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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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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了吧!”心中一怒,脚旁的一颗石子被沙华踢飞了老远。听着咕噜噜弹跳的声音,心中的烦躁突然被缓冲了不少。
沙华真想仰天大笑几声来个反语暗示自己现在其实应该是快乐无比的吧,可笑了几声,脸上的肌肉都被扯得生疼起来,心里的愤怒却像是七八月的热浪,一股股的袭来,自己就像个被蒸熟的包子,露出腾腾热气,只不过这是怒。
哼个歌曲,频频跑调,这让沙华暴躁不已,接二连三的把脚下的石子,一个个踢飞了起来。
前方泛着昏黄光线的隧道口就像只张着嘴狞笑的野兽,正等着自己这只羔羊主动的飞身去当了祭品,什么叫请君入瓮,这就是。
真的要进去吗?不要了吧!沙华深呼吸了几口,努力把自己扭在一块的眉头给抚平,一步步后退,突然一个用力,百米冲刺的射进了隧道里。
“倒霉,倒霉,倒霉……”这不知道是沙华第几次抓狂的跺脚抱怨,这一路走过来,她几乎就没停过。
警惕的望了眼身后,沙华又往里靠了过去几乎贴着隧道壁走了。自己是不是该把全身涂满了夜光粉,好让来往的司机看见我这么大个发光体,好不至于撞上自己酿成悲剧造成自己英年早逝呢?
虽然自己不算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之辈,但是自己绝对是个把生命视为珍宝的阳光青年。换句话说沙华并不反感别人把自己说成贪生怕死,但是既然要说就要装饰下吧,反是露得市面的东西,谁不包装下呢,所以她更喜欢珍惜生命这几个字。
自己要是不幸香消玉损在这个隧道了,我是不是现在就该发个短信去告诉我所有朋友们,我死后要尽可能多的纸钱呢?还是让他们穿上艳丽的衣服为我送行?因为穿得艳丽至少会让自己还可以欺骗自己没有死吧,越素反而越感觉自己被遗弃了。沙华猛摇了几下脑袋,以手为壁,狠狠的撞了几下。
“自己这个混账在想些什么呢?我还要长命百岁的呢!”沙华故意每一步都让自己走出很大的动静来,这样还可以自我安慰下。
自从自己回家那条路开始被围起来修什么地下通道后,沙华就一直抄捷径走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可就在两天前,本来快顺利穿过巷子的时候却意外的被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痞子给堵在了巷子里。几个少年本来还想耍耍大哥的威风,见沙华却不惊不叫,镇定自若,几人都微愣了一下,可就是微愣的几下,堵在前面的两个青年突然感觉大脑如遭重击,跌倒在了墙壁上,也顾不上等其他人的反映了,只看见一道身影如离弓之弦,飞射出巷口,接下来远远近近的上空全覆盖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沙华险象还生后,发誓再也不会沾足那条巷子了,她是真的被吓到了,那刻她几乎都以为自己会英年早逝了,以至于事后足足一个小时她都在幻想自己死后的场景,就像现在。
比起死,那被她击中的青年似乎比她更跑在前面。沙华从小天生神力,力气丝毫不亚于一个成年男子,再加上那晚她包里还装着她平时装水用的铁水壶,这一下子下去……玄!
除去了那条巷子,这个隧道便成了沙华的唯一选择,如果是个车流量大的隧道,几个卡车也不可能把沙华拖得进去,问题是这个隧道白天就车流量极少,晚上更是难得见上辆车影了。
沙华警惕得就像是个盗窃离开的贼,身体几乎都要贴进壁面里了,她在为她的生面栓保险。
大晚上,在昏黄的长隧道里,原本只能过车的隧道,此时却有一个长发少女独自一人幽幽的往前走着,不时回首愁眉,要是被开车的司机看见,还指不定谁吓死谁呢!
就在沙华走过三分之二的时候,前方突然光芒大盛,刺得沙华以手遮目,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光?隧道?我?
等沙华猜测出前方来的可能是什么物体后,刺耳的尖叫,连沙华的灵魂似乎都会被吓得散掉。
从未感觉,时间原来真的可以用一秒过到一世纪那么长久,当车字在沙华脑袋里凸显出来的时候,沙华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抓住灵魂,空荡荡。机械般的呆立,脑袋掏空得干干净净。
如果刚刚还能清楚明白自己脑袋一片空白的话,现在出现在沙华眼睛里的那堆东西,让沙华连尖叫的能力都忘得一干二净,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马上,立刻晕掉,就算是不争气的逃避也好,就算是懦夫也罢,反正她沙华就是一弱女子,从来不是什么大丈夫,可偏偏的神智此刻像是扎了根似的顽强的在她脑子里,她甚至想把视线移开都做不到。这身子是自己的吗?为什么在害怕的时候了,神智就开临时背叛,如果可以把神智取出来,沙华很了心的要把它推出去枪毙五分钟。
可是,现在,自身难保!
两分钟后,惊天动地的尖叫,在这狭长的隧道里重复的撞击而来,而沙华的却很英勇的没有一丝动静。
死了,沙华脑里飞速旋转的都是这样个字,如果思想可以跑路,沙华不会有一点点惋惜没有两条腿。
在离她不过五步的拐弯处,蹲着一个东西,两只细长的手指正塞进自己的耳朵里,保护着他自己的耳膜,指如削葱根,肤如凝玉脂,在这暗黄的隧道里居然流光选转。
“鬼哭狼嚎”那亮如星辰的双眸中,淌出的尽是不屑和鄙夷,行为狂妄,态度嚣张。
沙华以为自己听到这样的话,会热血沸腾的扑上去,给国家制造个熊猫出来,即使是假冒伪劣的。可是在视线对上那张脸后,沙华不自觉叫出的却是:“鬼啊……”
这次的刺激让她神经从麻木中突然跳了起来,身体不自觉的反应,她是怎么把自己的包砸向那个人的?她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个谜。
只是在扭头准备要撒腿狂奔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恼羞成怒的声音:“你眼睛是什么东西做成的?”即使夹杂着狂怒,也掩盖不了他那天籁般的音调,一个男人的声音居然可以婉转好听到胜于百莺歌唱。这本来就是一种诡异的存在。
沙华在转过身的时间里,收肠刮脑的把自己记不全的大悲咒默念了一遍,如果是鬼怪应该会忌惮下吧,照我们理解的常理来说是这样的。
沙华是美的,这点毋庸置疑,这天生丽质的资本让她从初中起就一直稳稳当当的拿下校花的美誉,可是再看到那张脸时也是触目惊心的。
那男子依旧蹲在原来的地位,有些慵懒但神情倨傲,不过眉目中透出的怒气,让远远站着的沙华也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就像是只高傲的孔雀看见跟自己站在一起的山鸡一般,仅仅两秒,他便把头转了过去,那态度充满了不屑和取笑的意味。
可此时的沙华并没有感觉到他任何的神情,或许说她根本就没看见,所有的神经一起传达给她的只有恐惧。真的若是太美的人,其实会让人感觉刻骨的恐惧。他美的存在,就像是只异物。
完美?沙华闪过这词,不过却缺少说服力,仍任何艺术家穷思苦想也造就不出这样的脸来。这根本就不该属于或者出现在这个人间的脸。无语,沙华拨正了自己感受,他的美就是无语,即使你穷尽言辞也抵不过亲眼一见。
狐狸精,妖魅,总之沙华从未把他定义成个人,人是长不出这种美貌来的。
对于这样震人心魄的美貌来说,存在便是种罪。
“你叫我鬼?”少年突然弹了起来,年纪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身形修长,大概有一米八左右,不过身子骨看起来比较羸弱,跟健美先生那种美完全扯不到一块谈。
“你怕我?你不靠近我?”少年好像在沙华身上找到了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可沙华好像就没发现任何吸引她的。只要少年靠近一步,她就连退三步,保持越来越远的距离。
“我很可怕?”少年显得有些意外,沙华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黑得发亮的眼睛里却很坚定的告诉他,是这样的。少年一下便有了惊怒之色,却暗暗的隐忍住了。
“我像鬼?”如果她敢这么说,我一定杀了她,这对他来说是侮辱。少年目光狠狠的揪住沙华,但表面仍是一副波浪不惊的模样。
可很不巧的是碰上现在神智被吓得还没有归位的沙华,见她小鸡啄米的点了点头,少年感觉全身上下都快喷射出火焰来了,如果可以,他必将这儿变成一个狭长的灶。
“反正你长得不像是个人!”
不像人跟像鬼,是不能画上等号的,少年的气微微略淡了下去,那种在女生堆里万千宠爱在这里如坠地狱的差别,让他这口气这么也不能囫囵的吞了下去。
“我是人。”这次少年没有任何隐藏,把鄙夷毫不客气的直白白的表露在了沙华面前。
“那你怎么会在这个隧道?”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个隧道?”少年嘴角淡淡的翘起,很不友善盯着沙华那么一直就没抬起来的脸。
“哦,我回家!”沙华恍惚盗,一切来得太过吓人,两次的惊吓,没给沙华任何缓冲的时间。
“你可以滚了。”
一听这话沙华如获大赦,连这侮辱的口气也没怎么听得出来。抓起地上自己的包,正眼都没有时间瞧少年一眼,一闪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少年讥讽的话还没出口便转而变成气愤的三个字:“陆沙华!”
其实本来面目的沙华是个小花痴,也是个隐藏型的休眠火山。只是今天这一切都注定了脱轨而行。
把头安置在高高垒起的书堆后,沙华摸出在在路边小摊贩哪儿买来的小镜子,镜子很古老,老到脱离了这个时代的审美观念,也不能说成是复古,要是用最精确的话来说就是,淘汰,因为这儿样式应该是七八十年代曾经风靡一时的。
只要能清晰的照出我来就好,管它是什么样子呢,沙华特别注重实用价值,尤其是面对卖镜子的是个垂垂老矣的妇人的时候,这实用价值就胜过了一切,在她看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让一个老人在暮年无法安享晚年,整天起早贪黑的贩卖这些早就退出时代的老东西,说什么也是不对的。
两团淡如墨晕黑影挂沙华的下眼上,虽说颜色并不深,但被沙华雪白的皮肤一衬托,也是十分显眼的。沙华沮丧的爬在桌上,从施工队员到隧道里的噩梦,沙华一人不漏的来回的诅咒了一遍。
高三给沙华的好感便是,整个教室里,杵着的都是群冷面书生,只要事不关己便可以高高挂起。一书一世界,只要没有铃声,沙华甚至认为,他们的死法一定是僵化而死的。
不过这也不错,乐得了清闲。
当然所有一切看是规定成章的东西总有些意外,比如说沙华,比如说她那个八卦的朋友林优。
“呦,谁忍心把我们陆大美女给改造成熊猫二代了啊?”林优一露嘴,豪爽的展现出她那十几颗牙齿,即使林优长得小家碧玉,秀气灵人,沙华也一口咬定要是放在古代林优是嫁不出去人的。什么叫祸从口出,她那就是。“被谁揍了啊?揍得还真是平衡啊!”林优嘻嘻哈哈的自动追踪着沙华左闪右躲得脑袋。
“我撞鬼了。”沙华说得极其认真,进入林优耳朵很自然的就被她玩笑化了。
“那明天我给你求张黄符来。”沙华真想感激涕零的说好,一撞上林优那张不正经的脸,就知道林优只是又跟她开玩笑了。这事要怎么跟林优说呢,要是跟她说她撞上了个美的不像人的帅哥,那么林优一定会拉着她实地考证的,若是不见人影,那么她会在下一秒拉着沙华进精神病院。
没事何必惹得一身腥臭,反正打算对那隧道退避三舍了,既然没有机会再遇到,那就把那串记忆直接屏蔽掉。
林优还在喋喋不休的跟她高谈论阔些什么,甚至激动的一屁股坐在了沙华的桌子上,沙华嫌弃的把脸别到另一边,顺手抓了本书就开始赶她,她现在哪有心思听林优那几卡车都装不完的八卦,课间时间已经给她浪费了一半,如果再不睡睡,瞌睡虫那前仆后继的攻击,她非得举手投降。
“陆沙华你听见我在说什么没有?”
一个标准的痴儿笑在沙华脸上绽放开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把脸埋进了自己臂弯里,她知道要是自己越理会林优,便越会没完没了,到时候别说这个课件了,恐怕上课都要纸条漫天飞了。这一招果然屡试不爽,只听见林优放话的搁下句:你会后悔的,哼!”把坡跟踩得特别响亮。
沙华觉得这一辈子都不能让高跟鞋和林优结缘,那是凶器啊!
林优的话很快就应验了,沙华后悔了,在看到新来的转校生后,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蹦极到最高处的时候突然出了事故,一时间空气里的氧气好像被抽空一样,窒息。
鬼!如果不是他出现在班主任的身边,并被班主任那张谄媚的脸极力推荐着,沙华相信自己一定会夺门而逃。她甚至能清楚的看见,全班所有人的心脏似乎都被他的美貌紧紧的抓住,不愿逃。
静,诡异的安静,只有他的容颜是鲜活的,带着不详的美,蛊惑人心。
用蛊惑人心来形容,沙华觉得真是恰到好处,虽然他的眼睛似乎在全班游离,没有个着脚点,沙华却感觉,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着的正是自己,像在看敌人又像是在傲视,反而那无法言说的感觉,让沙华特别的讨厌。
跟正常女生一样的沙华,对美的东西有特别的喜爱,但是她眼中的美只定义在常规的范围内,像这种美到让人胆颤的东西,叫妖孽,沙华是躲避的。
照理说,林优旁边是有个空位的,新来的同学理所应当的坐到哪儿去,可现在那家伙却向沙华走来,只因为他开口的一句请求,所有人都像中邪似的答允了。沙华觉得明天的寺庙是有必要去的,最好能求来个魂飞魄散符,贴在那张完美的脸上。
他是故意的,沙华无法逃避,红颜祸水对这样的妖孽也适用。
沙华的优点之一就是无所谓,所以她可以很快适合任何环境,用比较时兴的话来说,她顽强的就像只打不死的小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管他是人是鬼,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人一但想豁达后,反而容易释怀。
“真该把你绑到高压电上,看你们谁电力大。”
“你应该叫慢猪,而不是沙华。”针锋相对的侮辱,沙华觉得整个五脏六腑都快被灼焦了。
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原本是开在地狱之中的接引之花,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这开得如火如荼的花一直以来给沙华莫大的好感,别人用它来形容沙华,沙华不知道在心里笑翻了多少次,可惟独这次,这个妖孽居然把她叫成慢猪。
趁少年正欲坐下,沙华恶作剧的脚一勾椅子,可出乎意料的并不是沙华所想的屁股着地。少年仍久稳当的坐在了椅子上。他背后长了眼睛?
那张脸带着点得意的笑意,摄人心魄的出现在沙华的眼前,那种美,不能自已,沙华连忙别过脸,有点落荒而逃。似乎看透了她的失常,那张脸更得意的美起来,美得肆无忌惮。
是怯怕吧,沙华不得不面对这个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她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从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起,她就感觉有些恐惧,起初以为全是因为他那张美到不详的脸,可认真坦白却不全是,如果他不长成这样她还是感觉恐惧,只是没有那么强烈而已,或许是他流露出来的气势,气势是环境所培育出来的,可是什么样的人会培育出来恐惧的气势来呢?杀手?沙华觉得自己想的越来越荒诞了。那种恐惧感就像是下雨后的清晨起的淡淡雾,仍你怎么抓也抓不住。得不出答案的东西,就放它在一边慢慢变化,这是沙华活得这儿豁达的不二法门。
“别怕我没恶意。”沙华正出神的时候,旁边突然压低声音飘来这这么一句。
“妖孽”沙华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言辞激烈,就因为他诡异的美。或许是想用凶恶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害怕,她总是不知不觉中爱这么做。
“长得美犯法么,哪国的王法。”他似乎比谁都更了解自己的美貌。
长得美不犯法,可是长成他那样是犯了沙华的王法的“恶心”
少年无奈的摊摊手,显出早有所料的感觉:“那以后还得天天恶心你呢,不过你这身材也肥了点,是该减肥了。”
沙华真的是勃然大怒了,她甚至很小肚鸡肠的画上了三八线,如敢迈过,杀无赦。把他隔绝在自己身体接触范围内,这是眼不见心不烦。少年却显得很无所谓,取了本大书,把自己脸整个盖了起来,呼呼大睡。
这堂课,不,包括以后的课堂都将是心绪不宁的,整个教室目光注视的不再是那永远都写着繁杂的公式的黑板,这边,这个妖孽,成了我万众瞩目的异类。
美真是传的最快的消息,下课,整个教室门被堵得水泄不通,连窗台上也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天王巨星来了也比不了这个仗势吧。整个教室里昂着的全部是自豪,这种荣誉感,好比突然被人告知他们是□□走散多年的孩子。如果不是遮住了脸,这个课间会演变成灾难吧!他是深知的,所以才把脸遮起来吧。
沙华赶快离开这个这个是非之地,他跟林优的高跟鞋一样,是凶器。
其实自己没必要这么讨厌他,他除孤傲一点,不算是个恶人,他有这种独天得厚的资本让他孤傲,即使他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我们又有谁有资格指责他不该呢。
所以沙华决定尽量跟他好好相处,所谓的好好相处就是进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他压根就是一妖精,被林优狗血淋头的骂走后,沙华愤愤不平的感叹到。不过她也不是无功而返,至少她那新同桌的名字叫丰煌,以后没事诅咒诅咒人也不担心会诅咒错了。
她记得她当时是这么问林优的,那个把头发染得五彩斑斓像个妖孽一样的人叫什么。
“黄蜂你是打算把这儿弄得天下大乱么?”沙华目不斜视一直盯着前方。
她知道丰煌并没有真的睡着,虽然他一动也没有动过,不过她清楚的看见书本隐藏下,他转动的眼睛,这让沙华吓得心脏漏跳了几拍,只有在她认为丰煌没有看见她的情况下,她才敢直视。
“呵呵”即使目不斜视,但是沙华眼角仍然清晰的给大脑传来了这样一副画面,一张美轮美奂的脸,对着自己轻笑。一个人的眼睛为什么会那么大,沙华诅咒。
“你好像很讨厌我,这样你应该就不会爱上我了。”
“变态”
“看来你是不会爱上了,这样很好,不然我会很困扰的。”他把脑袋移了移,搁在了高高垒起的书堆上,这下无论沙华眼睛往哪儿移,他都在沙华的视线范围内了“我还想在这儿多待会呢!”
在他移开眼神不再看她的时候,沙华顿时感觉身体一阵轻松:“我爱上你,你是不是就会马上走呢?”
“不会。”既然不会,那爱不爱上他,又有什么关系,这根本就是题外话嘛!
“我读了多少个学校连我自己都搞不清了,有女生不喜欢我,我想我会在这儿待得长久一点。”
哪怕自己曾经萌芽过那么一点点好感,也在这句话中死得彻底了。这种狂傲,自恋到无以复加的人,沙华直想一巴掌会过去,能让他旋转两周半再落地。
“你放心我陆沙华眼睛瞎了都不会看上你这副样子的人。”她要在他践踏的话中,作为一个女生,活得尊严。
“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气绝身亡,一个人生气至死,其实不是什么不可能,这算什么话,挑衅?轻视?反正他们两个是杠上了。
“你说你们会跟动物杂交么?”
“神经病。”
“像你绝对是不会喜欢上一只动物的把,比如说一只猪,或者一条狗,而我对你们的感觉就像是这样。”
丰煌轻描淡写的比喻,让沙华小宇宙彻底的爆炸了,他要是用别人比喻,沙华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偏偏用的就是她自己,如果把他的话翻译一下,那出现的字绝对是:你是个畜生!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和外国人交往只能算是种族不同,因为大家都是人类,相反,一头公猪绝对不会跟一个女人好上的,这是种类的不同,为了防止以后出现一个四不像。”
“是”丰煌认真的肯定。
那堂课,他们讨论整堂课的动物与人的关系,要不是放学的铃声及时的把沙华解脱出来,她一定会疯的,即使没疯她也是精神不怎么正常的,因为她一见林允,就脱口而出:“母的,你也喜欢那个公的?”被神智完全泯灭的林允,几乎把皮给活剥了下来。
直至放学回家沙华都没再见到丰煌的身影,即便是丰煌消失了,她的耳根还是被闹得那么不安宁。
容貌不过一副皮囊,经不起时间的挑衅,可也真因为有时间苛刻的限制,才越发的让人觉得美丽。如果几千年不变的面对,即便美如丰煌,也会看得心生厌烦吧。可惜事实却跟想象的截然不同,他看的让人疯狂。
“让他被外星人拐走吧,永远别回来了。”
入夜的风,总像是寒冬的水,刮得人心里发凉,沙华把头发拨到胸前,裹住裸露出来的颈,拉进她那件喜欢的墨蓝色风衣,快速的闪进了隧道里。
原本墨蓝的,因为久洗的缘故导致颜色有点泛旧,左边笔直的分列着一排同色的大纽扣,衣袖两边各有两颗较小的,除了身后是带帽的款式外,其余的根本就没什么新颖可言,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平淡无奇极了,甚至有点像别人捐赠的二手衣。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它?什么时候买的?多少价钱?沙华甚至没有一丁点的影响,就像这件衣服原本就不是属于她的一般。若不是今早起风,又顺手拿它穿上的话,沙华根本就不会去考虑这些事。
将袖口左左右右看了个遍,除了隐约却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外,还是没有一点点画面能够在沙华的脑子里浮现。
“这应该是我的。哎”沙华暗骂了一声自己太健忘:“也许是因为实用才买的,款式简单最不容易过时。还带帽子,什么天气都可以穿呢!”沙华释怀的笑笑,抓紧脚步往出口奔,她可不难保多在这儿待一分钟,不会碰上第二个丰煌。
地方偏僻,又处在冷清的地段,若长的一条街,到了晚上只零星的闪着几个门面里并不强烈的光,像深夜野兽发亮的眼睛,街道上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好几度,有种瑟瑟的冷直扑骨子里。
几百米的街道,除了街口有一盏并不明亮的路灯外,整个路面竟然再没安装过一盏,也许是知道夜晚这里几乎没有路人经过,所以也就省了那种麻烦事。
一溜烟沙华已经闪过了好几个铺面,自己清晰的脚步声在身后拖悠长,像是这黑暗里也藏着一个人,在跟着你的脚步,一步步一步步的靠拢。手电筒被放置在沙华的包里,几本时尚杂志欺压着它,只要沙华愿意去掏,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只是沙华没那个心情,她甚至无数次强烈要求不带这个沉重的东西,只是父母不准,任她死缠烂打也无济于事。
怕出个什么意外!这是父母的一贯说辞,在沙华看来,他们似乎太杞人忧天,甚至被沙华认为有点更年期作祟。
能有什么意外呢?即便让她闭着眼睛走,她也敢拿命保证不会踢到这街上散落的碎石块。可是父母仍不放心。
其实也并非任何时候这儿都像是遗世独立的空间,人迹罕至。至少在在清明的时候,这儿是人满为患的。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能让你把恐怖看作平常,把感觉消磨得麻木。
“沙华”苍老的如鬼魅的声音叫着她的名。沙华回了回神,向左边望去。
暗黄的光线被高高垒起的纸钱衬得有点枯黄的感觉,左边整齐的排着穿戴各异的纸人,远远望去,像极了了赶尸人稍作休息客栈。右边坐着一个穿蓝布衣的老头,几缕头发湿嗒嗒的白发,附在他快掉光的头顶上,他正很努力的把一朵色彩绚丽的纸花固定在纸做的回廊上。
铺面中央站着个同样穿着蓝色布衣的老婆婆,头发还没完全发白,像是在黑色的墨汁里倒进了白色的染料,说不出的杂色,脸上萦绕着股灰色的死气,叫着自己名字的正是这位婆婆。
如果她去拍鬼片,那可是绝佳的人选,从小到大沙华都表现得像个星探,挖掘着整条街道的有天生恐怖气质的人员。见她没反应,老人又叫到:“沙华,放学了啊!”
阴森森的长街,漂浮着她空荡荡的声音,沙华觉得心脏被抓了一下。很快她露出一个六月艳阳般的笑容“恩,王阿婆你们在赶着做灵房子啊?”
“死人很急啊!”
沙华当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是,死得不久,却把这些死人玩意催得很急的顾客,这种情况,一般是要慌忙下葬的,要么是家属遇到一个适于下葬的黄道吉日,要么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哦!”虽然王阿婆人很好,但是跟她一说话,沙华总觉得连自己也死气沉沉一样,那种感觉就如同是个临死的人在交代遗言一般,所以她并不想在这儿再待下去:“王阿婆你们忙吧,那我先走了”
“等等沙华。”刚想溜的时候,那种抓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别去店面!没人”
沙华退开了几步,往街道拐角处果然漆黑一片,可是现在时间明明才指向七点,父母一般不会这么早关门回家的啊!
“谢谢阿婆,那我先回去了。”
“走好!”感觉到王阿婆一直注视目光,沙华赶紧拐进王阿婆店铺旁边的小通道里。沙华一直很恐惧每次谈话结束王阿婆那句走好,那只仅仅针对她一个人说的,语气里有点恭敬的味道,更多的是意味深长的意思。她记得小时候王阿婆是从来不会这么对她说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15岁那年夏天吧,王阿婆突然日以继夜赶制出三个灵房子后,见了沙华便开始了这句:“走好”
王阿婆在这条以死人买卖为生的街上被称为半仙,擅长阴阳。如果没有客人需要,她从来不会提前给别人做好灵房,她说这是给死人的东西,给活人做了,那人也活不长久了。但是灵房做好的一个星期,也不见有人来取,这事便想个雷,在整条街炸开了。
对于能说活话的王阿婆,沙华更恐惧沉默不语的王阿公,在沙华记忆中他就是一具行走的尸,从来没见他跟任何人说过话,即使是幼年的沙华缠着要他说话,他也只是微笑的点点头,时间久了,沙华也就对他避而远之了。
整条街的房子都是很老式的,一楼是各家的店面,上面便是居住的地方了,每隔五间店面便有一窄小的通道,是上下楼的必经之路。沙华家所在的那栋楼,王阿婆是第一间,沙华家正好是第五间,每次上下楼都经过王阿婆的店铺,这对沙华来说是件很头疼的事。
上了楼左拐敲门,一切都是沙华惯性使然。
强烈的光线从门里一泄而出,沙华站在门外,容貌被光线托得生动起来,感觉温暖缓缓的在自己身体里流动,心情也一下大好。
开门的是自己的父亲,长着一副娃娃脸男人,四十二岁俨然看起来像三十五六,也正是这张感觉幼稚还未完全脱去的脸上,就已印上了岁月给的磨砺,让人知道他已经不再年轻。
他是一个十八岁女孩的爸爸,又怎么还会年轻呢。沙华突然觉得有些许伤感起来,她还记得抱着七岁的她,被同桌叫成沙华的哥哥的爸爸,身份已经纠正成了沙华的爸爸,他老了!
这伤感并没有在沙华的脑里维持多长的时间,她的目光被栓在父亲胸前的围腰给死死扣住了。父亲做饭?那意味着家里来客人了。
“家里谁来了啊?”
“呵呵,你哥来了!”父亲呵呵笑了几声,把手在围腰上胡乱的擦了几下,长年来苍白的脸,因为激动甚至泛起了红晕。
“晟涵表哥来了?”这下换成沙华激动了,欢乐急不可耐的窜上了嘴角。
“不是晟涵,是另外一个哥哥。”
另外一个哥哥,你激动成这样,我还以为是你和妈妈的结婚纪念日呢,除了晟涵,沙华对自己关系复杂而繁琐的亲戚网没有任何兴趣,甚至有些时候这些三姑六婆,长幼辈分沙华表现显而易见的憎恶。出于礼貌也不想破坏父亲的好心情,笑容并没有从沙华脸上撤退下来:“哪个哥哥啊?”
“等会跟你说,我锅里还煮着鱼呢!”父亲急步往屋里走,末了还补充一句:“沙华跟你哥哥好好聊聊,他才来,是客人。”
“恩”这声沙华回答得十分沮丧和不快,只是为了给父亲一个心安的安慰。如果来的是晟涵,沙华不知道会为此欢呼雀舞好几天,同样是哥,却是不同的人,难免不让人感到沮丧。
沙华凭着记忆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开始换起她那双米老鼠头的小拖鞋。
被头顶突然飞过来的重物一惊,沙发里的人往右一移,继续窝在亚麻色的贵妃上。一脸惬意的盯着电视里的蜡笔小新。
一件宽松的乳白色T恤,黑色的直筒裤把他的身形拉得极其修长,都是极为普通的款式,穿在他身上高贵得越发逼人。那头五彩斑斓的头发灼伤了沙华全身的神经。
“丰煌你这个流氓!”
“流氓是你哥哥。”
“我哥只有晟涵!”若是换在平时,沙华是说不出这种伤人的话来的,突如其来的惊讶和暴怒,啄食了沙华的理智。
似乎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丰煌冷静的有些无动于衷,一张漂亮的脸全心全意的贴在了电视荧幕上。
这让沙华迅速的冷静下来,又迅速的不爽起来,这种反客为主的感觉,让沙华感觉自己才是这个屋子多余出来的外人。像坐了电梯,迅速的情绪升降让沙华的脑袋抽疼不已。
沙华的咆哮成功的惊动在厨房准备晚饭的父母,手上还黏着裹鱼的豆粉,丰煌一如既往的窝在沙发里,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的蜡笔小新,而站在左侧的沙华一张脸跟火烧云似的。
“沙华怎么对哥哥大吼大叫的,这么没有礼貌。”美丽少妇一蹙眉,把自己的孩子给责备一通。中国人的大多数家庭的习惯,无论客人和自己的孩子发生冲突时,谁对谁错,总会先责备自己的孩子一通,这样好像就显得谦逊了。
被自己母亲这么一冤枉,沙华再也隐忍不住,整张脸熊熊的烧了起来:“他怎么在这儿?”
“你们认识啊?”沙华的暴露让父母不知所措,显然这两个孩子才刚一见面就爆发了不愉快,这大大出乎父母的预料,原本以为沙华是个爱美的孩子,见到丰煌惊世骇俗的容貌后肯定会心喜不已的,可现实早就跟他们的预料背道而驰。
“是同桌。”丰煌站了起来,那种不卑不亢的气质如同君临天下:“来这儿之前我就办好了入学手续,有幸的跟沙华成了同桌,可是有些误会闹的沙华对我有些不友善。”沙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个把谎话也可以说的理直气壮的人。
“原来是这样,呵呵”父亲尴尬的干笑了几声,急忙找了个台阶而下:“沙华脾气就是有些古怪,误会好好说清楚就好了,你当哥哥的别见外,这孩子任性。”
“误什么会,他……”沙华据理力争,却被母亲尖锐的吼声喝止住了。无论丰煌是什么人,他既然来到自己家当客人,自己这么做说什么也不该,难怪父母会统统站他那边。理智一恢复,也不想让父母继续难堪,忍了怒气吞下肚,却觉得五脏六腑火烧得疼,大家闺秀一装出,缓道:“既然都是误会了我怎么会介意,我先回房间去了,吃饭了叫我。”
“沙华,你去张叔叔的超市买瓶可乐回来,一忙我就给忘记了。”沙华明白母亲的心意,一来是想让自己避开和丰煌的碰撞,以免发生新一轮的火拼,二来,估计是要给丰煌做做到位的思想。去外面散散冷静冷静心情也不错,现在她的确是需要平静的。拿上钱,沙华迅速的套上了鞋子,而丰煌更是快一步的换好了鞋。
“我和沙华一起去把,晚上了。”五雷轰顶。
父亲更是乐意的点点头,母亲的劝说还没来得及完整的发出声,沙华就瞄见父亲扯了扯母亲的衣角,欲言又止。
“我不要,况且大晚上的外面又没路灯不方便。”沙华当然知道父亲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晚上出去还是让丰煌跟你一起,有个男生在安全点,万一有什么意外怎么办。”又是有什么意外,又是有什么意外,这么阴森森的街道,晚上鬼影都没一个,能有什么意外。沙华烦躁的甩门而去。
“万一他们两个又吵起来了怎么办?”对于刚才的阻扰,母亲心有不满。
父亲三步并做两步的跨进了厨房,继续忙和着做到一半的水煮鱼“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大人去掺和什么啊,你没看出来丰煌急着跟沙华出去啊,说不定就是去解释了,把锅烧辣了好炒鸭子呀!”
母亲若有所思的笑笑,开大了火,酥黄的鸭肉在锅里翻滚起来,滋滋声叫出了缕缕肉香。
“你怎么在我家里?”一出门沙华就急忙追问,在黑暗里对着丰煌怒目而视,尽管丰煌看不见,她也想尽可能的用尽所有的方法表达她的不满和愤怒。她可不记得在她任何的记忆里,有过哪个亲戚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一丁点也没有。
丰煌当然能听得出沙华的愤怒,她表现的如此剧烈,只不过他打算聪而不闻:“因为我是你哥。”
“你是狐狸精吗?”沙华记得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看见丰煌眼里有诡异的霞光闪过:“你眼睛。”还没说出口,丰煌所在的位置仍然是漆黑一片,记忆经不起一丝的推敲。那一瞬间的光彩只是自己一种错觉!或许是,以前不也时有发生吗?
“你总是这么刻薄吗?”她听到了丰煌的回话,那么的平静,惊不起一丝波澜,读不出一点情绪。
不得不承认,对丰煌,沙华是极尽刻薄的,好像假想敌一样,一出口便已经针锋相对,像是刻进了潜意识里。
仗着对环境的熟悉,沙华走得飞快,一瞬间的功夫就下了楼,本想打点小心思,让丰煌在这黑暗里磕磕碰碰吃点苦头,可不紧不慢的脚步一直缓缓的跟在她的身后,这让沙华感到非常恼火。
“我不会相信你是我哥。”
“随便。”极其轻松的语气含着另一层意思,叫任其调查,随你高兴。
王阿婆的店面已经关了门,整条大街显得更加昏暗难明,明明今晚不是要赶工扎灵房么,怎么会又突然关了门了?真是怪异!不过沙华却乐得高兴,正愁要跟王阿婆打招呼而头疼呢,捡了个便宜,出师大吉啊!
“这温度很冷呢!”
“当然了,你应该知道这条街都是赚死人钱的吧,我家也不例外。”一起捉弄之心,沙华想狠狠的恐吓下丰煌:“有几个鬼才算正常吧!干这种生意的”
“你家干了不好的事呢!”一勾嘴角,似有似无浅浅的笑。
“你怕可以走啊!马上走”怪异的感觉突然袭过沙华全身,她看见丰煌在笑,那种仿佛是在看小丑表演的笑容,正不安好心的挂在他的嘴上,诡异!沙华全身汗毛全部站立了起来:“你在笑吗?”
“没有!”还是那张脸,漂亮却不近人情,那是人的脸吗?在很多时候沙华都萌生了念头,她要扯扯丰煌那张完美的脸,看能不能扯下张人皮面具来。沙华忙不迭的转过头,并加快了脚步,她想跟丰煌拉出距离,她怕那双在黑夜里亮如宝玉的眸子要窥视出她的内心。
一路沉默,沙华若是后背长了眼睛,她一定能看见,一路丰煌都在用一种眼神打量着她,好像抓住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沙华能看见自家店铺的门上自己童年时用毛笔鬼使神差写下的欢迎光临留下的痕迹。虽然父亲及时的用水清洗掉,却意外的留了个痕迹,用肉眼仔细看,便还是依稀的能分辨出欢迎光临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开店的不都有欢迎光临吗?幼小的沙华不解父亲为什么要急忙毁掉她的杰作,她所见的店铺,无论是面馆,还是宾馆,或者游乐园都有啊,所以她也想自己的能有个欢迎光临,看着才能让人高兴。
父亲摸着她小小的脑袋瓜,用比她稍大的脸告诉他,我们做的是死人生意啊,欢迎观临,不是诅咒别人死么。
对面棺材铺灯火通明,犹如白昼。正是那样强烈的光,照亮了沙华写下的欢迎光临,并不宽敞的街道因停了一辆大卡车的缘故,更加狭窄,仅能容下沙华和丰煌并肩而过。店里的工人正一个接一个的往车上搬着黑木棺材。极尽伪装着悲戚的老板,因为难掩的喜悦,整张脸丑恶的扭曲在一起,看得沙华烦厌。店老板旁边站着一个发福的中年妇女,穿着件碎花长衣,肩膀一抽一动着,好像在偷偷哭泣。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在棺材铺中特别扎眼。
怎么会有这么不忌讳的家属?要这么多的棺材,难道哪儿出了意外事故?
身后跟着美得不像人的丰煌,沙华只求快快路过,免得又因为他的脸节外生枝。也该沙华倒霉,也许工人并没有想到在这条长宁街里,晚上还会有人擦着他们的车沿路过。所以在看见棺材横着向沙华脑袋飞来的时候,沙华整个眼睛都愣了。
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明天该让自己父母来照顾邻居生意了,沙华如此想。
砰!棺材结结实实的碰了上来,被抱进怀里的沙华却叫了起来。
“你们没事吧!”被吓得六魂无主的工人,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店老板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小心点,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慢点慢点,摔坏了多用一个棺材来装谁啊,你们说……大晚上的要闹出点什么事才收得了场吗……”
“李叔叔是我!”再任其说下去,估计更不吉利的话都能从李大海的嘴里听了个遍,最主要的是,沙华更不想第二天听到,晚上搬棺材的时候,撞到了沙华的哥哥,那个才叫漂亮啊,是个人都长不了那么漂亮之类的话。“是我没看见,我和我哥去超市买点东西。”
“哦,是沙华啊!”李叔嗓门大得让沙华怀疑自己的父母也听见了,自己又不是先天耳聋,至于这么大声么。“沙华你没事吧,都怪我的工人没瞧见你,伤到没啊?”
沙华可不敢轻易答复了,被棺材打在身上了可不是她,要是丰煌有个什么差错,医药费肯定是少不了让他赔得。见丰煌摇摇头,沙华才敢回复。
李大海也识趣的不惹一身腥,既然她们都说没关系了,自己再拉他们去医院,自己不是跟自己的钱过不去么,这不是犯贱是什么,象征性的客套了几声后,又急忙的叫回工人搬棺材去了。彻底把他们晾在了一边。
“你真没事?”被那么重的棺材打重,沙华肯定是个正常人后背现在都是麻木的,说没事,大晚上的哄鬼么!“有事去医院啊,你死了我家可没钱赔你爸妈,我家很穷。”
什么是死鸭子嘴硬,沙华自己就是,明明是关心了,说出来的话却不讨好听。
“我们可以和平相处。”
和平相处,为什么不呢,丰煌并不是什么恶人,长得美就犯罪么?在丰煌为沙华挡下那棺材的时候,沙华恻隐之心就已经暂时的动了。
恻隐之心不等于没有原则盲目感性,对于这个充满谜的男人,沙华一百二十个的不相信他是自己什么亲戚,为什么他会在隧道,为什么他会暂住自己家,为什么他的家人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什么,为什么他长成那样,像妖孽一样的美(这才是沙华怀疑的一切根源所在)或许他就是妖孽,一直狐狸精,也许是自己玄幻小说看多了的后遗症。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她那繁杂得如同一棵茂密古树的枝干似的亲戚网里,并没有任何相貌跟丰煌能挂得上钩的人,除非他是晟涵跟自己的孩子相貌变异后的结合体,但是这是不可能的。现在,她只需要从这堆多得跟自己高三课本似的相册里得到求证。
家里的亲戚都酷爱照相,父亲也不例外,以前沙华抱怨过这些相册占据了她书柜的两层空间,甚至有放把火把它们烧个干净的冲动。不过想到可能挨得巴掌,沙华开始了强大的自我劝说,把它们当成了随时可能升值的古董留了下来,这些东西也的确够古董的,里面居然还有那种黑白像纸一般的照片,已经泛黄得不成样子了,里面的人都还保持着民国时期的穿着估计是自己的祖宗们。也正因为如此,保留了充足证据。
沙华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整理好有用的照片,直到客厅里蜡笔小新那色咪咪的声音变成一串叽里呱啦听不懂的日语片尾曲,浴室里的穿来花柱冲溅地板的声音,沙华才蹑手蹑脚的抹进了父母的房间。
幸好父母都还在看琼瑶阿姨的言情垂泪弹,不然沙华这么凭空冒出来非吓到她们放声尖叫不可。父母不明就理的见沙华把几本相册在床上一字摆开。
“你说丰煌是谁的孩子?”
又是因为丰煌的事,只觉得疲惫阵阵袭来,不过看沙华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头不破的表情,若不让她弄个清清楚楚,恐怕一辈子都得让她缠死。
“你不久前出车祸死去的表姑姑的孩子,他们一直住在外省,即便妈妈跟她关系很好,也没怎么走动,他们死后丰煌想到这些亲戚家走走,你表姑姑家人单脉独的,他便找到了我们这儿,丰煌说知道你跟她同岁,同龄人不是有话说么。”母亲突然的补充到:“因为你在上课,所以葬礼就没让你跟着去。”
“那他怎么不去晟涵家去啊,晟涵还是男生呢。”为了博取信任居然把我也牵扯进去了,可恶,这一定是有预谋的计划。
“你姑姑跟你表姑姑从小关系就处不好。”母亲补充到,她眼里似乎有种读不懂的神情,让沙华感觉心疼。
“丰煌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以后不许你胡闹了。”父亲把电视音量调大了好几格,怕外面的丰煌听到,凑了过来,柔声道:“你也要学会设身处地的想想。”
爸爸在怪我不懂事吧,他那眼神,仅看了一眼,沙华便懂了。
“这个是表姑姑他们夫妇吗?”照片里的男人高大挺拔,搂着一个小鸟依人的清秀女人,背景是湖南的风景区凤凰古城。虽然两人都有较不错的容颜,但也仅在中等骗人。绝对生不出来丰煌那般美到不详的容颜:“你觉得表姑姑她们会生下丰煌这样的人么?”
父母一时间沉默不语,一时间也找不出让自己信服的理由来,如果按照遗传学来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丰煌跟照片中的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脑中记忆又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丰煌是她们的儿子。
难道是养子?极重血缘关系的夫妇俩是不可能做出这么为他们做嫁衣的事来的,难道丰煌整容了?以他们家的财力,简直轻而易举。两人互换了眼神,似乎对猜测的事确信无疑了。
“你别想告诉我,丰煌整容了这种事,那样的话那个整容医生的财富就可以超过比尔盖茨了。”
女儿渴望的眼神,两人微叹了一口气,如今这种情况就只有一刀砍,以坚定无疑的口气肯定丰煌的存在。
“我和你妈在葬礼上都见过丰煌。”
“真的?你们不会在骗我吧”
“真的”母亲坚定到。
“那我去问姑姑。”沙华仍是怀疑:“她应该也去了吧,见到丰煌,是个人都不会没印象的。”
“我和你爸是在你表姑姑家见到的,那个时候丰煌正要开车离开,恐怕是不想见到自己父母的葬礼吧,孩子是都那么脆弱啊”也许是怕怀疑沙华继续怀疑,母亲补充到:“你知道我和你爸出事当天就去了。”
“快回去睡觉,这么晚了,明天不上课么。”
被撵出来的沙华跟丰煌撞了个正着,见对方一直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抱着的相册不放,沙华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像个正在行窃中被揪住的贼,在众目睽睽下无处自容。自己不该理直气壮点吗,该胆怯的应该是他啊,可被那样的目光抓住的沙华,一点挺直腰杆的勇气都没有,快速的缩进了房里。
“奇怪奇怪,你们是在这儿的吗?”下午他们第一眼见到丰煌,那样的话还记忆犹新的刻在脑里,只有母亲凌妍注意了,那句奇怪针对的是他们自己,丰煌在奇怪他们,但为什么呢?
整条街失控的情况是怎么样呢?明天学校会不会有民警来保护丰煌这只妖孽?他该不会成为我家走出的大明星吧?要是让别的女生知道他跟我住在一起,我会不会被暗杀啊?Oh my god!
沙华天南地北的幻想一通再睡着的时候已不知道是多久了,两片眼皮一挨眼,整个世界便混沌了。
喉咙像是被盐腌制的腊肉,水分都被榨干。沙华翻了个身想一举坐起来,身体却软绵绵的窝在床里不动弹,她的思想早跟她的身体分道扬镳了。暗骂了一声,沙华努力的睁开了眼,她感觉这力气足够让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眼睛却只给她开了一道缝。
有五光十色的星星,挂在她的窗帘上,像破碎的星空撒下的尘,仅仅一两片也极尽的璀璨着,像凤凰燃烧掉自己最后的一把火,那炙热的美,绝望却又充满了希望。
越是毁灭性的绝境越成就了自己。
或许只是误入纱帘的萤火虫,人有时候就是那样,即使知道应该给对方一条出路,但因为自己的喜爱,也会盲目的闭上眼想占为己有,图给以后不后悔的给自己一个交代。
黑色水印般的影子在沙华眼里凸显得那么清晰的时候,沙华没有预兆的挥手给了一耳光,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而起。
微愣。
蓄势待发的愤怒,在两人高低突兀的声调中,惊天动地的爆发开来,那夜,死寂的长宁街从坟里扒了出来,万家灯火。
这个人生总会有很多讨厌的人来丰富你的世界,当你选择在意的时候,所有感情都那么激烈的实化在你手里,当你选择无视的时候,原来无所谓只是在你不经意间就出现,自己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就已经学会。
对一个人还有爱恨情仇的时候,你还活在这个尘世,当你对坐在你身边的人都可以无视的时候,那刻你已经看破了红尘。
红尘很精彩,所有的情感都能让人有真实的存在感,就像一个游戏狂亲身融入了游戏,爱恨情仇都恣意享受。沙华觉得自己现在还看不破尘世,遗留在尘世的终极目的,定是让她在哪年哪月跟这个叫丰煌的妖孽拼个你死我活。
在母亲敲了第三次门的时候,沙华穿戴整齐的出来了,眼睛像是没卸妆干净的烟熏妆。昨晚太过激烈的争吵,让她咽喉略感不适。
“快过来早饭,昨晚……”碍于当事人都在场,父亲怕自己导火了新一场的战争,最终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闷闷的咬了口油条。
长宁街晚上虽然鬼泣森森,但只要是遇上晴天,每家的光线充足的可以晒晒阳光浴,沙华家是三室一厅,一卫一厨,原本沙华房间旁堆放杂物的储藏室,昨晚被父母收拾出来做了丰煌的房间。厨房由于过大的缘故,饭厅也被安置在了里面。
丰煌如泰山般纹丝不动,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早餐,连一个余光都没有落在沙华身上,更别说有什么沙华所想的乱闯房间后的悔意,倨傲的神情一下就勾的沙华战意疯狂的蔓延着。
“砰”沙华重重的甩上房门,震得她虎口有些微麻,她愤怒,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愤怒。
父母双双对她投来复杂的眼神,有微怒有担心有不乐,但更多的是对她不懂事行为的无奈和尴尬。沙华全部充儿不见,她知道她这么做会给父母造成多大的困扰,但年少的人总有轻狂的时候。
丰煌安如泰山,晨光流淌在他黑发上,有些泛金色,像波光粼粼的湖,沙华很难想象,就自己从超市里随便拣的几包劣质染发膏,居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不过很快沙华就被丰煌的眼神彻底激得发了狂。
那种嫌恶的眼神,就像是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只蟑螂爬上了菜碟。他对昨晚沙华甩下的一耳光还耿耿于怀。
沙华抓起口袋里的油条和豆浆,就往门外走,这个地方她一刻也待不了,她不知道自己面对面的和丰煌坐着吃早饭会不会把胃也吐了出来。“以后请讲点礼貌,半夜别随便乱闯别人房间。”转身离开前,嗤之以鼻到。
刚走到楼下,沙华便骂起自己来,为什么会是自己受不了走,那是我的家啊,该走的应该是丰煌吧!在暗自提醒自己十几次明天加油后,沙华才原谅了自己。
街上很多店铺都开了门,看见了沙华像揪住了什么稀奇玩意。有些熟悉的邻里还叫住沙华问起昨晚的吵闹来,沙华脸一阵微红,匆匆敷衍了几句,几乎夺路而逃。
背脊突然凉入骨髓,沙华隐约感觉好像有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自己,一回头,王阿婆的眼神便撞进了视线里,她站在自己的店铺前面,穿的仍然是那件七八十年代的蓝色布衣。黑洞洞的眼眶里,恨意纠缠。
沙华一个踉跄,差点绊到石块。被一个将入黄土的老人用眼神千刀万剐,这并不是什么平常的事。沙华一路小跑,拐出街道后才像泄气的皮球,奄嗒嗒的挪步继续往前走。自从遇见丰煌,身边的一起都变得奇怪。
虽然现在尚早,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沙华早就习惯了这样了情况,他们总是喜欢把自己的青春放置在死硬的课本里,抱着一堆资料背得天昏地暗而乐此不彼。不管以后从事的工作跟现在有多么的靠不靠边。
沙华静静的坐回位置,林优这类的知音还没有来,所以她也安然的习惯了被一群人在眼皮底下无视的感觉。
要背书,要随波逐流,要考大学。这是沙华第百次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可自己的心像是睡死了一般,对她撕心裂肺的吼叫不理不问。手指仅仅一触碰书,才进入胃里的豆浆就想要出来游荡。
这也是并不愚笨的沙华被称为朽木的终极原因,在老师眼里,她就是个大肿瘤。不过她安然自得。这样的心境让烦恼在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就已经精简了。
扫了一眼丰煌的座位,沙华偷瞄着门外,飞快的翻起丰煌的书来。里面干净得除了他睡觉的褶皱,完全可以当新书出售,甚至他的名字,他也吝啬的没留在里面。轻叹一声,好奇心去了大半。
门外突然闪进来的人影让沙华做贼心虚的险些把书掉在了地上,看清楚来人是兴冲冲的林优,沙华一颗心才有了重量,落了地。
“好吃么?”没等沙华开口,一颗糯米丸子就塞进了沙华的嘴里,林优颇显高兴的等着沙华的肯定。她今天穿得非常漂亮,淑女风格的针织长衫,一双乖巧的白靴套着她穿着黑丝袜的修长双腿,直发轻披,更显灵动。
沙华点点头,怪异的打量着她。听到沙华的肯定,更是高兴的露出了灿烂的笑:“这是校门口新开的一家呢,生意都好到爆了。要不中午咱们跟丰煌一起去吃吃,我请客?”
“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也是因为他?你也喜欢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这个最正当的理所当然的理由。
看到林优那腼腆的笑容,沙华突然感觉电闪雷鸣,不过她不想赶走林优,她要把受的一肚子怨气全部跟林优一吐为快,她要让林优知道,丰煌是个多么十恶不赦的人,她要让自己的好朋友,无条件的跟她站在一边。
“等等。”沙华刚想站起来让座,林优就抢先一步坐到了丰煌的位置上:“我坐进去。”她面对沙华双眼射出的暴雨梨花针,尴尬的嘿嘿。
“他在你家?他是你哥?”
“他为了你挨了棺材板?”
“沙华你不觉得你自己一直都在故意的针对他么?”
“沙华你不觉得你对他做的过分么?”
如果不是林优言辞激烈的责问,沙华自己都忘了丰煌还曾经救过她。她只想林优知道,他是个突然冒出在自己家的人,搞不好是个狐狸精(虽然心里肯定得八九不离十,沙华还是慎重的加了一个搞不好)他是个傲慢欠扁的人,他是个半夜偷摸进女生房间,挨了揍还生气得理所当然的人。至于自己一直对他故意的刻薄和针对,甚至是敌意。她选择了麻痹。
这是丰煌第五次的用余光瞄她,因为这是她第十次侧头看他。他满眼疑惑,她一脸认真。
这笔记下节课要检查!每个字,沙华都写得那么认真。纸条随着一本紫色的笔记本移到了三八线的另一边。丰煌视线仅移动了一秒时间,然后很干脆的侧过脑袋去呼呼大睡。
抓过笔记本,动作大到引起了上课老师的注定,在老师警告的眼神下,沙华把头埋进书堆里。死死捏着笔记本,沙华想,这种对女生的友好嗤之以鼻的家伙,就应该对他没心没肺。
自尊受挫的沙华,激起了她更激烈的反抗:“我很好奇,相貌平庸的父母,会生出这么一个妖媚的人吗?你是只妖精吧。”这次沙华是小声的附和在丰煌身边说的。她坚信,他能听到,无论多小的声音。
妖精,在科学文明的声音充斥在任何角落的世界,显得十分愚昧和滑稽,不过既然这世界上有鬼,又怎么不可能有妖呢,出生于长宁街的沙华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我是妖,那你就更该停止愚蠢的试探,为你们的平安。”
他听到了?那种细微的如同针掉的声音。沙华惶恐,更惶恐的是他不带一点感情的话语。
“你威胁我。”
是的,他在威胁,在沙华看见丰煌那杀意毕显的眼神后,她缄口。那是她是第一次直面感受到,原来她可能会死。
丰煌出现的任何地方都会见到沙华站在他不远的地方,谣言从学校的地下党里直接正大光明的躺在太阳底下了,沙华疯狂的追着丰煌,连父母都疑惑两个的孩子好像做了场交易,关系突然就好起来了,整天形影不离,唯一的就是见不到他们俩交谈过一句话。沙华懒得理了,不管外面以讹传讹的有多离谱,她的目的就只是盯牢丰煌,只要丰煌还活着在她眼皮底下她就安心。原本以为丰煌那倨傲的性格会在第一时间将这些流言粉身碎骨,每次沙华把算盘拍打的极尽完美的时候,现实总是爱跟她开玩笑。丰煌显得比她更不在乎,两人就默认着,看着流言以燎原之势风风火火的蔓延开去。
沙华气愤的不是那些无害无疼的流言,是她那个积极的往丰煌身边投的好朋友林优,即使丰煌行迹规规矩矩,但是难保会在沙华的盲点做出些什么。
几次沙华甚至不惜大动肝火的骂过林优,但从丰煌第一次进入林优的眼里,所有的人都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捏着鼻子蹲在男厕所外,沙华恨不得全校都不记得有毕沙华这个人,更看不到现在有个女生正勤勤恳恳的在厕所外蹲点。
死在厕所里面去了吗?要不要我帮忙叫打捞队啊!沙华暗底里第十次骂到,如果可能她恨不得丰煌真的是死在厕所里了。紧紧闭上眼睛,一脸极地酷寒,任何人看到她这副嘴脸也不会不识趣的来打招呼吧,沙华心里暗想,看不见就当没发生,但是掩耳盗铃思想也只能骗自己而已。
“你真的不喜欢丰煌啊!”声音似乎是贴着耳朵进来的。沙华不赖烦的睁开眼,瞪了一眼穿得越来越花枝招长的林优,恨铁不成钢到:“是不是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个放大镜研究研究。”
前脚刚出教室,后脚沙华就感觉到林优尾随而来了。在林优看来沙华这蹲在花台上的姿势是非常不雅的,抽出一张纸巾铺在花台上,两腿靠拢轻轻坐了上去。花台边上顿时出现了一朵开得姹紫嫣红的花,和一张快枯黄凋零的叶。
沙华脸对着林优,眼睛游离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怕诡计多端的丰煌会在自己一个疏忽下就溜得无影无踪,在沙华眼里丰煌就是一个会移动的随时爆炸的原子弹。
那张全神贯注的脸,让林优心里焦虑不安,如果自己的好朋友真的和自己看上了一个男生,那又该怎么做呢。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像个跟屁虫一样时时刻刻的黏着他啊!”也许是发现自己的话比较尖锐,语气林优也就愧疚的温和起来。
眼神一滞,沙华当然知道林优心里在想着什么,可让她怎么跟她解释呢,说是他危险,在林优眼里不过又是在激烈的诽谤,一切都和盘托出,林优好奇的追究,后果会不会万劫不复?
“我这哥有遗传性的精神病,复发的时候危险,所以我得看着他,林优,你最后离他远一点。”沙华不动声色的说到,好像事实就是那样的。
“祖宗啊,这话你已经说了十次了。”我要是离他远点,还会跟着你跑到这儿来么。“我帮你一起看着丰煌,防止他病复发后在祸乱人间。”打气似的把沙华肩一拢,险得沙华差点没从花台上摔下去,哀怨的看着那张笑靥如花,沙华只好作罢。
自己盯丰煌,林优盯自己总比自己去盯两个人要来的轻松吧,沙华自我安慰到。
“又来蹲点啊!嘿嘿”
“管你什么事!”那种看着小丑努力卖弄般的眼神,是给这些看客的恰当的回应。
“呦,林优也在啊,你们真是好朋友啊。”好朋友被念得意味深长,林优拉扯着沙华后背的衣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对沙华来说,当被攻击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怕把事闹大。
“呦,你阴阳怪气的伪娘声音什么时候能让国家的空气纯正点。”
这话就像摸到了他猴子的屁股:“喻沙华你不是整天在哪儿自命清高么,原来你也很随大众啊。”
“陈临天你不是一直让人恶心么,原来你果然没让人失望。”
在看到从后面快步抄上来张战后,沙华恨不得把自己刚才的嚣张气息全部狼吞虎咽的吃回肚子里。“你无不无聊啊!”这句轻声责怪的承担者虽然是另一个人,沙华也一瞬间把脸涨了通红,总感觉张战在指桑骂槐,没教养无聊的都是自己一个人。
有些人当他们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注意在对方哪怕是对方的哥们面前都极尽完美,有些人爱一个人的时候,会甚至害怕和对方相处,有些人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们要求的只是自己守着自己的情感悄悄的恋着。而沙华就是这些人。
眼见沙华像是突然遭个电棍,把自己都遗留在前一刻忘记带走了。林优赶紧插了一句:“张战最近怎么没见到李昊宇啊!”
“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自信的昂着头,骄傲得就像只照水的孔雀,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他们身上移去一毫,镇定自若,只是对于陈临天的讥诮,失去的义正言辞的反攻。
“不知道。”沙华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又被故意的狠狠碾了两脚。等沙华有平静的心的时候,张战的脑袋已经在阶梯上有规律的跃动了。
她又看到了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只不过这次是从林优的眼睛里射出来的。沙华赶忙闪避开。
“沙华小姐你能不能正视下你的感情,不要太考虑别人的想法,别方寸大乱的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