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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特赐越罗, ...

  •   "皆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主播星星的折扇定在"千古一帝"的四个大字下:“后面这三段视频其实是偷偷剪辑的,是我的私心,来源于对一个千古一帝的尊重。”

      “因为总有些人,在千年后的今天着键盘指点江山,不过站在忠骨垒成的戏台上,唱几句现成的太平词。

      昭武大帝,他天皇贵胄,一生传奇,更是高瞻远瞩。

      就如视频中诏狱里等着枭首的户部尚书,断头台上还在称赞'天生英主';
      大理寺卿自绝前方能明白昭武大帝的用意;
      被流放岭南的言官,临终前竟将毕生所著托付给抄家的禁军。

      星星点开了最后一张图。

      斑驳的"千古一帝"匾额显出密密麻麻的补痕,皆是历代大儒修缮时偷偷留下的私印。

      "补过'为天地立心',添过'致良知',描过'天下兴亡'。"

      星星指尖划过那些隐匿的崇敬,"二十四史编纂官总在深夜悄悄续墨,生怕自己的浅薄辱了这四字真金。“

      夜风卷过空荡的天幕,九霄观檐角铜铃轻响,恍若当年大景成立时,那响彻三十六州的晨钟暮鼓。

      雪粒子簌簌扑在雕花窗棂上,细碎声响如万千银蚕啃噬琉璃。

      齐乾玄色大氅扫过廊下冰棱,金线暗绣的蟒纹在月光里忽明忽灭,恍若蛰伏在墨云中的龙爪,随时要撕破这寂静长夜。

      他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像玉磬裂开第一道冰纹,惊得檐角悬着的青铜铃铛都瑟缩着噤了声。

      "有趣。"他尾音拖得绵长,指节抵着下颌微微偏头,银狐毛领扫过面颊,衬得那双瑞凤眼尤其漠然。

      廊下灯笼被北风撕扯得东倒西歪,在他眸底投下猩红碎影。

      暗卫跪在梅枝投下的虬影里,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惊起寒鸦。

      齐乾呵出的白雾凝在睫羽,结成细碎冰晶。他抬手接住片雪花,看那六棱冰花在掌心化成水,仿佛在赏玩什么稀世珍宝。

      指腹摩挲着腰间螭龙玉佩,温润羊脂玉下藏着淬毒的暗刃,正如他含笑眉眼间蛰伏的杀机。

      梅影忽然剧烈晃动,老梅遒劲的枝干上簌簌落下积雪。

      暗卫喉结滚动,看着太子漫不经心甩去指尖水。

      次日,青山观的午钟荡开最后一声余韵时,成随云恰好踏过山门前的青石阶。

      昨夜落的雪在石板上结成薄霜,被他皂色布靴碾出细碎的裂纹。

      观内那株老梅的香气追着他的衣角,在灰鼠皮大氅上缠了三缠,终究被北风吹散在石狮斑驳的鬃毛间。

      那株旧时师祖栽下的素心腊梅正开得孤绝,虬枝刺破道观灰蓝的天际线,金蕊裹着冰晶簌簌落在伞面,倒像是前朝那位痴梅的隐士穿越百年风雪,在檀木伞骨题写的残句又活过来:"折枝当剑斩俗尘"。

      成随云听着身后急促的鸟叫,突然笑了。

      他想起十余年前那个同样飘雪的清晨,那年他锦衣玉冠策马过灞桥,腰间错金镶玉的剑鞘撞碎漫天飞雪,错金剑鞘撞碎的何止飞雪?

      还有那洛水畔的青布轿帘!

      雪粒子突然密集起来,打在伞面上像是撒了把玉珠子。

      成随云脚步未停,伞沿垂落的青玉坠子却在经过某块界碑时轻轻摇晃。

      那是块半人高的山岩,刻着"出尘"二字已有些模糊,此刻被积雪埋住下半截,倒像是谁随手丢弃的砚台。

      他伸手拂去石上积雪,露出底下新刻的"入世"小字,刻痕里还沾着未化的冰碴。

      成随云驻足望着枯枝上零落的鸦羽,指尖抚过伞柄处那道深及木心的旧痕。

      当年在此处折断的剑,如今剑柄还供在三清殿香案上,剑身早被师父沉入寒潭。
      他今晨特意绕去潭边看过,水面结着薄冰,隐约能望见潭底那抹青影。

      成随云今晨特意将平日打坐的蒲团搬到梅树下,那方磨破了边的草垫上还留着未抄完的《黄庭经》。

      青山观主立在藏经阁檐下,手中握着半局残棋——昨夜成随云执白子时突然轻笑:"师父,这局困龙该解了。"

      此刻山道上的雪渐渐停了,成随云解开大氅系带,露出内里半旧的青布道袍。

      师父亲手给他裁的尺寸,靛青布料洗出云水纹,袖口磨出的絮丝随山风轻晃,倒像是十余载光阴在此处抽了线头。

      路过半山亭时,他伸手接了片打着旋儿坠落的梅瓣,看着那点殷红在掌心化成水痕,忽然想起去年重阳,山下王铁匠送来新打的柴刀,刀刃上凝着的秋霜也是这般转瞬即逝。

      两只雀儿从树梢盘旋而下,轻啄他未束的长发。

      成随云从袖中摸出把松子,禽鸟温热的喙划过他掌心时,远处传来观中晨课的诵经声。

      "去吧。"

      "师伯!"

      童子的呼喊裹着风雪追来,成随云将伞面又压低三分。

      油纸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让他想起去年修缮藏经阁时,守真踩着梯子偷吃供果的模样。

      小道士此刻追得急,怀里揣着的必是那本誊了一半的《南华经》。

      远处凤都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他忽然翻转手腕,任由这柄随他十余年的旧伞坠向山崖。

      沉水檀木伞坠向山崖时惊起寒鸦数点,伞面上褪色的"守拙"二字在风雪中翻卷如折翼的鹤。

      崖柏上的松鼠探出头来,正看见那道灰影踏雪而行,未束的长发间缠着零落梅瓣,恍若十余年前洛水城头最恣意的少年游。

      山道第七个弯折处的冰棱第三次滴下水珠时,暗卫首领玄麒的鹿皮手套已捏碎半块薄冰。

      碎屑沿着皮甲纹路簌簌而落,在他脚边堆成个歪斜的八卦图形,这是半个时辰里,暗卫首领第三次无意识重复的动作。

      沿途的暗卫们早已急的头乱转,谁也没想到,成随云他,他他他,居然一个人慢悠悠的从主干道走下来。

      "丙三方位,七步。"玄麒以剑柄在冰面划出暗语,剑穗缠着的紫瑛石坠子撞在冰棱上,发出细碎的裂帛声。

      身后两个年轻暗卫却还在雪堆后打手势,灰貂氅那个正比划着第七种擒拿方案,指尖掠过咽喉的动作突然僵住。

      石阶尽头飘来一缕松针混着川贝母的药香。

      规划了一万种想法,都没想过,他一个人什么都没带,就这么慢悠悠下来了。

      成随云便是这般撞碎所有人的筹谋。

      成随云转过山崖时,恰有碎雪扑簌簌落进他衣领。

      灰鼠皮大氅裹着的肩背薄如青瓷,风过时能窥见道袍下支离的轮廓,那是副被千种药石浸润过的病骨,嶙峋处似峭壁寒梅,清癯处若云母切片。

      发色并非纯粹的黑,倒像陈年艾草灰里掺了三分雪沫子,用松烟墨染的布带松松绾着,依旧插着莲花木簪,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咳嗽轻颤如将熄的残香。

      他的面容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冷釉色,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浮着两簇青霭。

      眼尾细纹是试药时被毒烟蚀出的纹路,却意外晕开几分鹤羽般的清逸。

      最惹人注目的当属唇色,乍看是淡极的妃色,细瞧方能辨出皮下纵横的紫络。
      正如太医院密档里那味"雪上一枝蒿",美得惊心,毒得彻骨。

      这谁敢拦,谁敢碰,天幕中君后身体就不好,这位就这样看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

      暗卫乙盯着他腰间晃动的药囊,突然想起潜入道观所见:西厢房外堆着七口樟木箱,全是药材,最上面那口开着盖,露出半截川乌与整枝的老山参。

      参须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与此刻落在他肩头的竟是同一场风雪。

      这雪刚停,路还结冰,这么滑,天还这么冷。

      "咳......咳咳......"

      石阶上的咳嗽声惊得后面远远坠着的暗卫都险些暴露。

      祖宗啊!
      你可要慢点,你出点啥事,我们九个脑袋不够砍的!

      暗卫挠破脑袋也不敢动手,只能拼命往下传消息,这鸟叫声倒比春日更热闹些!

      他们想到星星主播那句,君后"先天不足"四字令他们头都大。

      早逝.......
      暗卫的眼泪是真的快掉下来了。

      石阶上的咳嗽声不断,惊得松枝积雪簌簌而落。成随云扶住道旁老松的指节泛着青白,扶松的右手自袖中露出一截腕子,皮肤透得能看见黛青脉管在跳。

      腕骨凸起处压着道深紫脉纹。那是常年试药留下的痕迹。

      指甲修得极齐整,在雪地折射下,边缘显得淡淡的青色,像是常年浸在《雷公炮炙论》的墨字里,连骨缝都沁着药香。

      他喘息时垂落的发丝扫过手炉,将惊蛰纹上的霜花融成水痕,顺着龙鳞纹路蜿蜒而下,滴在暗卫甲新制的鹿皮靴尖。

      暗卫们看着他那喘息的模样,与天幕中君后的倚靠着朱红色的门框身影渐渐重叠。

      祖宗啊!要命了!
      殿下啊!
      殿下啊!谁能上去扶一把云君殿下啊!

      玄麒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箭囊里的软绸。

      这匹茜素红的越罗是临行前大长秋亲赐,言明捆人时需隔着三层丝绵。

      此刻绸缎贴着冰凉的箭簇,红得像是从太医院取来的血竭粉,又似东宫窗棂上未揭的朱砂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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