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绯力笙

1、第 1 章 我一生中最

　　凌晨两点，房门被轻轻叩响，林珑笑嘻嘻的从门缝里探出头，“就知道你没睡。”她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婚纱试过了？大小还好？”我小口啜饮着，哼哼唧唧的回答，“腰肥了点。”她轻轻皱眉，双手环住我的腰身，一掌一掌量起来。“唐慈，你瘦了。”她拿出备好的针线盒，不再说话，认真的改着尺寸。寂静的夜晚，月光描绘过她利落的侧脸，剪刀咔嗒，咔哒，声音清脆，像要将此刻一帧帧画面，气味，空气的触感统统剪进脑海。而我亦如年少时候，像个怀春的少女般沉醉于欣赏她认真的眼睛。
　　我是无聊的按部就班的人。按部就班的读书，按部就班的工作，按部就班的在二十四岁选择了结婚。看着眼前的林珑，我想她永远不会被世人所谓心照不宣的规则，约束人生的轨迹。“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啊，爬山吧。”她没有抬头，专心致志的缝着线。“具体点呢？”“我迷路了，在山洞里走了逆行线，撞见你和沈邱。”“那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没想什么。”她略带得意的，狡黠的眯起眼睛，手里的工作没有停下。我逼身向前，假意不满的抱怨“你好好回答！”“山洞里很黑，很陡，路是单行线，我走反了，两队人错不开，挺危险的。你的男朋友么，凶巴巴，很不高兴我添麻烦。”“那你在得意什么？”“我得意了吗？”她笑得变本加厉。“明明就有。”“怎么说呢......”她突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那个时候，你没有犹豫的把手给了我。”
　　我说不出话。她淡淡起身，转向窗外的月亮。“改好了哦，要不要再试试。”这是一件非常美丽的婚纱。皎洁的缎面质地，涟漪般的珍珠点缀，既优雅矜贵，又不过度繁重。我抚摸它，就像抚摸林珑手指划过的余温。“很美。”她倚在窗边，带着略显疲惫的笑容。“当然美啦，你一定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做好它。”“大概也不是在夸裙子。”天色将亮的春日，总有种苍凉的幸福感。院外传来熙攘人声，婚礼要开始了。我任由化妆师在我脸上，头发上捯饬着，昏昏欲睡，林珑不知何时悄悄退出房间。
　　“你手上的戒指要不要摘掉？”化妆师小心提醒。“不摘啦，戴太久了，摘掉不适应。”“一会儿戴上更大的钻戒你就不这么想了。”她调皮的打趣。
　　讯息提示，是林珑。
　　新婚快乐，希望婚姻是有趣的结伴旅行。
　　我低头摸摸戒托。忍住眼泪。明白婚礼上她不会再出现。
　　十七岁的那年，在光线昏暗的，潮湿逼仄的山洞里，突然迎上这样一双眼睛。我很少在女孩的脸庞上，看到这样英气的眼睛。紧张认真的眼神，直勾勾的像要把人看穿，似笑非笑的淡漠表情，她问我“要拉你一把吗？”沈邱在我身后不满的说“看不见是单行线不允许逆行吗？”而我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她的手指冰凉，纤细，仔细看看，她整个人都纤细单薄，却有力的握住了我，直到我安全的在石阶上与她错开，她轻轻松开手，头也不回的向山的另一边走去。
　　首先和黑暗融为一体的是她长长的，缎子一样的黑色头发，接着，她的面庞也渐渐消融于黑色的雾气中，那一刻，我想，我再也不会遇见这个人了。像失去了什么似的，我想起小时候，在疾驰的车窗边不慎将玩具脱手，看着心爱之物在视线中拉长，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失重般的慌乱心情，头脑昏昏沉沉，呼吸急促，心跳狂响，模糊中听到有沈邱在喊我的名字，她叫什么名字呢？黑暗中我奋力抓住一只冰凉的手。那双美丽的，危险的，充满生命力的眼睛，此刻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唐慈，唐慈。”额头上的大手干燥温暖。“没事。”沈邱担忧而无奈的笑笑，“是不是太累了，这几天辛苦你了。”他顺势拂去我脸颊上的泪痕，想要说什么，又隐忍着没开口，转身准备离去。“我在外面等你。”“沈邱。”我环住他的手臂。“我准备好了。”
　　山城春日，鲜花遍野。人们欢笑，喝醉，在草坪上牵手跳舞。两只不知名的蓝色小鸟落在不远处，看着人群，很快又相互追逐着飞去。阳光下的羽翼，像波光粼粼的海面。但山城没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