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落日流金 愿你我的青 ...
-
贺兰卓盯着全知乐，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却见对方眼神四处乱飘，最终指向一个方向，“卓哥你看，柿子树上长了柿子！”
废话，柿子树上不长柿子长什么？
顺着全知乐指示的方向看去，光秃秃的黑色枝桠，一树明晃晃的橙红，果实几乎要融进那一片落日流金里。
“那柿子……好像熟了？”
只一眼，贺兰卓便明白全知乐想干什么，“走，摘柿子去！”
没摘多少，预备铃响了。
两人只好把柿子往衣兜，裤兜里塞。全知乐干脆从树上跳下来，脱下校服外套，让他摘完把柿子扔进去。
“小兔崽子，快上课了你们还摘，还不快点往教室跑？”路过的女老师挥挥手，两人手脚利落，装好柿子就跑。
“老师再见，我们这就回教室！”
女老师无奈，摇头笑笑，弯腰捡起一颗掉落的柿子。这手感，怎么硬硬的？“哎！傻小子……这柿子还没熟透！”
可惜，跑远的两人并没听到。
“哎卓哥，我感觉摘的这些柿子好像还不够全班分？”全知乐边跑边说。
“可不是，不过咱本来也没摘多少。”贺兰卓附和，“这些柿子看起来皮薄馅大的，肯定很好吃，咱自己吃，别给他们分了。”
“他们要吃……”他狡黠一笑，“嘿嘿，自己去摘！”
两人进教室时特意走了后门，但还是被某些眼尖的同学看到了怀里的大包裹。
李亦舒身为年级第一，1.5倍速播放的英语听力对她来说不是问题。正无聊，便看到鬼鬼祟祟进教室的两人。
好不容易憋到下课，她立马小跑到两人面前。“喂全知乐，你怀里是什么？天，还有你贺兰卓，你们口袋里装了什么东西，鼓囊囊的。”
闻言，全班不少人都往他们俩这里瞅。
可能因为原主长相狠戾，大部分人都围到了全知乐那边。
“唉，我看到了黄色的球体！”
“这是什么啊？”
……
全知乐没办法，只好回应，“我和卓哥见校园里柿子树结果了，就摘了点柿子回来。哎，可提前说好了，你们要想吃，自己摘啊！
柿子树咱学校可到处都有。”
随后拿出来一颗，放到桌上让大家看。
“不对啊，这柿子怎么这么硬？”李亦舒上手一摸，质疑道。
“这个，这个……”全知乐不知该作何回答，贺兰卓接过话头，“可能……就是这种硬的品种？”
脆柿子嘛。
“不对，这就是没熟！”一男生说得斩钉截铁，“我家就有一颗柿子树，我每年吃的柿子都是软乎乎的。”
一听没熟，大家兴致也不高了，没多久便散了。
“卓哥，他说这些柿子没熟。”全知乐垂头丧气，“唉，咱算是白忙活一趟了。”
“不是吧？他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贺兰卓不想承认，忙活了大半天摘到的柿子没熟。
或许，祝允清能分辨出来？比起别人说的，他还是更相信祝允清。
想着，便看到丁新桐笑着回了教室。“丁新桐，你过来！”他朝她挥了挥手。
“怎么？”
“给，柿子！”贺兰卓掏出两颗柿子，递给对方，“你和周曼，一人一个。”
“这么小气，才一个。”丁新桐撇撇嘴，她明明看到对方从口袋里拿出来好多个柿子。
“要吃自己去摘！”他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也不恼，“你刚干嘛去了，笑得这么开心。”
“当然是和曼曼聊天，聊暗恋的男生啊什么的，这些可是能让我顺利读完高中的精神支柱！你们男生不懂～”
说着，丁新桐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理了理刘海。
“呦，你还有暗恋对象啊？”贺兰卓挺好奇的，以丁新桐的眼光，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阳光开朗体育生？
嗯……性格挺适配。想着，便听对方说：
“你别管，反正，你只要知道我的暗恋对象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最优秀最好看的那一个就行！”
被爱情蒙蔽双眼的人，也太夸张了吧？在他看来，全校有史以来最优秀最好看的男生，只有祝允清一个。
*
期中考在下一周，很少有人会从现在开始焦虑。
毕竟，高兴一天是一天，考试？压力？那是将来的自己要面对的，跟今天的自己关系不大。
好不容易熬到下晚自习，贺兰卓、全知乐两人背上装着柿子的书包，满载而归。
全知乐需要先回宿舍收拾铺盖，祝允清还没回来，贺兰卓便坐着等他。
却是先等来了全知乐。
帮忙收拾好床铺，两人郑重其事，把书包里的柿子在空桌上摆开。橙红透亮的表皮在灯光下诱人至极。
对视间，默契地各自拿起一个。
同时咬下。
“啊！呔呔呔，好涩啊卓哥……”全知乐整张脸瞬间皱起。
贺兰卓嚼巴嚼巴，也没忍住吐了出来。
好涩！
看着对方的窘状，两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宿舍门推开一半。
祝允清站在开口处，看着面对面大笑的两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祝允清怎么还没回来？”贺兰卓正说着，扭头，便看到站在门口一脸无语的人。
“你回来啦！”贺兰卓招招手，“快过来看看，我们摘的柿子。”
柿子？他记得学校里的柿子还没完全熟透。
走近一看，两人一人手里一颗啃过的柿子，空桌子上更多，果真是那些没熟透的柿子。
他如实说。
“原来真的没熟啊……”贺兰卓意兴阑珊，“那还能吃吗？”
“最好别吃。”祝允清放下书包，拿出卷子摆好，“吃了喉咙不舒服都是小事，严重点还会引起腹痛腹泻等等一系列不良反应……”
“好吧，就是可惜了这些柿子，都要扔掉了。”贺兰卓垂眸，有些后悔他的一时冲动。
“贺兰卓，其实不用扔掉的。”祝允清扭头看他，“可以先放几天，等这些硬柿子变软再吃，相当于常温催熟……”
他又说，要想早点吃到熟柿子，其实还可以把它跟苹果或者梨子或者香蕉放到一起，密封起来，相当于创造了一个富乙烯的环境来催熟。
贺兰卓没细听，他的注意力全然被对方眼下的那颗小痣吸引。像悬浮在光晕里的一粒尘埃。
其实照这个距离，那颗痣是很难看清的，他干脆扒着椅背，往前斜了些。
刚才……祝允清是笑了吗？总觉得，他这几天好像没有当初那么冷淡了？一念既起，恍惚中，他感觉一切在他眼前都缓了下来。
“糟了！”
全知乐大叫一声，贺兰卓差点连人带着椅子摔个人仰马翻。
“怎么回事？”他抱怨。
“完蛋完蛋，卓哥，我去问问我哥，我刚才给他留了一颗柿子！”还是最红最大的那颗！
话音落下的瞬间，夺门而出。
苍天啊大地啊，他可不是故意谋害他哥啊！
推门而入。
“乔聿！”
“……你来，咳，你来干什么？”做题的思路被打断，乔聿抬头看着他，有些不耐烦。
“我给你的那颗柿子呢？”全知乐忐忑问道，他没在桌上看到。
已经扔了？
视线瞥向垃圾桶，看到最上面眼熟的四瓣萼片，是柿子蒂。
“你……”
“我吃了。”
“这么涩，你怎么……”能吃得下去？
“还好。”乔聿垂眸，不去看他，“没什么事儿的话，你走吧，早点睡觉，别熬夜。”
“你……你真没事？”他还是不放心。
“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没事，那……我走咯？”
乔聿没理他，全知乐一步三回头，默默离开。
放心是不可能放心的，一夜辗转反侧，觉都没睡好。一大早等在他哥宿舍门口，准备向其他舍友探探口风。
顺便观察一下他哥的状态。
“嗨！”
“别打招呼了，我们知道你想问什么。”两个舍友对视一眼，他们昨晚大致也听到了一点。
“你哥托我们给他请假，一大早起来肚子疼，好像还有点发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门我们就先不关了……”
肚子疼……发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宿舍楼隔音不好，隔着一道门，走廊的声响动静，屋子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贺兰卓推开门，看见全知乐愣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作，忍不住开口：“全知乐，傻站在那干嘛，还不送你哥去医务室？”
“卓哥……”
全知乐像看到了救星，“我……我这回算是闯大祸了。我，我，哎呀，卓哥，算我求你，你送我哥去医务室吧！”
“我现在就去给你请假……”说着，便作势要溜。
“站住！”
贺兰卓跨步追上去，揪住他的后领，提小鸡似的拎起来，“躲什么躲？”他盯着他，声音沉下去。
“全知乐，你觉得你躲得掉？”
“我不敢见他……”全知乐挣了一下，眼圈红了，“卓哥，你别逼我。”
“我逼你？”他松开手，语气里压着火。“你每次都这样，矛盾来了就躲，等事情凉了再假装没事凑上去……可问题真的解决了吗？”
他逼近一步，字字清晰：
“矛盾不会自己消失，它只会堆在那里……堆到有一天，你连喊他‘哥’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要，乔聿他一辈子都得是我哥！”
“那不就得了。”
全知乐不再挣扎，贺兰卓松手，“去吧，看看你哥起来了没，我们……都不太方便。”
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靠墙看戏的某人。
祝允清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提及他，“抱歉，我不是有意……”他就不该这么光明正大偷听墙角。
“祝允清。”贺兰卓嘴角噙着笑，对方光顾着看戏，衣服拉链也没拉好，“你身体不好，就别去医务室了。”
感受到他的视线，祝允清低头看去，顿了一下，抬手拉上校服外套拉链，“我本来也没打算跟着去。”
以他的体质，除非迫不得已，去了回来指定得难受几天。更何况今天是周一，有升旗仪式。
他需要在国旗下讲话，不能迟到。想着，他迈开步子上前，绕过两人，“我帮你们请假，先走了。”
“哎，别忘了早餐。”望着对方的背影，贺兰卓补充道：“我让外卖小哥挂到了咱宿舍楼那一片栏杆附近……”
“卓哥，你这样好像人家的保姆啊……”还是格外贴心那种。身后，全知乐幽幽开口。
“哪有？”贺兰卓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全知乐，你还傻站那干嘛呢，面门思过？”
“嘘嘘嘘！”
“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也先走了。”说着，贺兰卓抬腿就走。
“啊？”全知乐推门的手一顿，“你不跟我一起……”
“你一个人就够了。”他朝小卷毛一挥手，“不说了，再说追不上祝允清了。”
“别啊……哎呦。”
那小子又怎么了？
听到声响，贺兰卓心下一跳，扭头去看。
门从里面打开，全知乐没站稳，往前扑去，一张顶着两坨红却凌厉的面孔直直撞进眼里。
没了黑框眼镜的遮挡，乔聿整张脸完完全全暴露，哪还有半分书呆子样。眼皮要抬不抬，半靠着门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收拾好的，又是什么时候站到宿舍门后。
此刻，贺兰卓真切意识到，哥哥对弟弟的血脉压制。即便不是亲哥哥。
“哥，哥……对不起！”全知乐利索鞠躬，九十度那种。
贺兰卓没眼看，捂眼就走。却是被身后人叫住，“贺兰卓……麻烦你送我去医务室。”
“啊？”贺、全二人异口同声，后者不服，“为什么啊，乔，聿！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也说：“这，不好吧？”他可不想在那俩人中间当皮球。你拍一下，他拍一下。
“不行就算了，我自己去。”乔聿没戴眼镜，整个人绝对称不上正常状态。
“我讨厌你？”闻言他冷笑一声，“……呵，全知乐，我看是你存心报复我。”
随后擦身而过，扶着墙走，没看全知乐一眼。
眼看要摔，贺兰卓没法，及时递上胳膊，“得得得，我送你，我送你。”
全知乐无能狂怒，急到原地跺脚，“那我呢！”
“你个傻蛋！”贺兰卓吐槽，“没看到人乔会长没穿外套，你进去拿上外套跟过来。哦对，别忘了眼镜。”
乔聿一愣，看着递来的胳膊，可能是烧糊涂了，竟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不太对劲。”
他记忆里的贺兰卓，对他可没这么好心。他嫌对方带坏全知乐，对方瞧不上他养子的身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是你不对劲。”
贺兰卓懒得跟病号打交道，架着人，用尽全力龟速前进。主要是乔聿实在走不动，他恨不得下一脚就踏进医务室。
乔聿还要说什么，下一秒，紫色的秋季外套兜头罩了下来。又来一件，套到了他身上。
是全知乐。
乔会长当然不从，可惜病号干不过气头上的年轻人。“别动，防风。”全知乐压着火气说了一句。
贺兰卓看架势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帮着全知乐把人放到背上。
“全知乐，你放我下来！”
全知乐充耳不闻，贺兰卓乐得清闲。
最后许是累了，乔聿不再挣扎，三人很快出宿舍楼，没入破晓前的暗蓝色。
冷而粘稠。
所有人都已习惯。
红旗下，旗台前，所有人机械地动作，背书、打盹、鼓掌……整整齐齐的方阵，死气沉沉的学生。
天渐渐亮起来，弯月模糊在天边，偶有几颗星子闪烁。
广播咔嗞咔嗞，静默一瞬后，男生清淡低沉的声音流出，也许是广播年久的缘故，声音有点失真。
“此刻，我们站在这里。脚下是坚实的地面，头顶是尚未完全褪去的星辰。这是又一个黎明，属于我们的又一个黎明。”
广播声音很大，说话时的刻意停顿，夹杂着的呼吸声，一股脑钻进贺兰卓耳朵。
他没跟去医务室，原打算回教室补觉，不过现在嘛……
“什么？”001突然诈尸，不住嚷嚷，很可惜他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宿主大人，小统能量不足。】小团子调出能量条，显示又回到了红色区域。【下一个重要剧情点，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好不好？】
001双手合十，飞到他面前，可怜兮兮的。
“……”贺兰卓有些头大，“怎么回事，能量用这么快吗？”
【宿主大人怕不是忘了什么。】
系统幽怨道：【你，ooc了！很多很多次！！！要不是本统用能量抵抗世界之力的惩罚……还有，修复世界需要的能量很大的！
我们早就，不，是一直！一直在入不敷出！！！】
言罢，小团子似乎还很生气，脑袋上幻化出火团。又凑近贺兰卓，泄愤似的朝鼻尖狠狠踢去。
它好倒霉哇，遇到这么一个咸鱼宿主！
“呃……”贺兰卓尴尬，自知理亏，摸摸鼻尖，“不急，不急，这不是还有一些。”
到底是谁说的，穿书不会被身边人发现。怎么到了他身上，一个两个的，都能发现不对劲？
他演技就这么差吗？
001：宿主大人，您什么时候“演”过呢？
不知不觉，贺兰卓溜达到一处长廊。离旗台很近，近到能穿越重重人影，看清台上的人。
“……我们背负着期待，承担着压力。但在赶路的间隙，也请别忘了抬头看看。看看身旁同行的队友，看看我们正在征服的，是怎样一座山。
……”
祝允清没带稿子，站姿松弛。头顶的蓝色苍穹，也成了他的陪衬。
西边那轮弯月彻底不见，太阳不知何时爬升至山巅，光芒正盛。
有点费眼睛。
贺兰卓不自觉张开手掌，向上抬起，透过指缝去看。
少年站在光里。
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松风水月。一身苍劲骨，披着雾似的清辉。
干净，遥远。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响，不知不觉到了尾声：
“……我们本就是普通人，不必艳羡旁人，做到极致已是最好。愿你我的努力，坚韧而有方向，愿你我的青春，繁忙却通透。”
向前一握。
却只抓到团冷空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