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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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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雾漫进教室,苏楠习惯性摸向课桌抽屉,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温热的豆浆袋,只有空荡荡的抽屉。
他蜷了蜷发凉的手指,目光扫过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江怀北的草稿本还摊在桌面,最后一道受力分析图画到半途。
“楠哥,你发什么呆呢?老班快进来了。”后桌的同学戳了戳他后背,校服袖口还沾着墨迹。
“噢……好……”苏楠回了回神,偷偷从兜里拿出小龙人糖吃了一颗,奶香在舌尖化开却莫名发苦。
这是江怀北离开学校的第三天,他和杨昕一起去H市参加物理竞赛了。
苏楠似乎习惯了每天早上有江怀北带饭的日子,当习惯变成理所应当,失去便没那么容易接受。
所以一连三个早上,他都饿着肚子。
晨读声里他数着窗外飘落的桂花叶,倒有一种“玲珑望秋月”的滋味。
课间铃响的第一秒,于洋洋第一个跑到苏楠旁边,拉开座椅,坐了上去。
“咋回事啊,我楠哥,这两天心不在焉的?”于洋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苏楠。
苏楠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这不是胖子也走了,江怀北也走了,杨昕也走了,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于洋洋拍了一下苏楠的肩膀:“兄弟,看不出来啊,你们水象星座的人都这么矫情的吗?”
“去你的……”苏楠拍开于洋洋的手。
于洋洋说:“不过说真的,人胖子在新班级混的如鱼得水的,你大可不必为他担心!”
苏楠撇了撇嘴,说:“是啊,咱胖哥,走哪和谁不是兄弟俩的!”
于洋洋把椅子往苏楠那边靠了靠,拿手肘碰了碰他,“你说江学霸和咱们昕姐,能不能拿个名次啥的?”
苏楠扬了扬眉,“怎么着,赌一把?”
于洋洋泄了气,“赌啥?”
在江怀北没有加入他们小团体之前,他们就经常一起赌这赌那的,虽然赌注都很小,只是一顿饭一瓶饮料什么的,但有限的记忆里,他似乎也就赢过一顿饭?
苏楠轻咳了两声,“我赌江怀北能拿名次!”
于洋洋本来还趴在桌子上,立马抬起了头。“可是我也想赌他能拿啊!”
苏楠用手勾住于洋洋的肩膀,“那赌个大的?直接赌名次?”
于洋洋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呃……赌注呢?”
苏楠思考了两秒,说:“一个月的早餐怎么样?谁输了谁给对方买一个月的早餐!”
于洋洋说:“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两个都没猜中的可能性是大于咱们两个有人猜中的可能性呢?”
苏楠挠了挠头,然后不怀好意的笑了,“你说的也是,那就这样,要是都没猜中,我们就一起去找胖子讹早餐!”
隔壁班的胖子心想,你们打赌就打赌,关我屁事!
于是小群里的两个人偷偷达成了协议,苏楠赌江怀北拿第一名,于洋洋赌江怀北拿第三名。
苏楠心想,反正无论江怀北拿不拿第一名,他都能赢一把。
江怀北拿第一,虽然和江怀北的赌局输了,但他和于洋洋的赌局就赢了。江怀北不拿第一,虽然他没有考到前20,那他和江怀北的赌局他也不算输!
这场赌约里,可怜的大概只有被忘记的杨昕,还有被无辜波及的胖子。
雨是当天傍晚下起来的。苏楠还在教室解着江怀北给他留下的专属错题集。
教室里只有苏楠和新考来的隔壁班学生李晓婉,按照以往苏楠的性格,他大概是会主动去和这位新同学搭讪的。
被雨水冲刷的桂花香伴随着泥土的清香一起飘进教室,苏楠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电话屏幕江老师三个字格外显眼,苏楠有些急切的接起电话。
“苏楠,我考完了。”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喘,还伴随着雨声。
“考的怎么样?”苏楠摸索着圆珠笔,有些开心的问他。
“你猜……”
苏楠傲娇的说:“不说我挂了啊,我现在可是在学习呢。”
“别,别……考的还不错。”江怀北生怕少年挂了电话。
苏楠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电话里迟疑了两秒,江怀北回:“今天!”
苏楠有些激动的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中难掩兴奋,“真的?几点?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杨叔,我去接你!”
电话那端迟迟没有说话,三十秒的时间似乎有三十分钟那么久。
江怀北的声音更喘了,和雨声交织,倒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抬头!”江怀北敲了敲苏楠座位旁边的这面窗户,电话传来的电流声与现实的声音摩擦交替。
苏楠从座位站了起来,手依旧还维持着举手机的动作,有些恍惚的愣在原地。
江怀北拎着行李箱站在窗户外,藏青色校服外套洇着深色水痕,里面清晰可见的穿了一件白衬衫,和那天去他家的一样。他发梢坠着雨珠,刚收起的伞还在往地上滴着雨水,怀里却护着个鼓鼓的纸袋。
苏楠有些不知所措的挂了电话,打开了窗户。“你怎么来了?”
江怀北对着他笑,笑容比以往每次的都要明媚。“我怎么不能来?”
李晓婉就在此时回了头,撞上的就是江怀北如沐春风的笑容,此刻的她大概明白了什么叫做一见倾心。
江怀北从纸袋掏出还温热的糖炒栗子,“经过车站时看见排长队,想着你可能喜欢...”
栗壳在指尖爆开的脆响惊醒了怔忡的苏楠。他忽然发觉对方睫毛上停着的水珠,像极了物理课上讲过的临界角折射。
“淋雨会感冒的知不知道!”苏楠没有接江怀北剥好的板栗,而是从教室里冲了出去。走之前还交代了句,“在这别动,等着我……”
徽州的雨来的快也去的快,苏楠一手接过江怀北的行李箱,一手扯着人往宿舍跑。
掌心触到的是一片冰凉,却不知是谁的脉搏在狂欢。
一周后的升旗仪式格外喧闹。苏楠正和杨昕踢来踢去的较量,突然听见教导主任拔高的声音:“恭喜我校江怀北同学荣获全省物理竞赛第一名!杨昕同学荣获全省物理竞赛第四名!李林森同学荣获全省物理竞赛第十名!”
掌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麻雀。杨昕戳他后背:“你家江老师要保送了。”
苏楠往杨昕那边旁边靠了靠,轻声说:“真的假的,离高考还有大半年呢,你搁哪听说的?”
杨昕手指轻轻梳理着发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还用说吗?全省第一这个含金量需要我跟你强调?”
台上的声音似乎更拔高了几分,“接下来就让我们请出优秀学生代表,刚刚勇夺第一名的江怀北同学上台发言。”
教导主任话刚落下,江怀北的身影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苏楠的视野里。
江怀北穿着校服站在主席台上,依旧是当初的万众瞩目,却和初见那日的他有所不同,又说不来是哪里不同。
初见那日的江怀北与整个学校是格格不入的,不仅仅是校服。
江怀北站在主席台上调整话筒时,阳光恰好折射到他的黑色发丝上来。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这是转学生第一次穿着属于徽州附中的校服出现在大家面前。
曾经总被大家标着“转学生”标签,穿着不属于这个学校的校服的男生,此刻好像真的属于徽州附中了。
他注视着台下的某一处,漆黑瞳仁里泛着粼粼波光。
“各位老师同学早上好,我高三A班的江怀北。”青春期独特的嗓音透过音响震落了梧桐叶上的晨露。
杨昕用手肘碰了碰苏楠,“你有没有觉得江怀北有些不同了?和当初那日进我们班的样子不同。”
苏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大概是近朱者赤?”他继续看向主席台。
江怀北手袖抬起漏出的红绳,是自己在江怀北比赛前夕强行给他戴上的。
台上的少年正讲到比赛时的解题思路,骨节分明的手在空气里画出流畅抛物线。当他说到“最后,特别感谢我的同桌帮我适应新的校园生活”时,杨昕不自觉的轻咳了两声。
“原来江学霸会笑啊?”后排女生揪着闺蜜衣袖,“他转来三个多月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他会笑的。”
教导主任看着台下女生的窃窃私语,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十一月的暖阳为此刻的少年镀上了金边,梧桐叶影掠过他此刻的笑容,像极了古诗卷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江怀北几乎是跑着冲下台阶。
汗湿的掌心擦过苏楠的袖口,在没人注意的瞬间,将证书偷偷塞到了苏楠的手中。
“我赢了!”江怀北喘着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鼻尖还凝着细小的汗珠,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激动。
周围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里,那块带着体温的证书正贴着苏楠的心跳发烫。
杨昕闻声凑了过来,看到的是苏楠发红的面颊。小声的问他:“楠哥,你没事吧?”
苏楠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只敢顾左右而言他。“赢了一个月的早餐,到时候分你一半。”
“咳咳…”杨昕没听到感兴趣的内容,识趣的挪回了原位。
苏楠戳了戳江怀北的腰侧,有些不服输的说:“是我的转运绳让你赢的。”
江怀北看着少年,温柔的笑了。宠溺的对他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