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个病弱学神》绿芜春

54、望见南山（营养液加更！） ……情难自

　　今晚，即便贺兰卓不说，祝允清也还是会带对方来这里。这处坡地视野开阔，入目皆是漫天星辰，隐蔽而安静。

　　一切刚刚好。

　　祝允清自认不是什么直白热烈的人，只是，他怕。怕某天一睁眼，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他看向贺兰卓。那人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正望着他，有点呆。

　　“贺兰卓……”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闻言，贺兰卓当场石化在原地，“啊？你，你认真的？”

　　祝允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神色不似作假。他腾地坐直身体，语无伦次，“祝允清……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别开玩笑了。”

　　“……”

　　“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我，我们不可能的，如果我们在一起，到我必须离开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他咽了口水，“祝，祝允清，我是直男，没谈过恋爱。虽然说我不喜欢，不，不是，有一点点喜欢……也不是，我……”

　　祝允清看不下去，轻声打断，“别说了。”

　　他垂下眼，手上不停地拔坡地上碍眼的野草。对方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慌乱，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或许，是他误会了？

　　今晚的月色，确实醉人。他闭眼，不敢再看贺兰卓的表情，随后猛地起身。

　　“傻子。”

　　撂下这句话，祝允清落荒而逃，像是怕慢一步就会听到更多让他难堪的话。

　　贺兰卓下意识伸手，“哎！你小心点……”

　　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最终被风吹散，万籁俱寂。冷风，残月，被夜色与雾气浸没的南山，还有呆坐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

　　一根野草出现在视野里，在空中轻摇着，慢慢下坠。

　　贺兰卓伸手捏住。

　　一圈圈缠上指节，又一圈圈松开，再缠上。

　　草茎被反复蹂躏，渗出青涩的汁水，黏糊糊沾在指尖，还是没停。直到那根草断了，碎成几截落到地上。

　　长叹一声，贺兰卓仰面摔回坡地。

　　四周很静，静到能听到身后草叶被压折的细响。头顶的碎星铺了满天，一闪一闪，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在耳边，扑通扑通……

　　远处的南山被浓雾遮挡，不甚明晰。

　　夜风很轻，从山坡上掠过，带着草木的凉意。谷底聚拢的热气，被山风这么一搅，不仅没有散，反而顺着风势，迅速蔓延而上。

　　“贺兰卓……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祝允清的声音像薄到极致的丝绸，冰凉柔软，稍不注意就会将人整个包裹成茧。

　　“又来……”

　　贺兰卓缩在这只茧里，越挣越紧，越裹越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的呼吸，急促、滚烫。

　　祝允清说喜欢他。

　　凭心而论，贺兰卓也是喜欢祝允清的。只是他没谈过恋爱，分不清这种喜欢到底算哪一种。

　　……是朋友之间，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年他也听说过，男人和男人也能在一起。同性恋这个群体，虽能被人所接受，可终究是小众。

　　他从没想过会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更何况他不喜欢男人。

　　如果真的答应了祝允清，那才是害了他。一个不被大众看好的、充满了不确定的未来，他凭什么让人家跟着赌？

　　他妈那关也绝对过不了。

　　不对，他想哪儿去了。

　　贺兰卓摇摇头，及时抽回放飞的思绪，决定跟系统聊天解闷，“统子，你说，喜欢是什么，人到底是怎么发现喜欢另一个人的？”

　　小光团皱着一张小脸，飞到他肩膀上躺着，【唔，本统的数据库显示，“喜欢”是一种无法被定义的直接感觉。喜欢一个人，就会想靠近，想进一步了解，想拥有甚至独占那个人。】

　　举一反三的话，001想，应该就跟它喜欢人类的吃食一样。它既不想分给其它统，也不想让其它统知道人类有这种好东西。

　　【清清虽然看起来很平静，可是在向宿主大人告白的那一刻，心率可是爆表了！】小团子补充。

　　“统子，你说，祝允清喜欢我，是因为是我，还是因为恰好是我？”上一任宿主呢，那个人祝允清也喜欢吗？贺兰卓心里想着，没敢问出来。

　　他换了个问题：“那我呢？我的心率……”

　　【好奇怪啊宿主大人。】小团子飞向他的心脏所在处，细细检测，【你的心率从来到这里开始，一直拔高，后面有四五次爆表的情况出现……】

　　“我看，是你的检测出问题了吧。”

　　贺兰卓仰头眺望远方。

　　南山的雾气似乎更重了，连同山体周围的星空，一并遮盖了去。

　　【宿主大人，你现在心率又爆表了！】001扬起小脸，俯视贺兰卓，【说，宿主大人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依本统推测，你就是喜欢清清！】

　　说完，一个翻身滚进野草堆，撒欢去了。贺兰卓欲言又止。

　　001问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他不知道。

　　这一次，广袤而神秘的星空无法抚平贺兰卓内心的躁动。直至一线天光，浓雾退散之时，心跳声再也无法被掩埋。

　　雾气会散，借口也是。

　　当所有的不可能像雾气一样被风吹走，裸露出群山高大而清晰的轮廓时——

　　他终于，望见南山。

　　*

　　“喂，卓哥。”听筒里传来全知乐的哈欠声，“大早上的你去哪了？快回来收拾东西，我们待会儿就坐车回学校。”

　　“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

　　贺兰卓一夜没睡，眼睛又干又涩，估计一闭眼就能撅过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撑着地面起身。

　　动了动僵硬发麻的四肢，长舒一口气，“我这就回去。”

　　“哦对了，祝允清有事要提前回家一趟，张老师已经替他联系好了车，就在基地门口等着。”这句话一出，无异于全知乐向他抛出一个惊天巨雷。

　　“全知乐！”贺兰卓没顾得上整理衣服，撒腿就跑，灰尘草絮飘了一路。“……你怎么不早说！”

　　“哎不是……”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此刻只听得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因心跳过度而粗重的呼吸声。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越来越强：他想见祝允清，很想很想。

　　这股冲动一直延续到宿舍门前，贺兰卓站在门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又拍落身上还沾着的灰尘草絮。

　　宿舍门突然从内打开。

　　贺兰卓抬头。

　　祝允清端坐在窗前，低头划拉着手机。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格漏进来，铺在他身上，薄薄一层。

　　后颈从衣领里露出一截，白的晃眼。阳光落在那里，贺兰卓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骨头，延伸进紫色的布料里。

　　似有所觉，那人慢慢抬起眼，朝他望了过来。

　　视线相接的刹那，贺兰卓心头一跳。

　　“卓哥！”全知乐朝后退了退，“真巧啊，我正想看看你回来了没……”

　　贺兰卓推开挡路者，朝光晕里的人走过去。“祝允清，你眼睛怎么了？”

　　眼睛？祝允清微微歪头，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那里还带着未褪的红，指尖碰上还微微发烫的皮肤，他后知后觉垂下眼。

　　贺兰卓心疼，没等祝允清回应，便脱口而出一句：“我也喜欢你！”

　　“……没睡好。”祝允清声音很轻，没什么底气。旋即意识到贺兰卓说了什么，茫然抬头，睁大了眼。

　　“你……”

　　“什么！！！”

　　贺兰卓的声音没有刻意收敛，甚至抬高了声音。全知乐听得清清楚楚，震惊大喊。就连乔聿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朝他看过去。

　　贺兰卓像是没听到，径直走到祝允清面前。他弯下腰，抬手撑上卓沿，把脸又凑近了一些，“祝允清，我说，我也喜欢你。”

　　“什么，卓哥你……！！！”

　　全知乐震惊之余，看到贺兰卓的动作，下意识想要过去拉开，被乔聿拉住手腕，“乐乐，先跟我出去。”

　　关上门，全知乐的声音渐渐远去，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你……想清楚了？”祝允清避开视线，往后靠了靠，拉远距离，“你总要走的不是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知道。”贺兰卓脸上烧得通红，眼睛却不想移开，仍黏在对方身上。

　　“那你还……”祝允清有些不好意思，硬着头皮说：“还讲这种话？”

　　贺兰卓没回答，哑声反问：“那你昨晚，为什么要说你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表白？”

　　祝允清想反驳，他昨晚明明说的是有点喜欢。燥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他颤了颤，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昨晚，那种氛围……情难自抑。”

　　“我也一样。”贺兰卓眼神柔软，注视着身下人，“祝允清，我也跟你一样……情难自抑。”

　　“我知道，我这种不管不顾的做法有些冲动。可我怕你生气，怕你再也不理我……”

　　“我，我要走了。”祝允清终于忍不住推开他，去拿桌上收拾好的包袱。贺兰卓忍住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率先拿过。

　　“我送你。”

　　隔着车门，贺兰卓掏出事先买好的薄荷糖和晕车贴，从打开的车窗外递进去，“这个，路上难受了吃，这个，你现在就先贴到耳朵后面。路上你要是想睡觉记得关窗，防止感冒……”

　　他在这边絮絮叨叨，丝毫没发现身后不远处两人的尴尬氛围。

　　“乐乐，你说句话。”乔聿轻轻晃了晃全知乐肩膀，心里既紧张，又像是松了口气，“贺兰卓喜欢谁，是他的选择，你……”

　　“不可能。”全知乐看起来很正常，“卓哥根本不可能喜欢祝允清，祝允清也不可能喜欢他。”

　　“乐乐，你是不是对这种小众感情有偏见，接受不了？”乔聿斟酌开口。

　　“不是！”全知乐双手抱住脑袋，卷毛登时被他揉得乱七八糟，“乔聿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他简直要崩溃，霸凌者和受害者能互相喜欢？

　　这简直太离谱！！！

　　“呦，这是怎么了？”送走祝允清，贺兰卓嘴角带着笑，朝两人信步走来。

　　“卓哥，你，好不要脸啊你！”全知乐紧皱着眉头，顾忌着乔聿还在现场，没办法质问对方。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转移话题道：

　　“为什么祝允清收了你的东西，却不收我的。”

　　“你送了什么？”贺兰卓好奇。

　　“一张卡，里面是我存的零花钱，不多，但能救急。”全知乐抱怨，“本来想当成生日礼物给祝允清的，结果他家出了这档子事，我就想着提前给他。”

　　结果，祝允清不收。只说事情跟他没关系，让他不要多想。可他怎么能不多想？

　　是他帮贺兰卓望风，是他帮着贺兰卓欺负人，是他眼睁睁看着，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旁观者，和动手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在愧疚什么？”乔聿敏锐察觉到全知乐情绪的不对劲，镜片下的视线来回扫过两个人。

　　他没由来觉得，他们瞒着他什么。

　　生日礼物？起初听到这个，贺兰卓发现他还不知道祝允清生日，便问系统，得到了1月2号的结果。后面就听到全知乐说对方家里出了事。

　　“他家出了什么事？！”

　　乔聿的话语声便立刻被贺兰卓急切的声音所掩盖，没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