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入北怀》玛丽思

16、谢师宴

　　苏楠回家一般是两种方式，如果当天没有晚自习，就会骑着自行车和杨昕一起回家。如果当天有晚自习或者留校补习，爸爸的司机就会过来学校接他。
　　今天是周五，苏楠久违的在下课铃响的第一时间就和杨昕踩着自行车飙车回家。
　　“去我家吃饭呗。”苏楠迎着风朝着旁边的杨昕喊道。
　　杨昕骑行的速度加快了些，“行啊，最近都没见过阿姨了，我也想她了。”
　　夕阳下的“”西江月”小区宛如一幅未干的水墨长卷。五十座徽派宅院依山势层叠错落，白墙如宣纸留白，灰瓦似墨迹皴染，飞檐翘角在暮云下勾勒出连绵的鹤颈曲线。
　　最后一缕阳光洒在庭院门口时，苏楠和杨昕踏着秋风来到了家门口。
　　“妈！”苏楠单脚蹦着甩掉球鞋，“小昕跟我一起回来吃饭了。”
　　苏母举着锅铲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酱汁：“小昕啊，你都好久不过来嘞，阿姨都想你了。正好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快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杨昕轻车熟路的换上她的专属拖鞋，脱下书包，累瘫了似的躺在沙发上。“好，我知道啦，阿姨……”
　　“阿姨，还是您做的红烧肉最好吃！”杨昕捧着碗接住苏母夹来的第五块肉，琥珀色的酱汁在米粒间晕染开花。
　　苏母用汤匙把砂锅底的栗子舀进杨昕碗里，腕间翡翠镯子碰着青花瓷叮当作响：“慢点吃，锅里还给你煨着酒酿圆子。”转头看见儿子碗里孤零零的青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他那边推了推香椿芽炒蛋，“哦对，楠楠不能吃香椿芽来着。”
　　“妈，我不吃香菇，不吃香菜，不吃香椿芽，不吃香芹，不吃姜丝的事您记了十七年都没记住。”苏楠伸长筷子去够更远处的红烧肉，校服袖口扫过杨昕的发梢，“倒是某人五岁那年吃桂花糕被噎着的事，您每年过年都得念叨三遍。也不知道谁是您亲生的。”
　　杨昕在桌下踢他小腿，沾着酱汁的嘴角却翘起来：“阿姨这叫防患于未然，去年中秋是谁可劲偷吃栗子吃出肠胃炎来着？”
　　苏楠顺势舀了一勺板栗到碗里，摇了摇头，夸张的说：“哎，防患于未然防得都是你杨昕的，又不是我苏楠的。”
　　“你这么挑食，你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我哪能一个个都记住的呀。”苏母对苏楠翻了个白眼。“况且小昕是女孩子，女孩子要富养的晓得不。”
　　苏楠一边吃一边说：“是是是，妈妈您说的是，反正小昕是您亲闺女，我不是您亲儿子呗。”
　　苏母顺势夹了个板栗塞在苏楠嘴巴里，堵住了他正要开口的嘴。
　　杨昕笑着挑了挑眉，“可别酸啦，楠哥，阿姨这顿饭可没加醋！”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一旁的书包里拿出从班主任那里要过来的成绩单。“对了，阿姨，这次月考苏楠进步挺大，打破以往突破不了25名的魔咒了。”
　　暖黄吊灯在成绩单上投下光晕，苏母从上往下看着名单。“第一名，江怀北，第二名杨昕，第三名……第二十二名苏楠的呀。”
　　苏母拿着成绩单开心的笑了。“我们楠楠有出息了呀，这次进步这么大，我等会得打个电话通知爸爸，让他出差回来给你带个礼物。”
　　苏楠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可不必呀，妈妈。”
　　苏母又把视线固定在成绩单的前排，“我们小昕还是这么厉害，全年级第二名，也值得奖励。”
　　“行了行了妈，你眼睛都要定在成绩单上了，你可赶紧吃饭吧。”苏楠拿着纸巾擦了擦嘴。“我吃完了，去沙发上玩游戏了，你们就慢慢吃吧。”
　　“诶，诶，诶，你别走的，回来。”苏母顺势拉了苏楠一把。“这个第一名的同学我以往咋没见过呢？”
　　苏楠回头，“就之前给你提过的转学生啊，现在是我同桌。”他又顺势坐回餐桌上。
　　杨昕瞅了苏楠一眼，没有看出异样，便和苏母打趣道：“阿姨，您不知道，咱们楠哥成绩进步这么大就是因为这位江怀北同学的无私帮助。”
　　苏母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看向苏楠。“你前段时间经常回家很晚，就是他天天给你补习的？”
　　“对啊，他一转学过来直接把咱们小昕第一的位置给抢了！你就说厉害不厉害吧。”苏楠走到冰箱旁，拿出了准备好的果盘摆在餐桌上。
　　“那是蛮厉害的，最主要人家还给你补习，咱们要好好感谢感谢人家的。”苏母将成绩单递还给杨昕，然后往苏楠这边凑了凑。“你请人家吃饭没有？”
　　苏楠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请他吃小龙人糖了，一颗糖换一次补习。”
　　苏母有些不可置信，“你当你还是几岁的小朋友呢，还像小时候一样拿奶糖糊弄人。”
　　杨昕在旁边笑出了声。“没事，阿姨，江同学是心甘情愿的，他平时特能乐于助人，也特爱团结同学。”
　　苏楠瞥了杨昕一眼，心想杨昕是故意睁眼说瞎话的吗，乐于助人？团结同学？和江怀北有毛线关系。
　　“那不行的，人家心甘情愿咱们也要有所表示的呀。你给人家同学打个电话，看看周末有没有空，让他来家里玩，到时候小昕也一起过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苏母越说越有兴致。
　　苏楠筷子戳着碗底的米粒，“不……”苏楠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昕脱口而出的话打断了。
　　“行！就这么定了！”杨昕轻拍了一下桌子。
　　苏楠不是不想让江怀北来家里，只是他觉得他家的房子与江怀北的出租屋差距过于明显，害怕妈妈的好意会让人家感觉不自在。
　　苏母走进厨房，将刚煨好的酒酿圆子端到杨昕面前。“来，小昕，阿姨专门给你做的！”
　　杨昕指了指肚子，苦笑着说：“阿姨，你看，校服都要撑开了。”
　　苏母笑着摸了摸杨昕的头，“没事儿，吃的下就吃，吃不下就放这里。”
　　苏楠看着这两人母慈女孝的模样，摇了摇头走到沙发，小声嘀咕。“怎么感觉我才是外人……”
　　“你别忘了给那个江同学打电话的呀。”远处传来苏母交代的声音。
　　“好……”苏楠慵懒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爸爸刚买回来的乐高开始拼。
　　夜幕降临，杨昕离开了苏家。
　　苏楠将刚拼完底座的乐高放回原处，起身走到院子里，拿起手机拨打江怀北的号码。
　　“喂，苏楠？”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
　　“嗯，是我。你明天有空吗？”苏楠有些忐忑的问出这句话。
　　“怎么啦？苏楠同学，不会是想来我家补习吧？”江怀北的声音瞬间掺杂了几分期待。
　　苏楠在院里踱步，然后躺在了摇椅上。“是我妈妈啦，今晚杨昕来我家吃饭，提到我成绩的事，我妈心血来潮，偏要给你搞个谢师宴。”
　　电话那端的江怀北笑出了声，“啥？谢师宴？”
　　苏楠翘着腿晃动摇椅，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碎成斑驳光点。“嗯……可不是谢师宴嘛，我妈现在在客厅拟菜单呢。还让我问你喜欢吃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江怀北放下课本。“这么正式嘛？不至于吧。你说的我都有些紧张了。”
　　苏楠揪着桂花枝在指尖绕圈，深秋的夜露沾湿了校服袖口：“就是...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可以拒绝，我妈这人就爱小题大做。”
　　电话那头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江怀北声音又低沉了几分，“那你希望我去吗？”
　　低沉的声音震的苏楠耳膜发痒，他停顿了几秒，回复道：“我希望你来，你就会来吗？”
　　江怀北轻声的回了一声：“嗯……”
　　苏楠嘴角勾出一抹笑：“那明天下午三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江怀北：“好……”思考了几秒他又说：“那我需不需要带束花给阿姨啊？她喜欢什么？康乃馨可以吗？”
　　苏楠撇了撇嘴，“你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太不懂事了，我之前去你家也什么都没带啊。”
　　江怀北无奈的说：“少爷，谢师宴你都说上了，我这不是觉得太正式了嘛。”
　　苏楠笑出了声：“逗你的啦，不许带礼物！就是纯粹的带你回家玩一玩，你别紧张！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呢？我得给我妈汇报的！”
　　江怀北：“你说过阿姨做的板栗鸡不错的对吧！还有上次你给我带学校来的桂花酒酿还有吗？”
　　苏楠：“我等会去问问我妈，还有红烧肉也超好吃的，杨昕今天过来吃了好多块。”
　　话题莫名拐到菜谱上。苏楠说起父亲从黄山带回的野山笋，江怀北聊起出租屋楼下早餐摊的油墩子。
　　电话里不时传来咳嗽声，苏楠皱眉：“你感冒了？”
　　“换季而已。”窸窣声像是用袖口掩住话筒。
　　“你快倒点热水喝，家里有药没……你别只顾着学习，不顾着身体……”苏楠像个老父亲一样唠叨个没完。
　　“小北，你看看阳台上的衣服收没有……”电话那端传来江妈妈的声音。“这就来，妈……”江怀北慌忙的和苏楠说了晚安挂了电话。
　　一个邀约电话，他们两打了整整四十分钟。电话挂断前，苏楠还依稀能听见妈妈在客厅念叨着菜单名。
　　他仰头望向自家徽派宅院飞檐上悬挂的明月，突然觉得江怀北家那九十平的出租屋，此刻或许也盛满了同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