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士兵被俘后》不胜马

55、第 55 章 时至午时，

　　时至午时，徐文景正慵懒地用着午膳，又听下人来报庄行来了。

　　他冷笑一声，让人放他进来。

　　庄行得知齐铖不在，便素衣素妆、冷情冷面地来了。日常的问诊宽慰他还是得装一下的。

　　庄行的演技和记忆一般，但美貌着实加分，所以府里人都不觉得庄行是个骗子，又有潘府和齐老太太在后头撑着，更觉得他是名医。他日常又不跟府医一道，所以府医也无从得知这是个骗子。
　　对着这个年纪轻轻、美似天仙的哥儿大夫，府里人都敬着供着，更别说齐铖对他礼待有加。所以连潘玉仪都请他去过两次。庄行每次都是事先背几句无伤大雅的术语糊弄。院里人只觉得似是似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看他端庄优雅，便是他说什么是什么了。后来潘玉仪见他实在貌美，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潘玉娴，被另一个“徐文景”抢走了夫婿，便不再喊他了。其实齐禧压根不喜欢哥儿，他见着装模做样矫揉造作的庄行只觉得如爆了的花炉般熏人呛鼻，实在碍眼。所以每次远远见到庄行，齐禧都绕道而行，巧妙地规避着。

　　有了多次行诊的经验，庄行的医书增进不少，表演也越发娴熟了。他端着冷清的表情下跪行礼，抬头时发丝都未乱一根。
　　“参见夫郎”

　　徐文景面色不悦地看着他，道：“昨日我吃了你的药，整夜腹痛不止。这是何故？”

　　闻言，庄行惊讶地看着他，语气疑惑着急：“除了药丸之外，夫郎可还服用了别的东西？”

　　“自是没有”

　　“这......”，庄行连忙起身打开药箱，“许是夫郎不曾服用过药丸，身体还未适应药效。草民先给夫郎请脉，再瞧瞧夫郎身上不适之处。”

　　徐文景伸出手让他诊脉，眼睛直直盯着他。他的身子自然没事，他连药都没吃。

　　庄行确实没诊出什么，瞧着脉象一切都好。他第一次感到疑惑，又仔细瞧了瞧徐文景的脸。可他脸色红润，血脉畅通，实在不像是身子不适的孕夫。说句好笑的，从脉象上看，徐文景的身体比潘玉仪和她两个女儿的还好得多。潘玉仪操劳多年，如今气血两亏，正在好好保养着。齐宜萱和齐宜兰年纪尚小，活泼好动，但仍有身亏之处。可徐文景，不管是脉象还是脸色，他都好得很，若是让他挺着孕肚快跑，旁人还不一定能追得上他。

　　庄行诊了又诊，仔细回想医书，挑了几句糊弄之语，道：“夫郎有气虚血热之症，体内阳气过盛，火气很大，血液过热则血行加速，脉搏跳动变急，甚至会伤害脉络、耗损阴气。而草民的乌子丸虽有清心静气之效，但到底是温补之物。夫郎服下后，便加剧了血热之症。草民今日便更改药方，给您补气降热。”

　　徐文景眉毛一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如此便有劳大夫了。”

　　庄行诊完便匆匆离开了，只等着齐铖回府后再盛装打扮前去“禀报”。

　　庄行的身影消失后，徐文景抚着孕肚起身。
　　兰芝连忙放下木盘扶着他。

　　徐文景匆匆来到书房，抽出自己的手，道：“兰芝，叫安知过来。其他人在门外候着。”

　　“是”
　　“是”

　　安知匆匆赶来，只见徐文景把用丝帕包裹着的药丸递给他。

　　“去查这个药有没有问题。还有，去查庄行的底细，他的所有消息我都要知道。这些事不能给老爷知道。”

　　安知拿着丝帕，心中大骇，面上恭敬如初。
　　“是，夫郎。”

　　安知走后，兰芝扶着徐文景走回正屋。她打量着徐文景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夫郎，庄大夫是有什么不对吗？”

　　徐文景瞥她一眼，冷哼一声，问道：“芷衣和珊儿为何过去这么多天都没能来这禀报？”

　　兰芝低着头连忙回道：“她们说庄大夫一直不肯放她们离身，晚上也要让她们在床边候着，若有一点动静他即刻便会醒来。两个丫鬟很是难熬……昨日珊儿倒是趁着庄大夫去思明斋时偷偷跟杏儿通了几句话。她说庄大夫贪图享受，最喜欢老爷赏的金银珠宝，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了。庄大夫整日抱着医术苦读，用掉的纸能堆成茶几，每日都熬到丑时才肯入睡。”

　　“哼”
　　徐文景冷笑一声，扬着嘴角眼神不善，道：“既然他苦读医书，膳食上自然要好好看顾一些。吩咐厨房，让她们煮得清淡点。”

　　兰芝应下了，扶着他坐回餐桌后立刻转身走去厨房。

　　庄行回去后立刻翻找医书。可他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与徐文景症状相合的诊治方法。

　　“奇了怪了......这是怎么回事？”
　　庄行心里惶然，使劲翻着各本医书喃喃自语。

　　芷衣候在一旁。她大字不懂几个，更看不懂晦涩的医书，只是看着庄行少见的焦虑模样，好奇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庄行心里烦躁焦虑，没好气地呵斥道：“没你的事，出去候着！”

　　芷衣骤然被吼，面色委屈，敷衍快速地半蹲行礼后便翻着白眼转身离开。

　　珊儿提着食盒姗姗来迟。她意味不明地朝芷衣眨眼。
　　芷衣愣了一下扭头看她进屋，意识到有热闹瞧，连忙踮脚悄悄靠近正屋大门旁边，贴着大门听动静。

　　珊儿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圆桌上，道：“公子，用午膳吧。”

　　“嗯”
　　庄行放下医书，转身坐到圆桌旁。

　　“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不吃猪肉吗！”
　　庄行皱着眉头看着食盒里的两盘冷菜，脸色难看。
　　他侧头怒视珊儿，骂道：“为什么只有骚猪肉和白水青菜？还是糙米饭！你拿这个糊弄本公子？”

　　珊儿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公子，刘婶子就给我了这个食盒，奴婢从未打开过，不知此事啊！”

　　庄行脸色难看，顿感不妙。

　　他一个外聘的大夫，府内厨子不说殷勤讨好，恶意克扣却是毫无必要的。难道是徐夫郎特意下令这么对付他的？

　　庄行咽下恶毒的话，放下筷子问道：“刘婶子是什么人？国公府不至于连一个大夫的伙食都要克扣吧？莫不是出了什么奴大欺主的事？”

　　你算什么主子？
　　珊儿鄙夷地瞥他一眼，面上恭敬地回道：“刘婶子......做事利索，没什么不好的名声。厨房向来是管事们捞油水的地方，所以二夫人盯得死紧，一根蒜苗都要问过她才行。”

　　那就是徐夫郎在对付他了。
　　庄行轻蔑一笑，立刻心领神会。他脸色平淡，不复刚才的愤怒，摆摆手，道：“行了，你退下吧。”

　　珊儿瞧他没什么大反应，失望地行礼后便离开了。

　　傍晚，晚霞铺满天空，目之所及一片橙红，甚是壮丽。

　　齐铖下职回府，正朝着云锦院走去。途中看到绿衣裳的庄行正向自己走来。

　　在一片橙红的映衬下，绿色的衣裳显得暗淡阴沉，连带着庄行的清美也消减几分。但庄行并不知晓，他提着食盒匆匆赶来拦住齐铖，面带笑容，柔声道：“参加公爷。”

　　“不必多礼。”
　　齐铖语气和缓，全不似对待旁人般严肃。

　　“公爷，夫郎体质湿热，若过多食用温补之物只会加重他的火热之症，导致腹痛难安。所以草民又制了清神糕，以草药和百合花揉制温煮而成，祛湿降热，还能缓解夫郎孕期心烦之症。”
　　庄行打开食盒侃侃而谈，眼神明亮，脑后的琉璃簪子流光溢彩。

　　齐铖赞赏地看着他，笑道：“好！有你在，我夫郎定能平安生产。庄大夫，你年纪轻轻不仅医术高明，连厨艺也如此精湛。”

　　闻言，庄行立刻收敛笑意，眉头一蹙，略带哀伤地说：“公爷谬赞了。年幼时在乡下，什么农活都要做，又无父母兄弟看顾，自然得自己照顾自己。”

　　“嗯？这是为何？”，齐铖顺手接过食盒，边走边问。

　　庄行跟在他身旁，束着手端着身子，道：“到底是哥儿，谁都不喜欢。若不是十一岁那年祖父瞧我可怜，让我跟着他学医，恐怕时至今日的我要早早嫁人相夫教子了。”

　　齐铖很是同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作安抚，道：“人都要自强。你很好！哥儿大夫本就稀少，你又独自一人，定然受过许多委屈。你医术高明，治好了我的夫郎，日后我便当你是胞弟般对待。你若遇到困难，便来找我就是。若你愿意，我也可以替你寻一良人。我身边的朝官兄弟们爱慕哥儿的也不少。总有适合你的。”
　　齐铖越说越上头，脑海里已经开始挑选合适的相亲人选了。

　　庄行脸色尴尬，一声不吭。
　　他只是想博得对方的同情和怜爱，并不想当他弟弟！！

　　庄行边走边暗骂，一时不察踩空一脚，瞬间歪倒。

　　“啊！！”

　　摔在石子上的前一秒，庄行被身旁人揽腰扶起。

　　“！！”
　　庄行还未从惊吓中反应过来，惊魂未定地看着齐铖。

　　齐铖扶着他站好后便收回手，面带担忧，问道：“如何？可有伤到？”

　　庄行灵机一动，晃着身子俯身抚着大腿，面容哀愁，道：“好像...扭到脚踝了。”
　　说着，他立刻摇摇晃晃的，似乎稳不住身子了，伸手攀扶着齐铖的胸口，柔弱道：“公爷，能否托您扶草民回屋？”

　　“自然自然！”
　　齐铖不疑有他，连忙把食盒递给小厮，自己双手扶着庄行慢慢走回小院里。

　　一路上小厮丫鬟们纷纷低头快步走过，不敢多看。