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普绪克[希腊神话]》鱿不右

24、剧毒的承诺 一切卑劣，

　　跳入水中的普绪克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冷，周围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感到无比慌乱，好在脖子两侧长出来的鳃快速发挥了作用，让她能够有时间适应水下的情况。

　　一条条鱼尾人身的海妖塞壬向她靠近，普绪克的心几乎都快要提到嗓子眼。塞壬们直勾勾盯着她，克制着张嘴将她撕碎的冲动，抬手指向深海处，提醒她应该抓紧时间去寻找蛇发女妖。

　　普绪克从惊慌中缓过神来，试着在海里游动，无论是双手划动还是两脚试着蹬水，移动速度都非常地慢，她观察塞壬们的游弋方式，学着样子将双手贴着身体，小幅度摆动脚掌，这才顺利移动。

　　水下世界充满了危险与神秘的气息，阳光穿透海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雾，晃动的海面是无数光斑，竟是这样美丽。

　　普绪克无暇欣赏这从未见过的美丽景象，更努力游向大海深处。

　　她看到一座由石头搭建而成的简陋宫殿，她游到宫殿内，靠近了才发现，竟是由一个个石像叠起来的宫殿。两个蛇发女妖远远坐在殿内的石桌边上背对着她，以示目前没有攻击的想法。

　　她在殿外愣了一会，惊觉这些石像并非雕凿而成，而是被蛇发女妖们的能力石化的人和动物。

　　与妖物谈判本就是接近死亡的行为，她觉得自己很可能也会成为这座宫殿的一部分。

　　在宫殿大门的高处，悬挂着一个无头石像，有着蛇一样的尾巴，上身是有着鳞片的女性身躯。

　　哪怕是没有头无法对视，在看到的时候也感到一阵心慌。

　　普绪克在观察完大概的路线后闭着眼睛靠近宫殿。

　　“戈耳工姐妹，斯忒诺、欧律阿勒，我是珀尔修斯的后人，迈锡尼的公主普绪克。”普绪克游到宫殿内，与两位蛇发女妖交谈。

　　两位女妖头上的蛇不断扭曲，张嘴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两个蛇发女妖认同普绪克的说法，杀死她作为报仇，实在有点可笑。珀尔修斯已经死亡很多年，迈锡尼王室中有不少他的后人，没能成为国王的那几支血脉分到各城市或者与邻国联姻，在希腊大陆里占据了不少的比例。

　　而珀尔修斯的孙子，或者说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赫拉克勒斯，更是通过了十二个不可能的考验，成为了大力神。

　　蛇发女妖等待在这片海域，期待着某天珀尔修斯的后人坐船路过，杀死这人作为对珀尔修斯的报复，更像只是为了完成她们为美杜莎报仇的誓言。而对于她们可怜的妹妹美杜莎而言，什么都算不上。

　　斯忒诺说：“普绪克，你的祖先珀尔修斯杀死了美杜莎，砍下了她的头颅献给了雅典娜装饰盾牌。我们只能将她的身体带走，我们立下誓言会让她的灵魂得到安息。”

　　她们想要杀死珀尔修斯，但众神帮助珀尔修斯逃脱了了追杀，她们屡屡失败回到深海，却再也无法离开这片海域。

　　她们感受到美杜莎不肯平息的怨恨与不甘，借着血缘将她们困在这里，直到她们完成誓言。

　　在漫长的时光里，两个姐姐也思索过誓言的误区，想要让美杜莎的灵魂安息，除了杀死珀尔修斯外，或许将她的头颅共同安葬更合适。但无论是想杀死珀尔修斯的后人，还是去要回头颅，前提都得离开这。

　　没有完成誓言，不能离开。
　　无法离开，也就无法完成誓言。

　　至于找人帮忙？没有人会为蛇发女妖做事，更没有人会去盗窃雅典娜的盾牌，尤其镶嵌在上面的头颅仍旧保留一部分石化的能力。

　　“竟是这样……”普绪克轻声自语，她原本猜测可能是海神对这片海域做了限制，防止她们去毁灭珀尔修斯建立的王国。

　　斯忒诺又说：“被天神眷顾的普绪克，阿波罗赐给了你光明，丘比特自己成为你的爱情，宙斯和赫拉准许你挑战奥林匹斯山，你这样的幸运儿，一定能接触到雅典娜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普绪克没有立刻回答，从她主动提起蛇发女妖不离开大海去报仇的时候，就想过交换条件，只是没想到风险这么大。

　　而且，她还得考虑到另一件事，如果这两个拥有不死之身的蛇发女妖能够离开这片海域，一定会去迈锡尼进行大范围的报复。

　　那里是她的家，她的王国，她已经因为国王王后的溺爱而亏欠了城民们很多，不能因为自己让人们陷入危险。

　　犹豫了一会儿，普绪克说：“我当然明白您的意思，我也愿意坦诚将实话告诉你们。与所谓的眷顾恩赐比起来，我更多得到的是利用、欺骗与愚弄，并不是我接受维纳斯的考验前往埃特纳火山，而是我想要前往火山，维纳斯的考验能够让我不被怀疑动机地前往。”

　　两位蛇发女妖的头发同时抖了一下，像听到了感兴趣的事情，更专注地听她说。

　　普绪克说：“丘比特反复欺骗愚弄我，我憎恨他。阿波罗给我降下神谕……不，诅咒，如果我爱上丘比特，就会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宙斯答应了我的请求，允许我接受考验前往奥林匹斯山，却偷偷变成一头牛接近，想要我成为他的情人。”

　　她停顿了一下，说：“我愿意前去将美杜莎的头颅从雅典娜的盾牌上取下来，但你们要答应，不会向任何人类报仇。”她在语言表达上进行了一些欺骗，又让她们把关注落在了后半句的反向条件上。

　　斯忒诺果然只留意到了要求，说：“很抱歉，你没有资格谈条件，去，或者留在这里成为石头。”

　　普绪克继续说：“我无法做出亲手将我的家人与城民们推向死亡的事，请求你们施于仁慈……”

　　斯忒诺想再次拒绝，并且打算转身恐她一下，看到她紧紧闭着眼睛，认为是恐吓成功了。

　　身边的欧律阿勒小声说：“没关系，假装答应她好了，而且，如果能够离开这片海域，我也不想直接让珀尔修斯的后人们都痛快死去，或许让他们每年自己选择献祭一人，是更长久的折磨。”

　　两位蛇妖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斯忒诺说：“我们想要完成对美杜莎的承诺，好吧，我们会饶恕迈锡尼的人们。”

　　普绪克做出十分感激的姿态，双手食指交错说：“感谢你们，我会努力去完成这件事，但是……我，很抱歉，我希望可以得到你们的帮助，我身边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对付天神、怪物或者凶狠动物的东西。”

　　她像跪拜天神那样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向上捧起，请求说：“能否赐给我一些你们的血液，我可以用于防身，也可以让人们误以为戈耳工的恐怖已经不再被大海束缚。”

　　两位蛇发女妖觉得很有道理，但一切都只凭她话语承诺，没有任何的约束力。一旦放她离开海域，谁知道她是否会兑现承诺。

　　欧律阿勒想了想，说：“没问题，并且我还可以赐给你防止你自己被血液误伤的能力。”

　　斯忒诺很快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她划开自己的手腕，用一只沉在海底已久的铜绿色酒壶装满。斯忒诺的血液是剧毒，被血液碰到的生物同样会被石化，当然，如果仅仅只是溅到一滴，或者极少量，那么只是被溅到的部分石化。

　　而欧律阿勒的血液有所不同，能够防止被石化，或解除部分石化。

　　欧律阿勒对普绪克说：“抬起头，我将赐给你戈耳工的能力。”

　　普绪克闭着眼睛抬头，欧律阿勒转过身来割伤自己的手腕，血液没有盛入任何的容器，在海水里凝结变成一条血红色的毒蛇，张开嘴时露出两颗血色獠牙。

　　蛇发女妖的吟唱声下达着命令：“背弃誓言者将饱受痛苦，你起誓吧。”

　　普绪克紧张地说：“我起誓，我将前往奥林匹斯山，将美杜莎的头颅从雅典娜的盾牌上取走。”

　　欧律阿勒松开手，血红色的毒蛇游弋到普绪克的脖子边上，一对毒牙对着她细长白皙的脖子咬下去的同时，毒蛇快速通过牙印钻入她的脖子，游到心脏。

　　接着，她听到欧律阿勒得逞的笑着说：“好了，没事了，你睁开眼吧，现在的你是不会被石化的。”

　　普绪克内心做了无数次准备，包括做好了变成石头的准备，她缓缓睁开眼，看到斯忒诺和欧律阿勒都盯着她的眼睛。

　　对视会让人变成石头，她紧张地划水后退，发现自己仍旧能够行动。

　　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她感觉心脏无比疼痛，像是被毒药麻痹感到浑身虚脱，但同时心脏的不适让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被针扎。

　　欧律阿勒持续对视，解释说：“这是我的蛇毒，连医神都无法治愈的毒，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毒发，只有完成你的誓言才会终止。”

　　普绪克痛得冒出冷汗，说：“感谢你们的仁慈与帮助，我会信守承诺的。”

　　从此刻起，她的身体里流淌着戈耳工怪物的血液，即便那是欧律阿勒对她的控制，但不会被石化的能力也让她成为半个怪物。

　　两位蛇发女妖允许她离开，普绪克这才带着那一壶毒血向上游去，她努力不让自己显得急切，仿佛在担忧她们随时会发现誓言里的漏洞。

　　她只说将美杜莎的头颅从盾牌上取下来，可没说会带回来。

　　普绪克厌恶满嘴谎话的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成为了这样一个欺骗、不守信用、狡诈、卑鄙的人呢。

　　她一路向上浮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将悬停在海面低处的米索斯衣服打湿，她才睁开眼就看到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但视线很快被滴落下来的水模糊，没看清楚他的表情。

　　“是从被你喜爱开始，丘比特。”普绪克看着米索斯，开口回答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