然要付出代价。”
红毛歪在沙发上，拖长了调子，眯缝着眼看着陆衍，邪笑道，“我看这样，你爬过去给刘少舔、干、净，就不要你赔了，怎么样？”
语罢，四周响起一阵尖利的哄笑。
陆衍漠然地瞥了眼红毛，像在看傻子。
红毛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低骂了句脏话，一脚抵着陆衍的膝盖腘窝，往前猛地一踢！
这一脚来得猝不及防，陆衍脑子还不大清醒，被踹的得整个身子直直地朝前扑，眼看马上就要脸着地——
电光火石间，陆衍右肩迅速顺势下沉，硬是在半空拧了身子，单手撑在地上，堪堪避免破相见血的狼狈下场。
“哟，反应还挺快？”
易泽怪笑一声，像找到了乐子，站起身走到陆衍跟前，厚重的鞋底直接踩在了陆衍撑地的手背！
“之前在厕所舔秦少的鞋底舔的不是挺欢的吗？这会儿骨头硬了？还敢瞪老子？”
他轻蔑地弯腰低笑，踩烟头似的，鞋头来回在陆衍掌骨上碾转着圈。
四周落座着一群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有的正倚着沙发浅酌红酒，有的在不紧不慢地用餐，甚至有人在拍摄录像。对眼前近乎赤裸的霸凌行为习以为常，目光要么无视，要么带着看戏般的轻慢，唯独不见半分怜悯。
指骨被坚硬的鞋底死死挤压着摩擦地面，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陆衍闷哼一声，忍着痛将手从红毛手上抽出来，踉跄地站起身。
刚站稳，黏附着冷汗的后脑勺就传来一阵刺痛，脑海里须臾闪过陌生的记忆片段，明显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
这是一所名叫圣伯兰的贵族学院，原主是计算机系的大一学生，和陆衍同名同姓，从进入学校的第一天起就被各种人霸凌使唤、言语侮辱，是整个学校鄙视链的最底端的存在，就连和他一样的特助生见了他也绕道走，人尽可欺的狗都嫌。
十分钟前他又帮这个“刘少”打饭，中途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脚，几滴鸡汤洒在了刘宇福崭新的皮鞋上。
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席卷了本就虚弱的身体，有人起哄要“陆衍”赔钱，原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然后这具身体就换了主人。
见易泽抬脚又要踹，刘宇福皱着眉摆了摆手。
他使唤陆衍惯了，但没兴趣看人挨打，更没让人舔鞋的嗜好，又不是变态。
“行了行了，陆衍你少他妈磨蹭，赶紧给我擦干净了事，没有布就用你那身破衣服擦！”
强压下灼烧的饥饿感，陆衍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平静无波地从刘宇福身上扫过，脚下一拐，径直朝食堂后门走去。
开玩笑，原主干白活，他可不干。
这具身体至少三天没吃过正经饭了，陆衍现在只想找点吃的。
一众举着手机看热闹的公子哥：……
就这么走了？
这个特助生是怎么敢无视他们的？上次还没被秦寅他们揍怕吗？！
不过惊讶归惊讶，在坐的纨绔却没有一个追上去教训陆衍，似是料定他不久就会灰溜溜滚回来。
“呵，装模作样给谁看呢？付青延那套也是他能学的？”有人嗤笑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陆衍耳朵里。
“人付青延起码有张好脸，被看上也没什么的奇怪，他有什么？”一头波浪卷的女生用自己的碎钻美甲卷着发梢，“一身洗不掉的穷酸气，走了正好，免得臭了空气。”
“该不会还做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惦记沈钰砜吧？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等等，付青延、沈钰砜……
陆衍定在原地，一窜电流般的寒意从头电到脚，瞳孔骤缩！
这是一本书的世界！一本名为《挚爱深情》的耽美小说！
前世陆衍因为工作原因彻夜通读过这本小说，小说情节围绕两个身份悬殊的男人展开，充斥着“破镜重圆”、“虐恋情深”、“豪门情圣”等等经典元素，堪称一锅经典狗血大杂烩。
主角攻李密，出生云港一个小富家族，主角受付青延则是一个清冷孤傲的特助生，两人在这所贵族学院相识相爱，却因为地位差距和世俗偏见一路分分合合、历经波折。
后来，主角攻为摆脱家族束缚，踏准时机进军游戏行业，靠着一款款爆款游戏一跃成为云港市新贵，而主角受最后也被豪门林家认作是走丢的小儿子，两人门当户对，美美He，成就豪门一段佳话。
至于沈钰砜，则是小说里贯穿全文的反派受，爱慕主角攻不成半路黑化，后期会被主角团疯狂打脸。
陆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小说里的确有一个叫陆衍的炮灰，是一个穷特助生，性格阴沉寡言，出场只干三件事：
1*日常充当各路权胄子弟的免费狗腿和出气筒
2*不自量力地痴恋反派受沈钰砜，被变本加厉地欺负
3*给主角受下药，失败后被主角攻打断腿，最后惨死在街头，成为主角攻受绝美爱情的垫脚石。
并且，陆衍干白活，竟然没有跑腿费！有时候那些纨绔忘记给本金——也有可能是故意的，陆衍甚至会自垫。
原主从没开口要过钱，他怕这些二世祖一个不开心就让他活不下去，于是能苟一天是一天，活不下去了就借网贷硬撑。
陆衍眉心紧蹙，指尖轻轻按着抽痛的额角，神情复杂……
他貌似穿成了个脑子不太好的大冤种。
不知是想通了什么，陆衍在无数道嘲弄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折返回去，然后直勾勾看着刘宇福，嘴角缓缓裂开一个堪称温和的弧度。
刘宇福：“……”怎么这么诡异？
“38。”陆衍嘴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一个数字。
短暂的死寂。
刘宇福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大得几乎震破陆衍的耳膜：“陆衍你他妈骂谁呢？！！！”
“刘少，我的意思是，擦一只鞋38块。”
陆衍的声音清凌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冷感的磁性，像冰泉滑过湖底的玉石，“您的鞋三万八，我收千分之一的服务费。”
一直演奏着的钢琴声凝滞了一秒。
刘宇福胖乎乎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陆衍，眼眸里全然的不可置信：“你你……你在找我要钱？”
倒不是38块付不起，只是刘宇福不敢相信，陆衍竟然敢开口提钱。
陆衍是谁？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土包子，无背景无靠山的穷学生，让干嘛干嘛，就算是被骂急了也只敢趁人不注意瞪一眼，懦弱得要死。
“刘少你看，”陆衍趁势向前一步，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帮你打饭、擦鞋，是不是在提供劳动力？”
刘宇福一脸懵逼，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那里去了，手指头放了下来：“算，算是吧。”
陆衍轻笑了一声：“提供有效劳动，获得合理报酬，是社会运行的基石，我为刘少服务，当然应该拿到符合市场行情的报酬。根据服务内容、难度、目标客户的尊贵程度，定价也有所差别，我只收刘少38，很良心了。”
众人：“……”
陆衍一通瞎说八道，完全没有逻辑，但刘宇福一看政治经济学就不及格，随口胡诌都被绕懵了。
事实上刘宇福确实是个标准的煤二代，文化成绩一般，从小到大语文没及格过，这会儿费劲琢磨着陆衍的意思，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脸涨得像猪肝：“你什么意思？我只值38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少的钱！
什么意思，陆衍一穷鬼还瞧不起暴发户？
陆衍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自然不是，刘少你身份尊贵，审美极好，皮鞋和您的身份十分相配，只是你是我这学期第一个客户，38是友情价，下次就不只这个价了。”
刘宇福皱眉眯眼，喘着粗气，似乎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最后，他咬咬牙，像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码给老子拿来！”
这个数字不多不少，换个人这会儿拳头已经在陆衍鼻子上了，但刘宇福却花钱买个清净。
他是被家里花大价钱才塞进这所贵族学校的，他爸给他的规训是：“在学校嘴放甜点、人低调点、请客大方点”，还警告他要是因为闹事被退学，后半生就只能在矿区挖煤。
因此比起那些潇洒的太子党，刘宇福每天都活得非常谨慎，做得最出格的事就是使唤陆衍买饭代课不给小费，所以陆衍一硬气起来，他就没招了。
——绝不是因为他是个脆皮战五渣。
第一个客户比想象中顺利，陆衍欣然应允，调出二维码走到刘宇福跟前。
布满黑斑的屏幕挣扎着闪烁了几下，二维码页面才缓慢地弹出来。
刘宇福神色奇异地看着陆衍的破烂手机，心想陆衍真是穷的可以，难怪张口要钱呢，人穷疯了真是够豁得出去。
“妈的，就当打发要饭的……”刘宇福自言自语，胖乎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用力戳了好几下，“行了扫你了，赶紧擦！”
陆衍收钱办事，正巧服务员推着餐车路过，他顺了一块崭新的白色抹布，单膝点地，蹲坐在刘宇福面前。
不时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男人有一头过分长而厚重的刘海，把脖子的上半部分都遮得严实，黑发凌乱像杂草，但肩膀很宽，黑色的地摊T恤包裹着劲瘦的腰身。
从俯视的角度，只能不经意瞥见一抹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那双拿着洗洁布的手指也异常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动作慢条斯理，单膝跪地认真擦拭，不见丝毫犹豫，竟然有几分赏心悦目？？
陆衍以前是这样的吗？他/她为什么没印象？
在这个性取向不成问题的世界，这双手莫名吸引眼球，陆衍旁边的男女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露出两分后知后觉的嫌恶。
直到脚下的皮鞋被擦得蹭亮，刘宇福还是蒙圈的，双眼发直。
可是左脚擦完，陆衍却停下了动作，起身把抹布叠好，一副要走人的样子。
刘宇福下意识把右脚伸向前：“没擦完呢，另一只呢？”
“刘少，你刚才只付了擦一只鞋的钱。”陆衍淡定道。
“……”
刘宇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他妈右脚还要再收一次？”
“是。”
陆衍点点头，手上的屏幕再次亮起，怼在刘宇福的胖脸前：“刘少，请付388。”
刘宇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38吗！？”
“刘少，38是第一只鞋的首次体验优惠价，已经结束。”
他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太大起伏，沉稳清冽，像微风撩过倒映着明月的清泉表面，就是说出口的话挺狗：
“我说过，优惠仅限一次。第二只鞋恢复原价388，谢谢惠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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